第22章 灵视

几丈之高的瀑布上，三个小小的身影顽固的盘坐着。在她们周围看不见的地方，一道透明的长纱随时准备接住可能倒下的身影。

杨小小赵秀清和王二丫都闭着眼咬着牙支撑，从高空上冲落的水很凉，但在打击到身上的那一瞬间烫开一片火。这种火像是刀子，直直地往人的骨头里钻去。

赵秀清也不知道她怎么能坚持这么久，她的身体痛极了，骨头都发出呻吟，两个小小的肩膀像是要被冲垮——可是她还在坚持着。

就在好些时间前，她还能保持着意识，恍惚地从巨大的冲水声中听见小小低低的被瀑布砸哭的声音。

赵秀清还有闲心想着，啊，小小还是一样爱哭呢，还老是说别人别哭，明明自己是个爱哭宝。不过她也知道，虽然爱哭，但是杨小小却是她们之中坚持最久的人了。

王二丫刚上来就哇哇大叫，坐都做不好，一爬上来就被瀑布冲下去。后来学乖了，发现哇哇大叫只会让更多的水呛到自己，她闭着嘴巴鼓着一口气，好歹是坐上来了，就算身体被打得驼了下去，像是下一刻就要被瀑布从湿漉漉又滑溜溜的大石头上冲下去。

三个女娃娃第一天颤颤巍巍地坚持了半个小时，然后从王二丫最先开始，一个个滑溜到水潭里去。三个人跟条咸鱼一样趴在湖里的大石头上，歇了好一会儿，才互相搀扶着身体回去。

等到晚上，杨小小看着第三次从自己指缝里掉下去的筷子，静静呆呆地看着面前干干净净的白饭和几个清淡的小菜，这已经是他们新弟子的优待了。等过了几个月，都要靠自己去想办法弄吃的。

正当兆筠以为杨小小会垂头丧气时，就看见她一头往饭碗里砸了下去！

兆筠：【！！！你干什么！！】

“窝，窝拿不住筷啧唔呢……”杨小小把口里的饭吃了个干净，然后一撞桌角，一磕桌底，小盘子里面的菜就被甩了起来准确落在碗里。

总感觉被炫技炫了一脸的兆筠：【……你，你居然还会这种招式？！】

“什么唔唔……”杨小小很快把饭吃完了，她才听清楚兆筠的话，她眨了眨眼睛，很小心的没有碰到碗，从地上捡起筷子，勉强把碟子和碗筷都放在门口的篮子里，等下会有人来收走，“你说不用筷子吃饭吗？我早就会啦！”

杨小小歪了下头，回忆着：“因为我刚刚学会干活的时候，也是好累好累，动都不愿动，所以我就找到了不用手吃饭的方法，我聪明吧嘻嘻！”

兆筠心累地看着十分自豪的小女娃，发现她不上床休息反而往外跑：【你去干什么？】

“去找秀清她们。”

杨小小推开门，哒哒哒跑到隔壁，赵秀清的矮桌上垫了好几本书，拿着勺子的手也微微抖着，显然也吃的很艰难。

杨小小跑到她身边坐下：“我还以为我要来喂你呢！”

“把碗垫高一点就好多了。”赵秀清控制着自己放下勺子，擦了擦嘴巴，杨小小帮她把碗筷放到门口。

“我们去找二丫吧，”赵秀清站起来，“我发现今天总是有水灌进耳朵里，很不舒服，明天我们塞点棉花。”

“嗯。”

两人到了王二丫的屋子，发现这家伙已经吃完了，躺在床上呼呼大睡。杨小小轻轻戳了下她的脸颊，转头对赵秀清说道：“看来二丫今天也累啦！”

“那早点睡吧，明天早起我们就去，然后中午回来看书！”

“好！”

杨小小跑回自己的屋子，把自己打理的干干净净，躺在床上一闭眼，做了在大瀑布底下盘坐一整晚的噩梦，第二天早上醒来时双眼都是发蒙的。

【咳咳，那不是噩梦，是真的。】兆筠低声说道，给杨小小解释了一下。

因为买的是永久学习，为了让宿主不会懒惰，尽快学习的同时又不影响其他事，技能提升场会在宿主睡眠时主动开启。

杨小小：“……”呜呜，她的睡觉觉时间。

三小只经过几天的调理和兆筠的精密计算，确定了每天上午去瀑布下打坐半个时辰，下午去瀑布下打坐半个时辰。

过了几天，终于有其他新弟子发现三个女娃娃总是一大早跑去了某个地方。等一个弟子跟着路摸索过来，小男孩看着坚定盘坐在瀑布下的三个女娃娃，长大了嘴巴。

他的眼睛里满是崇拜的小星星，过了一会儿，眼里又闪过一丝坚定，吧嗒吧嗒趟着水走向王二丫身边的空石头。

虽然入门好几天了，但是出了没露面的伏砚清，一群小萝卜头和少年对着就算认识了也不能理解的小本本愁眉，还有好大一部分像杨小小这样字都认不全的。就当所有人对着一本本子发呆的时候，有人发现了三个女娃娃的不同，可不是好奇嘛！

在石林事件后，所有的新弟子对这三个各有所长的女娃娃记忆深刻，甚至连着好些个小萝卜头都对她们产生了一点点小崇拜。第一个发现她们在瀑布下打坐的小男孩就是其中一员。

他也没想太多，只是觉得杨小小三个人那么厉害，又都在做这件事，那么说不定就是找到了修炼的方向啦！他也学着她们，说不定也能发现什么呢！

有这个想法的不是小男孩一个人，陆陆续续有人发现了这里，他们有人离开，也有人像小男孩一样，跌跌撞撞去爬那些光滑的石头。

一个女娃娃刚刚做好，就被瀑布冲了下来，下意识瞪大眼睛，还以为自己要掉到水潭里面去了，按照这个向前栽的姿势她可是会喝好几大口水呢！

倒下的身影被无形的捆仙纱轻轻一托，安全的坐在了水里。

女娃娃茫然地看了看四周，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平安的，小脑瓜摇了摇，反过身又哼哧哼哧往石头上爬。

等卡点到了半个时辰，从王二丫开始，跐溜跐溜一下从石头上像一条鲶鱼滑进了水里。

王二丫从水里面钻出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开心地大叫：“小小！我今天没有一次被冲进水里！！”她一转头，懵了，咦，怎么多出了这么多人？

水潭里冒出一个两个三个……十多个小脑袋还有一个少年的半个颈脖子，在王二丫发呆的时候，听见她的话的小娃娃们叽叽喳喳吵开了：“哇，二丫你好厉害！我被冲下来好多好多次诶！”

“没有没有啦！我也是练了很久才第一次没被冲下来过。”王二丫下意识摆摆手，接着她也不去想为什么多出什么多人，咧开嘴巴和小伙伴们分享怎么做的更稳的技巧，比如挺直背脊更好，弯着的话很容易掉下来，还有脑袋绝对不能乱动等等。

杨小小听着王二丫和一群星星眼的小娃娃说话，把半个脸埋在水里吐了会儿泡泡，才站起来问旁边的赵秀清：“秀清你肩膀还疼嘛？”

“好多啦。”赵秀清动动脑袋，觉得从瀑布中出来的一瞬间，大脑好像一清，身体都轻快了不少，看来这个打坐是有效果的，“晚上再按摩一下，明天醒来身体肯定不会痛了。”

想她们第一天练完后起床时差点都没爬起来，浑身又酸又痛。杨小小颤着手，在技能树上找了半天，花了一百个技能点把初级按摩给学了，每到晚上三个人互相给按按，才好了些。

杨小小想到这里，也告诉了这些刚来瀑布的弟子回去后一定要洗热水澡加上互相按摩，不然第二天起来不仅酸痛还有可能生病的！

虽然这样说，第二天还是有好些小娃娃没有坚持过来，显然是尝到了苦头。

赵秀清在心里算了算，嗯，少了七个，但是昨天的那个少年又拉着其他两个少年来了。

杨小小抬起头，问着这个还拉人来的少年：“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我吗？我叫安亭，”少年笑呵呵地摸了摸后脑，“不过你们叫我大锤就好！”

大锤？赵秀清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听起来很扎实，但是显然少年一看就知是那种闹腾的不行的人。

果然——

“我娘说我在她的肚子里就闹得不行，等出来了又让全家没个消停，所以给我取名叫安亭，希望我能消停一点，安分一点！”

杨小小点点头，又去问其他两人。这次的新弟子里面只有三个少年，其他小娃娃都玩得近些，只有这三个少年的名字她不知道了。

一个有点内敛的少年低低说了声“张嚣”就不吭声了。

杨小小问清楚是什么嚣后了解的点点头，这个小哥哥的爹娘肯定是希望他嚣张一点啦！

最后脸色拽拽的少年轻轻哼了声：“赵俊！”

“哇，秀清，和你的姓一样诶！”

赵秀清和王二丫的视线都看过来，拽拽的少年动了动嘴巴，默默垂下了头，全身欠揍的气息没了。

赵秀清是记得这个赵俊的，嗯，当初石林反抗最大的就是这家伙了，然后被二丫教训得很惨。

每天都有很多人放弃，但是很快的，他们看着坚持下去的小伙伴一天比一天轻松打坐的样子，坐不住了，又努力地爬回了大石头上。

反正，小本本也看不懂，还是和大家一起打坐吧。新弟子就是要整整齐齐的才好！

人从多变少又从少变得更多，最后三十九个弟子中三十八个都像是有了默契，每天早上定点来打坐半个时辰，中午吃完饭来打坐半个时辰，回去之后亲近的小伙伴相互按摩，晚上睡觉都变香了。

甚至因为人数太多，瀑布下面的石头都悄无声息的多了几块，不然还真的撑不下这么多人。

要说长宁联盟的上面知不知道新弟子做的这些事，那肯定是知道的。何况这次的弟子里面还有着三个惊为天人的苗苗。

不过所有知道的人，都是抱着一种看着小孩子们玩闹的心态。他们从来不觉得这种在瀑布下打坐有什么用。

他们这种不以为然的态度只持续到半月一讲座的那一天。

来给新弟子讲课的师兄收起自己苦逼的脸，努力对宗门未来的希望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因为人手不够，资源奇缺，每个弟子都会去宗门赚取积分唤取资源。而来教导新弟子的任务，是宗门强制的，但是给的点数又少又累，有时候还要应付熊孩子，没几个人愿意来。

师兄努力拿出自己最大的耐心，他已经做好了碰见一群捣蛋鬼的准备。

令人意外的是，整节课大家都很安静，一点也没有其他师兄弟说的坐了不到一刻钟就开始屁股扭扭这里动动那里动动。

杨小小举起手：“方师兄，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嘛？”

方师兄心想，来了来了，熊孩子的刁难版十万个为什么。

“你问。”

“灵气到底是什么东西呀？”杨小小皱着小眉头，努力想着，“长什么样子呢？什么颜色的？”

方师兄呼吸一滞，这算不上熊孩子无理取闹的问题，还真不好回答，最主要是他说了这群小娃娃也不一定动啊。

方师兄沉吟了下，故作高深莫测：“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师兄就让你们‘看一看’灵气的样子。”

“哇！”小豆丁们都长大眼睛，看着方师兄珍惜地从怀里摸出一块拇指大小的淡青色透明石头。

“这是灵石。”方师兄让所有人闭上眼睛，然后用自己的灵气把灵石里面的微小灵气一点点牵引出来，聚在一起，“沉心，什么都不要想……”

渐渐地，所有人似乎都在黑暗中看见了一团莹莹的光芒。

低级灵石里面的灵气很快就消耗光了，方师兄为了不浪费，全部吸引近身体里。收起变成白色的石头，正准备叫新弟子们可以睁开眼睛了。他一抬头，就看见一些弟子皱着眉，好像很是不舒服的样子。

不会出事了吧。方师兄心里一紧，暗骂自己不该这个时候教新弟子灵视，一般都是要好些师兄弟一对一引导的。他还没去查看，就感知到空气中的灵气渐渐躁动起来。

闭上眼睛的娃娃和少年们，在看见那一团显眼的青色光团后，也许是太习惯在瀑布下盘坐，他们完全没有因为光团的消失受到影响，反而看清了许许多多不是那么显眼的彩色小光点。

这些光点有大的有小的，每个人都对其中的一部分感到亲近。

他们好奇的注视着那些光点，而光点们也动了动，像是有生命般朝着他们靠了过来。

方师兄长大嘴巴，看着以一群新弟子为中心暴动的灵气，呆滞地吐出两个字。

“妈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