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我们恋爱吧

陆景睿没再逼迫朝雾做手术，他了解朝雾，他这个姐姐脾气倔，逼得太紧反倒会适得其反。

他帮朝雾盖好了被子，又倒了杯温水放到朝雾伸手能够得到的地方，然后低声问：“昨晚是不是没吃东西？饿不饿？我去给你买点吃的，想吃什么？”

朝雾蹙了下眉，神色厌倦的摇头：“恶心，吃不下。”

这副仿佛得了厌食症般的神情令陆景睿脸色一沉：她果真不会照顾自己，都胃癌了，还敢这么苛待自己的胃。

“吃不下也得吃。”陆景睿语气明显冷厉了些，“我记得附近有家餐厅汤做的很不错，我去给你买些过来，喝些热汤暖暖胃。”

言罢，他起身离开，走到门口却又回头，眸底噙着浓浓的笑意：“乖乖躺着，等我回来。”

走也舍不得走，还要回头再看一眼，腻死人了。

朝雾失笑，笑着笑着，眼眶却湿了。

这对他其实不公平。

从小时候起他就一直跟在她身后，爱她护她宠她，明明她才是年长的那个，他却一直骄纵着她。

朝雾至今还记得他走遍大街小巷为她寻得的雪糕，也记得他替她背过的黑锅，为她挨过的揍，明明个子都没她高，可若谁敢欺负她，他一定第一个冲过来挡到她身前，像一个英勇的骑士，永远守着她。

只可惜那时候骑士和公主都没成年，骑士不懂套路，公主不懂爱情。

现在他们终于懂了，前方等着他们的却是生离死别。

他追了她一路，最后却追来这样的结局……

这不公平！

朝雾躺在床上浑浑噩噩的想着，昏沉中她做了一个决定。

***

陆景睿很快便把汤买回来了，还顺便买了些蒜蓉面包，泡汤吃。

他把汤盛好，然后坐到朝雾病床前，用勺子舀了汤喂朝雾。

朝雾哭笑不得：“我是胃癌，又不是残疾。”

说话间她伸手想去拿陆景睿手里的汤，陆景睿却不给她：“生病了就好好躺着，别乱折腾，万一你手一软把汤撒床上了怎么办？”

朝雾心想我哪儿有那么笨？还没来得及吐槽，勺子已经来到了她唇边，不吃怪伤感情的，她勉为其难的张了嘴。

汤味道不错，蔬菜和肉炖得都很烂，标准的老年养胃餐。

“你想喂我就明说，别找那么多借口。”朝雾边吃边吐槽，“还把汤撒床上……你这样远距离的喂汤更容易把汤撒床上好不好？”

闻言，陆景睿起身，坐到了朝雾的病床上，然后伸手把朝雾抱到了怀里：“那我近距离喂。”

话音落地，又送去了第二勺。

朝雾躺在陆景睿怀里，抬眸凝向他，男人下颚仿佛工笔勾画，凌厉又英俊。

她凝着他，心底一阵激动，藏了半晌的话突然再也藏不住了，脱口而出：“我们恋爱吧。”

陆景睿握勺子的手突然一颤，一滴汤汁从勺子底部滑落，落回了碗里。

“什么？”他垂眸看向朝雾。

朝雾终于不再逃了，仰着头与他对视，四目相触，无尽的情愫在氤氲。

“我说我们恋爱吧。”她看着他的眼睛又说了一遍，“我应该还有三个月的时间，这段时间里，让我们把一切都忘掉，然后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我们去埃菲尔铁塔，去彼得堡，去坐摩天轮……把所有你想跟我一起做的事情全都做一遍，把所有情侣会做的事情也全都做一遍，在我死前，了结你的遗憾，也了结我的心愿。”

有句话说得好：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朝雾觉得陆景睿之所以一直放不下她，有很大概率是因为他从未得到过她。

如果她就这么死了，那一定会在他心里留下一道疤，留下一份永远抹不掉的遗憾。

他将会永远记得她，这辈子都再难放下。

死后仍旧被人铭记，乍一听是一件极其浪漫的事，可朝雾不想这么残忍的对待陆景睿，这份感情已经折磨陆景睿够久了，她想尽自己所能的给陆景睿一个完美的结局。

那就爱一场吧。

她死前也想尝一尝恋爱的滋味。

想让他抱着入睡，想听他讲那些腻腻歪歪的情话……就像她包-养他的时候那样。

唯一不同的是，她包-养他时以为那是虚情，这一次得到的却是真爱。

陆景睿没有立刻给出回答，他将那勺汤喂给了朝雾，然后把勺子和汤碗一同放到了旁边的桌子上，这才终于回头看向了朝雾。

“你不是我的遗憾。”他捧起朝雾的脸，一字一顿的告知她，“如果你觉得跟我谈一场恋爱我就能放下你的话，那你也太小看我对你的执念了。”

朝雾挑眉：“所以你要拒绝？”

陆景睿身形明显僵了下。

这抹僵硬没能逃过朝雾的法眼，朝雾扬起唇角，一笑百媚生：“你不会拒绝。”

她伸手勾住了陆景睿的脖子，细长的眼睛上勾，活像魅惑众生的狐妖：“你没办法拒绝我的任何要求。”

这是朝雾第一次主动抱陆景睿，柔若无骨的挂在他身上，咬他的耳朵，往他脖颈里吹气，那些他曾对她用过的手段，她全还了回去。

陆景睿呼吸明显加重了，他那里经得起她的撩拨？

“别闹。”他压抑着体内的邪火，单手死死的钳着她的细腰，“你还病着。”

沙哑的嗓音，已然情动。

喉结滚动，他在竭力的克制。

朝雾却不知收敛，歪着身子赖在陆景睿怀里就是不肯起来：“都病这么久了，早习惯了。”

她躺在陆景睿的怀里，食指懒懒散散的在他胸口上画圈圈：“你心跳好快啊……”

心跳快？陆景睿何止心跳快，他都快忍吐血了！

若不是考虑到朝雾此刻的身体状况，他早就……

在心里默念了几遍“空即是色，色即是空”，陆景睿忍痛将朝雾推开，然后按住了她的双臂，以最快的速度将她塞进了被子里，以防这小坏蛋继续作妖。

“你先休息。”他按着被子，弯腰覆在她正上方，岑黑的眼眸像泼了墨，“修养好了，我们再一起做些脸红心跳的事。”

他坏笑，俯下身来啄了下朝雾的唇角。

他真的长大了，也变坏了，不要脸的话说得却如此顺口，点火的明明是朝雾，此刻脸红的却也成了朝雾。

***

朝雾喝完汤后便躺下睡了，陆景睿出来给朝雾办出院手续。

结果刚出门，却在门口撞见了霍司辰。

霍司辰一直守在病房外，处于某些原因，他并没有进去。

见陆景睿出来了，他踌躇了片刻，然后闷声问：“……她情况怎样？”

陆景睿冷冷扫了霍司辰一眼：“我有义务告诉你吗？”

霍司辰皱眉，面上显出几分不悦来：“都到这时候了，你我之间的矛盾能不能先放一放？现在当务之急是朝雾的病！”

“你还有脸跟我提姐姐的病！”陆景睿突然火了，一把揪住了霍司辰的衣领，怒声质问他，“你有想过姐姐为什么会得胃癌吗？她以前饮食很规律，她的胃也没那么脆弱！怎么偏偏嫁给你后，身子却毁成这样了？！”

陆景睿的记忆里，朝雾的胃可是很强大的，那时候他们年龄还小，他吃一些海鲜羊肉等难消化的食物胃都会抗议，但朝雾素来没事，吃什么都消化得了，朝妈妈还经常打趣自己的女儿，说她是铁打的胃。

铁打得胃，怎么偏偏生了癌？

陆景睿的质问让霍司辰脸色一白。

他不想承认，可大脑却不受控制，回忆起了以前从不在意的一些细节。

他记起刚结婚的时候，朝雾每天都会给他准备早餐，可他从来不会碰，还讥讽她假惺惺……

还有晚饭，那时候朝雾还没有习惯他的夜不归宿，她会准备一大桌子菜等他回家，大部分时候他是不会回来的，偶尔回来，满桌子的菜未动过一筷，全凉了……

他走后，那些早餐她有吃吗？

他不回家的那些夜晚，那些晚餐她是不是也全扔了？

她苦闷时会彻夜饮酒，喝到吐得稀里哗啦，胃酸都吐出来了也不知道吃点儿东西压压酒……结婚的第二年她的胃已经很差了，还得了轻微的厌食症，想吃的不能吃，能吃的不想吃，整个人瘦得不像话。

仿佛受到了什么重创，霍司辰踉跄着后退，嗓子一阵干涩，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所……所以她得胃癌也是因为他？

是他把她害成这样的？

他瞳孔震颤，缺氧般的大口喘息着。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他在心里嘶喊，破解的想找个理由来逃脱，就像以往一样，找一个借口求心安。

可不行，这一次他没有借口，他必须直面他犯下的所有罪行，直面他带给她的所有伤害。

他曾以为他只是伤了朝雾的心，只要尽力去弥补，把欠她的柔情加倍还她，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却不曾料想，失败的婚姻不仅会击垮人的心灵，还会摧残人的身体，那些因他喝过的酒，那些因他失眠的夜……要怎么偿还？

此时此刻的胃癌，又要怎么偿还？！

“姐姐的病不用你操心。”陆景睿将霍司辰的绝望尽收眼底，却不给他任何同情，“她的所有事都不需要你操心，我希望你能彻底从她眼前消失，别再给她添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