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抉择

一九九二年三月，北京。

卫生部的一间办公室里，茶香袅袅。

李为东坐在沙发上，对面是卫生部中医司的孙司长。此刻，孙司长正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郑重。

“为东同志，这个事情，我思来想去，还是得找你当面谈。“

李为东笑了笑：“孙司长，您跟我还客气什么？有什么话直说就行。“

孙司长点点头，从茶几上拿起一份文件，递给他。

“你先看看这个。“

李为东接过文件，低头一看，眉头微微一挑。

文件的标题是：《关于筹建国家中医急诊医学中心的请示报告》。

“这事儿我听说过。“李为东抬起头，“部里一直在论证，想成立一个专门的中医急诊机构。但是阻力不小，西医那边觉得中医急诊不靠谱，反对的声音很多。“

“你说得没错。“孙司长叹了口气，“这些年了，中医急诊一直是块短板。西医院有急诊科，中医院也有，但专门的中医急诊中心，国内外都没有先例。没有先例，就意味着要摸着石头过河，谁都不敢拍板。“

他顿了顿，看着李为东：“但是，这次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

“张仲年张老你知道吧？“

李为东点头。张仲年，中华中医药学会的会长，业内泰斗级的人物。前世他行医多年，只闻其名未见其人；这辈子重生回来，在学术会议上见过几面，张老对他的中医急诊理论颇为欣赏。

“张老最近给部里写了一封信。“孙司长说，“信里专门提到了你，说你是'中医急诊领域最有可能打开局面的人'，建议你牵头来做这件事。“

李为东愣了一下。

张仲年老先生，竟然专门写信推荐他？

“为东同志。“孙司长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我今天找你来，是想私下问问你的意见——你有没有兴趣，担任国家中医急诊医学中心筹备组的副组长？“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春风正吹过北京的杨树梢，发出沙沙的响声。

李为东没有立刻回答。他端着茶杯，目光落在茶几上的那份文件上，心里却转过了无数念头。

国家中医急诊医学中心。

这七个字，分量太重了。

前世他行医三十九年，中医急诊始终是块心病。西医有完善的急救体系，心梗、脑梗、外伤出血，都能第一时间处理。中医呢？老祖宗的东西是宝，可真正能用于急诊的，少之又少。

他这辈子重活一回，从李家沟的赤脚郎中，一路走到今天的地位，所图的是什么？

不只是治好几个病人，不只是发表几篇论文。

是要让中医真正站起来。

而中医急诊，就是那块最硬的骨头。

“孙司长。“李为东放下茶杯，“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你说。“

“如果我接了这个活儿，部里能给多大支持？“

孙司长沉吟了一下：“编制、经费、场地，这些都会有配套。但是——“

他话锋一转：“为东同志，我得跟你交个底。这个中心能不能建起来，什么时候能建起来，现在谁也不敢打包票。你要是接了，很可能是白纸一张，从零开始。“

李为东笑了。

“孙司长，我这辈子，从来就没怕过白纸。“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阳光。

“1978年我从李家沟出来的时候，身上只有几块钱，连高考体检的路费都是借的。后来进了医学院，后来进了301，后来被人质疑、被人排挤、被人告黑状，哪一次不是白纸一张？“

他转过身，目光坚定：“中医急诊这条路，我走了十几年，从来就没想过回头。现在有这个机会，

哪怕再难，我也想试试。“

孙司长的眼睛亮了。

“好！“他站起身，伸出手，“为东同志，那我就把你的意见带回去了。部里会尽快研究，到时候正式找你谈话。“

李为东和他握了握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的那一刻，他忽然有一种感觉——

属于中医急诊的时代，也许真的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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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卫生部大楼，李为东深吸一口气。

三月的北京，空气里还带着几分凉意。街边的玉兰花刚刚冒出花苞，要不了多久就会绽放。

他骑上自行车，往家的方向骑去。

半路上，他在路边停下来，抬头看着天空。

前世，他活了五十九年，终究是一个人。孤独地研究，孤独地治病，孤独地死去。

这辈子，他有了妻子王秀英，有了一双儿女，有了学生，有了战友，有了这么多相信他的人。

这条路，不再是他一个人走了。

“秀英……“他喃喃自语，“这次，可能要让你再陪我辛苦几年了。“

车轮重新转动起来，载着他往家的方向骑去。

身后，卫生部大楼的影子在阳光下渐渐远去。

而前方的路，正铺展开来，等着他去走。

（本章完）

第102章南下取经

一九九二年四月，深圳。

李为东走出罗湖火车站，第一感觉是——热。

三月的北京还是春寒料峭，深圳却已经是初夏的温度。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咸味，远处的高楼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这么热？“王秀英也吃了一惊，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手臂上。

“岭南气候就这样。“李为东说，“适应就好。“

他抬手招了一辆出租车，司机是个黝黑的中年汉子，一口广式普通话。

“去哪儿？“

“深圳市人民医院。“

“好嘞！“

车子发动，穿过罗湖市区。李为东看着窗外的街景，心中暗暗吃惊。

街道宽阔整洁，高楼林立。路边到处都是工地，吊塔林立，热火朝天。广告牌上写着“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

这才几年功夫，深圳就已经变成这副模样了？

前世他在省城和北京待得多，对深圳的印象并不深。这辈子亲眼所见，才真正感受到改革开放的力量。

“李医生，“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您是外地来的医生吧？“

“你怎么看出来的？“

“您这气质，一看就是北方来的大专家。“司机笑着说，“深圳这边的人，走路都带风，做事也快。您这派头，不一样。“

李为东笑了笑，没有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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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市人民医院是当时深圳最大的医院，占地面积极大，设施也是全国一流。

李为东走进门诊大楼，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医院里人山人海，比北京的医院还要热闹。

“请问，急诊科在哪？“王秀英拦住一个护士问。

“急诊科在东侧。“护士指了指方向，“您找谁？“

“找陈志远院长。“

护士愣了一下：“您是……“

“我叫李为东，从北京来的。“

“您就是李为东医生？“护士的态度立刻热情起来，“陈院长提过您！请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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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志远的办公室在六楼，窗外就是深圳的街景。

他站在窗边，一看见李为东进来，眼睛顿时亮了。

“为东！“他大步走上前，一把抱住李为东，“你小子，总算来了！“

陈志远比李为东大两岁，两人是医学院的老同学。当年陈志远毕业后来深圳闯荡，

李为东留在北京发展，这一别就是十几年。

“志远！“李为东拍了拍他的背，“你这家伙，混得不错啊，都当上院长了！“

“哪里哪里，“陈志远笑着摆手，“比起你李大专家，我还是小打小闹。来来来，坐下说话！“

两人分宾主落座，王秀英也在一旁坐下。

陈志远亲自泡了茶，给两人各倒了一杯。

“为东，这次来深圳，有什么计划？“他问。

“来看看你们深圳的医院。“李为东说，“听说你们这边发展很快，很多新理念、新做法，我想学习学习。“

“学习？“陈志远哈哈大笑，“你李为东还需要跟我学习？你那几篇关于中医急诊的论文，我可是拜读过的。在急诊领域，你已经是no.1了。“

“那不一样。“李为东摇摇头，“理论归理论，我这次来，是想看看你们在实际操作中是怎么做的。急诊讲究的是效率，深圳这边节奏快，应该有不少心得。“

陈志远点点头，神色认真起来。

“你说得没错。深圳这边急诊量大，病例也复杂。我们这几年摸索出一些东西，正好跟你交流交流。“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拿出一叠资料。

“这是我们急诊科的一些流程规范。你看看，有没有参考价值。“

李为东接过资料，仔细翻阅起来。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深圳这边急诊流程的效率，比北京高出不止一个档次。分诊、评估、抢救、观察，每个环节都衔接得严丝合缝，没有一丝拖延。

“好东西！“李为东由衷赞叹，“这套流程，是你们自己摸索出来的？“

“算是吧。“陈志远说，“当时请了几个香港的专家过来指导，又结合我们内地的实际情况，改了几版才定下来的。“

他看着李为东，眼神认真：“为东，我知道你在北京也在做中医急诊。这条路很难，但我相信你能走出来。“

李为东点点头：“难也得走。中医要发展，急诊这块短板必须补上。“

“说得好！“陈志远拍了拍他的肩膀，“走，我带你去急诊科看看，让你见识见识我们深圳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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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一天，李为东都在深圳市人民医院急诊科参观学习。

他跟着陈志远看了分诊台、抢救室、留观区，跟急诊科的医生护士们深入交流，记了满满一本笔记。

晚上，陈志远在酒店设宴款待李为东夫妇。

酒过三巡，陈志远忽然叹了口气。

“为东，你知道我当年为什么来深圳吗？“

“为什么？“

“因为北京太压抑了。“陈志远说，“论资排辈，人际关系，条条框框……我想做点事情，太难了。深圳不一样，这边是白纸一张，什么都要从头来，反而机会更多。“

他举起酒杯：“为东，你是留在北京的，比我更难。但我相信你——你这个人，从来就不是会被困难吓退的人。“

李为东也举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志远，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当年在深圳走出了一条路。“李为东说，“这条路不好走，但你走通了，就是给后面的人趟平了障碍。我来深圳，不只是学习，更是来取经的。“

陈志远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好！“他一口干了杯中酒，“那我就等着看你的国家中医急诊中心了！到时候，我给你输送病人！“

“一言为定！“

两只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窗外，深圳的夜色璀璨，高楼大厦灯火通明。

这座年轻的城市，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崛起。

而李为东的心里，也有一团火在燃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