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声闻酒

陆宓禁足的日子才到数的样子，宫里的选秀已经落下帷幕，不止是几位殿下已经择了正妃，连带着好几个王公贵族也都被赐婚了，这赐婚的圣旨都已经送到家了。

这样一来，福亲王府和沈相府的婚约也不算是十分打眼了——大殿下娶的工部尚书嫡女冯千语，二殿下娶帝师嫡孙女萧靖柳。而三殿下的正妃人选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三殿下的正妃，是镇远将军的嫡女项卉。

镇远将军和福亲王府可不一样，福亲王府，她爹和哥哥在长安的时候手中可是没有兵权的呢。但那镇远将军那是实打实的手中握着兵权的将军呢。

这宜贵妃娘娘也是真敢下手啊！

至于圣人怎么同意的，陆宓就不去想了。这太子之位，爱落在谁头上就落在谁头上，反正也不会落在她头上。

这赐婚圣旨一下，王府也该有点动作了吧？早些准备好良辰吉日，把沈家姐姐娶过来，她哥终于就不是孤家寡人了！

“绛雪，走，去次妃那儿。”陆宓利落的起身，该去找次妃了。

次妃在王府从来都是很低调的，但是陆宓却知道次妃是个心地善良的人。她十岁之后回到王府，次妃对她的吃穿用度无一不精，甚至比她长姐还要上心。

有人说次妃是做样子的，但是陆宓知道不是。她这么多年都是这样对她的。陆宓也知道次妃并不是没有手段的人，只不过她仿佛很喜欢这么安静的日子，不生是非。

她还小的时候王府里流传过些流言蜚语，说什么次妃对她好是因为想要被扶正成王妃之类的话。次妃知道以后直接把那几个传闲话的打死，还跟她说，永远都不会有人来抢福亲王妃的位置，就算是她也不可以。

不管旁人怎么说，陆宓这么些年受了次妃好些照顾，当然陆凛也是。

天已经入冬很久，陆宓自幼因为身子骨不好所以跟着爹和哥哥练武，如今已经有了一个很好的身子，这般冷的日子，她出去连手捂子都不用。

结果到了次妃那儿，叫次妃好一通说。

好吧，她错了。次妃不是永远都很温柔的，如果她或者哥哥姐姐不听话的话，次妃是很凶残的。

“仗着自个儿身子好就不当回事儿，手都冰凉了。”

次妃是个很温柔的人，不止是长的温柔，性格也是娇软。但此刻被温柔的次妃握住手的陆宓一句多话也不敢说。她知道，这时候敢顶嘴的话，这个下午就别想离开次妃的院子了，好好聆听教诲吧！

次妃的手很温暖，一直握着陆宓的手，直到她的手回暖了之后才说：“过来找我是为了你哥哥的婚事？”

“次妃真是天底下最聪明的人啊~”陆宓冲次妃笑：“也不用这么麻烦，我拿个汤婆子捂一下就好了。”

次妃嗔了陆宓一眼，说道：“我还不知道你么？”

“好吧，您说什么都是对的。”陆宓点头，十分乖巧：“府上好久没有喜事儿了，爹肯定什么都不懂，咱们要热热闹闹的大办，可不能委屈了人家姑娘。”

听到陆宓的话，次妃好笑的拍了她一下，说：“自己都还是个小姑娘呢，怎么说起哥哥的婚事一点儿都不害臊呢？”

陆宓挑眉，一脸得意：“那有什么好害臊的呢，是我哥和未来大嫂。将来我成亲也要热热闹闹的。”

次妃敏锐的抓住了陆宓话里的意思，问道：“可是有喜欢的人了？”

陆宓眨眨眼，她这是一顺口就说漏嘴了吧？

次妃见陆宓冲自己眨眨眼，便也知道她的确是有喜欢的人了，不过这人到底是谁，次妃也没有再问。这长安近日传得沸沸扬扬的八卦消息，哪怕是次妃不刻意去听，也总会知道的。

见陆宓这模样，看来也不是什么空穴来风的事儿。不过霍家的那个儿子，仿佛并不是嫡长子。可次妃转念一想，不是嫡长子也好，不用做宗妇，她们朝阳那性子还是做个闲散度日的小儿媳妇儿也好，可不需要去做宗妇。

至于长嫂？次妃心想，有谁敢在朝阳郡主面前摆长嫂的威风吗？

这个想法，不愧是福亲王府的人啊。

陆宓不知道自己只是说了一句话，就叫次妃一个人脑补了这么多。不得不说的是，次妃嫁做人妇和陆世子一个生怕妹妹被夺走的人想法是完全不一样啊。

“你哥哥的婚事我一个人做不来主，还得入宫请示一下皇后娘娘呢。”次妃柔柔的笑了笑，把桌上装着点心的小碟子推到陆宓面前，“皇后娘娘也有懿旨，还要给新娘子准备东西呢。”

“那好极了。”陆宓其实就是过来凑个热闹，说上婚礼要准备什么她一个未出阁的小姑娘哪里知道这么多呢。

次妃见陆宓喜笑颜开，想了下，说道：“若是开心就去街上逛逛，你闷在家里这一个月也是快被憋坏了吧。”

陆宓点点头，“那如此，我就先走了。次妃你好生照顾自己，每逢冬日你总是容易受风寒。揽月，你好好照顾着次妃呀。”

没等揽月回话，次妃就笑了：“我都这么大个人还不会照顾自己不成？真是瞎操心。”

“好好，您说什么就是什么了。总之是不受寒才好，不然的话，长姐也跟着担心。”

陆宓突然起身抱了抱次妃，直起腰来的时候，发现次妃略有惊讶，她这冲着次妃展颜一笑：“许久没抱抱您，方才试了下，也没瘦。极好极好，我走啦。”

次妃有些愣神，看陆宓蹦蹦跳跳的从屋子里出去了，面上又挂起了笑意，暖和得很。

“娘娘，郡主关心您呢。”揽月见状，忍不住上前说道。

次妃点点头：“她素来就是个很贴心的孩子，你去多吩咐下总管，郡主和县主的院子里地暖都别漏了，这天可是渐渐地凉了。”

见次妃好像是把这句话听进去了，揽月笑着福了福身子就走了出去。

陆宓从次妃院子里出来就想着她也得去看看一些小玩意儿，将来送给未来大嫂啊。想着就要带着绛雪往门口走，叫绛雪拦住了。

“怎么了你这是。”陆宓不解：“有什么事儿吗？”

绛雪叹了口气，说道：“郡主忘了，王爷今日说要同您一起用午膳的。”

“诶，有吗？”陆宓完全不记得这件事儿了，她爹不是和她哥进宫里去了吗？怎么还赶回王府用午膳的？

绛雪肯定的点点头：“有的。”

“噢！本郡主知道了。”陆宓了然，仿佛记忆力是有那么一丢丢印象来着：“那咱们快去快回。”

绛雪：“……”您这是还要出门啊？这距离午膳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了。

陆宓走了两步，看绛雪还愣在原地，唤她：“走啊，还愣着干嘛啊。”

绛雪无奈，只得跟着陆宓一同出去。好在绛雪有先见之明，先前出来的时候就给拿上了郡主最喜欢的深灰色银纹牡丹鹤氅，这会儿要出门去也不用再折回去了。

因着陆宓临时出门，自然也没用上那架郡主专用的马车，而是用了一架有着福亲王府家徽的普通马车，但车夫还是郡主的御用车夫赵安。

还没想到要去哪，陆宓便让赵安慢慢的行车，千万别着急。她倚在方枕上，想着自己索性去给自己买点好吃的，给小外甥买点好玩的，再给未来大嫂看一些首饰吧。

让绛雪去跟赵安说，先去四季斋买点心之后，朝阳郡主表示很放松了。

四季斋是长安城里十分有名的点心铺子，她们家的糕点总是十分合陆宓胃口，连带着福亲王也很喜欢，所以陆宓时不时就会去四季斋。

马车走得不快，快要到除夕，百姓们也纷纷开始采购年货，叫赵安抄了近路去四季斋。刚到四季斋就有人迎了上来，的确是很有眼色。

陆宓下了马车之后，引得一众人等侧目。掌柜深知这位朝阳郡主是个不好惹且脾气不好的主儿，这自然也是把陆宓请到楼上雅间去，总不能让人在底下被围观不是吗。

但是来采购年货的人自然是许多的，四季斋这会儿子生意也很是不错。掌柜的分身乏术，陆宓也表示理解，她表示她可以在雅间等等也没关系，掌柜这才连番道歉的出了雅间。

掌柜一走，陆宓就听到外头和楼下熙熙攘攘，叫绛雪把窗子开开一些，也没想到就听到了八卦，还是跟她自己有关的八卦。

“听说了没有，那霍指挥使和朝阳郡主的事儿？”

“你说的是哪一件儿事儿啊？”

陆宓有些好奇，她也想知道，这‘哪一件事儿’到底是都有些什么事儿？绛雪正要去喝止，叫陆宓一个手势制止了，她正想听八卦呢。

绛雪有些无奈，郡主这是八卦起来连自己都不放过啊。

路人甲：“那指挥使大人是不是喜欢朝阳郡主啊？！”

路人乙：“这不能吧？朝阳郡主才及笄，这指挥使大人可是过了弱冠好几年了呢。”

路人甲：“你咋记得这么清楚？”

路人乙：“我咋不知道，当年他拒绝那个什么郡君的时候，不是满长安都知道了吗？”

路人甲：“这该不会就是为了朝阳郡主吧？”

路人乙：“那哪能啊。那会儿朝阳郡主才多大啊。”

陆宓正听得起劲儿呢，又来了个声音陌生的人，暂且管他叫路人丙吧。

路人丙说：“这可真是什么事儿都能传！一个是冷面无情的指挥使，另一个是刁钻霸道的郡主，这俩看起来也是绝配啊！”

听到这里，陆宓点点头，可不就是绝配吗！这个小伙子真是有眼光啊！

“郡主，您这么听不大好吧？”绛雪见自家郡主听八卦都听得眼睛发亮，这还是她自己的八卦呢。

陆宓假意的咳嗽两声，坐正了身子，仿佛刚刚偷偷听人八卦的人不是她一样。

绛雪只好假装不知道刚刚偷听人八卦的人是她们郡主，把点心一一都装好。

“说起来，这满长安都知道他喜欢我了呀？”陆宓小声的跟绛雪说话，她实在是觉得这雅间的隔音太不好了，她得矜持些呀。

绛雪听到她家郡主的问法，有些懵了，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郡主怎么还要问呢！

“自然是啊。”绛雪跟陆宓咬耳朵。

陆宓眨眨眼，表示她接收到了绛雪的话。掌柜敲门进来，手上是另外已经打包好了的点心盒子。

和绛雪交接完毕，掌柜便关了门离开了。这四季斋的点心有一点很好，那就是点心大多都是现做的，故而陆宓才会来雅间等一等。

绛雪把点心都清点了一边，确认对了，陆宓便准备离开了。

刚把门一打开，陆宓刚一迈出去，就闻见一股子淡淡的沉香味儿。陆宓立刻就放眼看去，冷不丁的就和那人的眼神对上了。

他今日没穿飞鱼服，一身玄色长袍，腰间一根腰带，腰带上单单挂了个玉佩，简洁明了。那张脸依旧冷漠，仿佛世事不与自己有关，却意外的吸引人的目光，整个人气质冷酷，周遭五米之内，一个人都没有。

陆宓心想，真是巧啊，她出门儿买个点心都能碰上？他这不是爱慕自己跟着来的吧？

而霍无舟也万万没有想到会遇见陆宓，想到了刚刚听到楼下那些人的话，霍无舟的眉头皱得更加深了。

小姑娘本就对他有误解，若是又误会了他，叫她以为这只是虚假谣言，那他岂非百口莫辩了？

陆宓不知道霍无舟在想些什么，只见他神色愈发冷然。

陆宓立刻就想到了她哥说的！她要矜持！不理他！不理他，他才会觉得自己十分的珍贵的！

于是小郡主当即昂首挺胸的往霍无舟的方向走去，那她本来也要下楼的，路过霍无舟只是顺便嘛。

霍无舟一愣，他肯定是不能让小姑娘就这么从自己眼前离开，就在她要与自己擦肩而过的时候，捉住了小姑娘的手腕。

陆宓心头一跳，按捺住自己的激动：我哥果然聪明啊！

霍无舟迎着小姑娘的眸子，咳嗽了一声，说了两句话——

“最近有谣言说我喜欢你，我要澄清一下。”

“那不是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