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暗-潮涌动

义诊回来的第二天，李为东照常去上课。

经过昨天的事，他在医学院的名声算是彻底传开了。“那个用花椒和陈醋治好急症的新生“成了同学们的口头禅，走在校园里，时不时就有人朝他投来好奇的目光。

李为东尽量低调，上课坐在后排，下课就走，不跟人多攀谈。但架不住有人主动找上门来。

“李为东同学是吧？听说你医术很厉害，改天有空切磋切磋？“

这天中午，他刚从解剖学实验楼出来，一个穿着白大褂的高年级学生就拦住了他的去路。

“没空。“李为东淡淡地说。

“这么不给面子？“高年级学生脸色一沉，“我是大三的刘建国，在学生会卫生部任职。以后你在学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来找我。“

“谢谢，不需要。“

李为东绕过他就走。

刘建国看着他的背影，脸色阴沉。

“拽什么拽，不就是个新生吗……“他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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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为东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他现在的心思全在学习上。

前世的他虽然医术精湛，但很多是经验和直觉，缺乏系统的理论基础。这一世在医学院学习，正好可以补上这块短板。

而且，1978年的医学教育水平跟后世相比还是有差距的，很多前沿的理论和技术还没有提出来。这让他有了更大的发挥空间。

下午的课程是中医基础理论。

上课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姓张，据说是在**期间被打倒的老专家，改革开放后才重新回到讲台。

张教授讲课深入浅出，把中医的阴阳五行、脏腑经络讲得头头是道。

李为东听得很认真，很多东西跟他前世的经验相互印证，让他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中医看病，讲究望闻问切。“张教授在黑板上写着，“望，是看病人的神色、舌苔；闻，是听病人的声音、嗅病人的气味；问，是问病人的症状、病史；切，是把脉。这四诊合参，才能准确判断病情。“

他顿了顿，又说：“但四诊只是手段，不是目的。我们最终要做的，是透过现象看本质，找到疾病的根本原因，然后对症下药。“

李为东深以为然。

前世的他之所以能成为一代名医，靠的就是这四诊合参的功夫。很多别人看不好的病，他一眼就能看出症结所在，靠的不是什么神奇的仪器，而是这看似简单却玄妙无穷的四诊。

“那位同学。“张教授忽然指着后排，“对，就是你，回答一下我刚才讲的内容。“

李为东一抬头，发现张教授正看着他。

他有些意外。

他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没想到老教授还是一眼就看到了他。

“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张教授问。

“李为东。“

“李为东……“张教授点点头，“你是今年的新生？“

“是。“

“好，我问你。“张教授说，“如果一个病人面色潮红、舌苔黄腻、脉象洪大，你认为他是什么病症？应该用什么方法治疗？“

周围的学生都看向李为东，有人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表情——新生被老教授点名回答问题，十有八九要出丑。

但李为东的表情很平静。

“面色潮红、舌苔黄腻、脉象洪大，这三个症状同时出现，说明病人体内有热邪。“他不慌不忙地说，“热邪炽盛，充斥体表，所以面色潮红；热邪熏蒸舌苔，所以舌苔黄腻；热邪鼓动血脉，所以脉象洪大。这是典型的实热证。“

张教授微微点头。

“那应该怎么治疗？“他追问。

“清热泻火。“李为东说，“可以根据病情轻重，选择白虎汤、承气汤等方剂。如果热在气分，可以用白虎汤；如果热结肠胃，可以用承气汤。“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但也要注意，病人的具体情况不同，用药也要因人而异。比如，有些病人虽然有实热，但脾胃虚弱，就不能直接用寒凉药，而要先健脾，或者在寒凉药中加入温性的药物，保护脾胃。“

张教授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很好。“他说，“你叫李为东是吧？下课后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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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后，李为东去了张教授的办公室。

张教授的办公室在教学楼三楼，房间不大，堆满了各种中医典籍。

“坐。“张教授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李为东坐下。

“你今年多大？“张教授问。

“十九。“

“十九岁就能把中医基础理论理解得这么透彻，不简单。“张教授说，“你家里是有人学医的？“

“我爹是郎中。“李为东说，“从小就跟他学。“

“难怪。“张教授点点头，“但你的知识面不止于此。你刚才说的那些，很多不是一般赤脚郎中能教出来的。“

李为东没有接话。

张教授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只是说：“你有没有兴趣跟我学中医？“

李为东一愣。

“我知道你学的是西医临床。“张教授说，“但中医和西医并不矛盾，而是相辅相成的关系。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同时教你中医，让你成为真正的中西医结合人才。“

这当然是好事。

张教授虽然被打倒过，但他的中医造诣在全省都是数一数二的。能得到他的指导，对李为东来说无疑是如虎添翼。

但他也有些犹豫。

他的秘密太多了。跟着张教授学中医，难免会暴露出更多的本事。到时候怎么解释？

“你可以考虑一下。“张教授说，“不急。“

“不用考虑。“李为东说，“我愿意。“

他决定赌一把。

有张教授的指导，他可以学到更多的东西。至于秘密——只要他不说，没人会知道。

“好。“张教授露出满意的笑容，“从下周开始，每周三和周六晚上七点到九点，你到我这里来。我给你单独辅导。“

“谢谢张教授。“

“不用谢。“张教授说，“我就是看你是个好苗子，不想让你被埋没了。好好学，以后会有出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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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张教授办公室出来，李为东的心情很好。

又多了一位贵人相助。

他发现，重生回来之后，他的运气似乎变好了很多。前世那些遥不可及的人和事，这一世竟然一个个出现在他面前。

也许是天道酬勤，也许是命中注定。

他正想着，忽然听到有人叫他。

“李为东！“

他转头一看，是陈志远。

陈志远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东哥，不好了！“

“怎么了？“李为东皱起眉头。

“出大事了！“陈志远压低声音，“沈明远在到处散布你的谣言！“

“什么谣言？“

“他说你昨天在义诊现场乱用土方子，差点害死病人。还说你没有医疗常识，不配当医生，要向学校举报你！“

李为东的脸色沉了下来。

沈明远果然没有善罢甘休。

“他现在在哪？“

“不知道。“陈志远说，“但我听说他找了几个学生会的人，准备联名向教务处投诉你。“

“随便他。“李为东淡淡地说，“我的方子有没有效，病人说了算。他想投诉就投诉，我不怕。“

“东哥，你不能这么淡定啊！“陈志远急得直跺脚，“沈明远他爸是军区的领导，学校肯定要给他面子的！万一学校真的处分你……“

“处分就处分。“李为东说，“我没做错事，谁也处分不了我。“

他拍了拍陈志远的肩膀，“别担心，我心里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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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明远的动作比李为东预想的还要快。

第二天一早，李为东就收到了教务处的通知，让他下午三点到教务处去一趟。

“有人举报你。“教务处的赵主任一脸严肃，“说你前天在义诊活动中使用未经批准的土方子，给病人的安全带来隐患。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李为东站在教务处的办公室里，面对着赵主任和另外两个教务处的老师。

沈明远站在旁边，脸上带着一丝得意的笑容。

“我用的方子是花椒陈醋汤。“李为东平静地说，“这是中医的温下法，用于治疗寒实便秘。病人服用后五分钟见效，完全痊愈，没有任何后遗症。“

“你怎么证明？“沈明远插嘴道，“万一出了事，谁负责？“

“出什么事？“李为东看了他一眼，“病人好了就是最好的证明。你可以问问那个病人，看他有没有任何不适。“

“那个病人是农村人，没什么文化。“沈明远说，“万一他当时不好意思说呢？万一后来出了问题呢？你一个学生，随意给病人用药，这是违规行为！“

“我给的不是药。“李为东说，“是食物。花椒和陈醋都是食品，不是药品。任何人都可以食用，不需要特别的资格认证。“

沈明远一噎。

他没想到李为东会抓住“食品“这个漏洞。

“那也不对！“他说，“你是在义诊活动中给病人看病，这涉及医疗行为，必须有执业医师资格。你是学生，没有这个资格！“

“我没有单独坐诊。“李为东说，“我是在老师指导下进行的。而且，我做出了正确的诊断，提出的是饮食建议，不是医疗处方。“

“什么饮食建议？你明明就是开方子！“

“花椒和陈醋不是药。“李为东说，“这跟建议病人多喝热水、注意休息是一样的道理。任何人都可以提饮食建议，不需要执业医师资格。“

沈明远的脸色铁青。

他没想到这个新生这么难缠。

赵主任看了看两人，沉声问道：“李为东，义诊现场有老师带队吗？“

“有。“李为东说，“赵德明教授在现场，我有任何问题都会向他请教。“

“我可以作证。“赵主任忽然说，“我当时就在现场。李为东的诊断是准确的，处理方法也是得当的。那个病人确实被治好了，没有任何问题。“

沈明远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没想到赵德明会亲自出面作证。

“赵主任，您……“他看向赵德明。

“我说的是实话。“赵德明淡淡地说，“李为东同学的表现很好，比很多老医生都强。你有意见？“

沈明远咬了咬牙，没敢再说。

赵主任沉吟片刻，说道：“这件事我了解了。李为东同学，你的做法虽然有些不妥，但出发点是好的，而且确实治好了病人。这次就不做处分了，但以后要注意，在正式场合不要随意使用未经论证的方法。“

“谢谢主任。“李为东说。

“沈明远同学。“赵主任又看向沈明远，“你的举报我收到了，但经调查，李为东同学并无违规行为。以后有事可以先向学校反映，不要私下串联，影响不好。“

沈明远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知道，自己这次输了。

而且输得很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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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教务处出来，沈明远一把抓住李为

东的胳膊。

“李为东，你等着。“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充满了怨毒，“今天的事没完。“

“随便。“李为东甩开他的手，“你爱怎么折腾都行。但我警告你，别碰我在乎的人。“

他的眼神忽然变得锐利起来，盯得沈明远心里一颤。

“你……你想干什么？“沈明远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不干什么。“李为东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只是想提醒你，有些人不是你能惹的。“

说完，他转身离开。

沈明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李为东……“他咬牙切齿，“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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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的时候，李为东去食堂打饭。

今天的菜不错，有红烧肉。他打了半份红烧肉，又要了一碗米饭，找了个角落坐下。

刚吃了几口，一个餐盘放在了他对面。

“这儿有人吗？“

李为东抬头一看，是林诗音。

“没有。“他往旁边挪了挪，“坐吧。“

林诗音在他对面坐下，开始吃饭。

两人谁也没说话，安静地吃了一会儿。

“听说你今天去教务处了？“林诗音忽然开口。

“消息挺灵通。“李为东说。

“沈明远告你的状？“

“嗯。“

“结果怎么样？“

“不了了之。“李为东说，“没告成。“

林诗音的嘴角微微上扬。

“那就好。“她说，“沈明远这个人，心胸狭窄，睚眦必报。你以后要小心点。“

“我知道。“李为东说，“谢谢关心。“

林诗音看了他一眼，忽然说：“我听说你在跟张教授学中医？“

“消息真灵通。“李为东笑了笑，“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有我的渠道。“林诗音淡淡地说，“张教授是全省有名的老中医，你能拜到他门下，是你的福气。好好学。“

“我会的。“

林诗音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两人继续吃饭，气氛一时有些沉默。

过了一会儿，林诗音又开口了：“对了，我下周要回一趟家。“

“回家？“李为东抬起头，“你家不是燕京的吗？“

“是。“林诗音说，“我爷爷生病了，让我回去看看。“

“什么病？“

“不太清楚。“林诗音说，“我爸妈在信里没说，只是说让我尽快回去。“

李为东沉吟片刻。

“要不我陪你去看看？“他说，“万一是什么急症，我在旁边也好有个照应。“

林诗音一愣。

“你？“

“我是学医的。“李为东说，“虽然还在读书，但看个病应该没问题。“

林诗音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谢谢。“她说，“但不用了。我爷爷的病应该不严重，不然我爸妈不会只让我回去看看。“

“那好吧。“李为东说，“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

“嗯。“

两人又沉默下来。

吃完饭，林诗音站起身。

“我先走了。“她说，“下周见。“

“下周见。“

林诗音转身离开。

李为东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她爷爷的病……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他有一种直觉，这件事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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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宿舍，李为东收到了王秀英的来信。

这是他入学以来收到的第三封信了。前两封他都回了，这封是王秀英的下一封。

信里，王秀英告诉他，最近村里的情况——张铁柱的肠胃炎彻底好了，周桂芝婆婆的身体也比以前硬朗了，张广播的女儿张翠兰嫁了人，男方是隔壁村的木匠，家境不错。

还有陈瘸子。

信里说，陈瘸子因为盗窃，被判了半年劳教，现在已经不在镇上了。村里人都说他是罪有应得，以后出来也不敢再嚣张了。

李为东看完信，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陈瘸子的事解决了，他可以安心学习了。

但他的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陈瘸子这个人，心狠手辣，睚眦必报。半年劳教出来之后，他会不会再来找麻烦？

还有沈明远……

这个人的威胁比陈瘸子更大。

陈瘸子只是个小混混，而沈明远有背景、有资源，收拾他更容易。

李为东想了想，提笔给王秀英回了信。

信里，他问了家里的情况，又说了自己在学校的情况。最后，他写道：

“英子，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学习，准备明年的高考。等你考上了大学，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了。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记住——我会保护你的。“

写完信，他把信封好，贴上邮票，准备明天一早去邮局寄。

躺在床上，他望着天花板，思绪万千。

重生回来快半年了。

他的生活在一点一点地改变。

前世的遗憾，正在这一世一点一点地弥补。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王秀英在等他，林诗音的事不简单，沈明远的威胁还在，张教授的中医课程还没开始……

还有，他自己的秘密，必须守口如瓶。

想着想着，他慢慢闭上了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