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皇太女

“你能告诉我，喝醉是为了谁吗？”

问出这句话时，寇依背靠着窗，目光落在戚寒舟的肩头。他的肩上仿佛挑着隐形的重担。

“……”戚寒舟垂眸，眉心微动。

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戚寒舟发觉自己不是不想说，而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要将家里的一切破事从头到尾讲出来吗？都是成年人了，未免太过可笑。

“好啦好啦。”戚寒舟还在纠结，倒是寇依先开口打断。

她踮起脚尖，哥们儿似的揽住戚寒舟的肩膀：“不想说就不说嘛，轻松一点。来，和哥哥出去开心开心。”

下一秒，寇依的手被戚寒舟从肩膀上拿下来，与此同时，对方还向后退了几步，警惕地看着她，生怕她再做出什么不体面的行动来。

“哥哥？”戚寒舟说，“没大没小。”

寇依嘻嘻哈哈：“谁大谁小？”

“？”

戚寒舟疑车无据，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走啦。”寇依说到做到，拉戚寒舟出门，“不高兴没关系，带你去吃好吃的。”

黑夜灯光下，戚寒舟被拽着手向前。两人的影子一前一后，夜晚的空气带着些许凉意，戚寒舟的不开心仿佛都被暂时从记忆里清除了出去。

过完马路，戚寒舟终于找到机会抽回了自己的手。

他觉得自己的手心在发烫。

寇依却没那么多想法，老实说，她对别人家的私事并不感兴趣，戚寒舟说与不说，对于她来说都不重要。

但是，她欠了对方许多人情，平日里没有什么别的方法还，就只能在对方不开心的时候稍微提供一些情绪价值罢了。

寇依所说的好吃的并不远，步行几分钟就能到。路上，她叽叽喳喳地给对方科普：“这是我搬家来这里之后刚找到的店，还没告诉过别人！”

“现在，你是第二个知道这家宝藏火锅店的人了！”

“荣幸吗？激动吗？”

戚寒舟睨她，没有说话。

他想象不出，为什么对方会因为发现一家好吃的火锅店而开心。

进门，包厢落座，点好锅底和菜。

寇依捧着脸：“以前我和冬梅最穷的时候，每个月就靠一顿美食撑。要不是离得远，我能带你去之前我们常去的那家。”

戚寒舟慢条斯理地擦好筷子和碗递给寇依，然后擦干了自己的那份。

“穷？”

寇依：“对啊，当时我还在上学，冬梅为了供我读书，家里一直很拮据。”

那是一段旁人看来苦不堪言的日子。冬梅老师那时候丢了工作，全靠去超市理货赚来微薄的薪水负担生活花销和学费。

但寇依和冬梅老师仍然学会在匮乏的生活里苦中作乐。

在这段时间里，两个人都被迫成为省钱专家，她们知道一周里每一天有哪一家超市在打折，也知道什么牌子的酱油用来炒饭最好吃。

一个月一顿的火锅，是她们的救赎。

锅底在这时候被端上来，骨汤熬开，乳白色的汤汁翻滚，红的番茄、绿的葱花、浓稠的麻酱，寇依刚吃完饭，却忽然又有了胃口。

她涮了一块肉卷，顺口说：“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告诉你，没有什么不是一顿火锅不能解决的。”

如果不行，就两顿。

戚寒舟一身昂贵的行头与火锅店格格不入，擦完碗之后，迟迟没有动筷。但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完这句别扭的、隐藏着关心却还不想被发现的安慰时，心脏忽然软了下来。

与之同时复苏的，还有罢工多时的胃。

他抢了一块酥肉，在寇依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慢吞吞地放进嘴里。

戚寒舟说：“我很羡慕你。”

“？”

“你虽然穷，但是有亲人。我就不一样，我只有钱。”戚寒舟端起柠檬水，淡淡地说。

寇依梗了一下，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句话听上去怎么不太像是人话？

“你……”

“？”

大概是被火锅了给予了勇气，戚寒舟隐晦地、旁敲侧击地问出自己隐藏在心中很久的问题：“如果你有一个问题无法解决，一直想逃避，你会怎么办？”

戚寒舟承认，自己一直都在逃避问题。

他无法面对自己的父亲和弟弟。

“那就不解决。”寇依咬着筷子，打比方：“我不喜欢数学，所以大学选了不用读数学专业。”

戚寒舟看了寇依一眼。

作为一路顶尖学校，读书轻而易举的他来说，不太懂为什么有人会学不懂基础科目。

寇依不知道自己暗地里收到了学霸的嘲讽攻击，还在振振有词地说着自己的歪理：“逃避着说不定就会有新的状况产生，之前的问题就自然而然迎刃而解了！”

“……”

戚寒舟沉默。

他总算知道为什么眼前这个人是个学渣了。

“……你这是什么表情？”

戚寒舟敲敲盘子：“你还是继续吃吧。”

寇依：“？？？”

虽然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但戚寒舟还是莫名其妙地被安慰到了。夜宵结束，两人原路返回。

路上的一切都没有变，但戚寒舟莫名觉得路灯更亮了，隐隐约约的花香也更真切了。

寇依还在贩卖自己过期的鸡汤：“你知道吗，世界上其实没有什么事情可以难倒我们。”

“？”

“俗话说得好，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有时候你觉得今天很难，但是没关系，不要难过，因为明天会更难。”

“……”戚寒舟忍无可忍，“你看过你的游戏视频。”

寇依没反应过来：“什么？”

戚寒舟：“你为了打好游戏，练习了几千上万小时，但是却在这里劝人遇到难事就放弃。”

这种行为和上学时偷偷努力的心机学霸有什么区别？

寇依理直气壮：“我这不是为了缩小社会的贫富差距吗？”

莫名其妙被消灭的戚寒舟无言以对。

两人吵吵闹闹地回到家，刚一进门就对上了冬梅老师和唐教授两人意味深长的目光。

尤其对于戚寒舟来说，他仿佛能感受到这目光背后的含义：“不是两人之间没什么吗？说好的只是长辈和晚辈的关系呢？说好的……”

戚寒舟片刻僵硬，然后准备转身开溜，但下一秒，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本来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戚格非？”

是的，坐在沙发上同两位说话的，正是戚寒舟的弟弟。

戚格非闻言站了起来，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哥。”

寇依站在门口，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身边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因为一顿火锅找回的轻松状态瞬间消失不见。

眼前这是……戚寒舟的弟弟？

寇依好奇地打量眼前的男孩，高、瘦，栗色的头发微卷，和这个年龄段有钱人家养出来的男孩没什么区别，唯一让人有记忆点的，就是对方极具感染力的笑容了吧。

“你来这里做什么？”戚寒舟身上的坚冰完全没有被对方笑容融化的迹象。

戚格非笑：“哥你说什么呢，我来看舅舅啊。”

两人是亲兄弟，唐霈即是戚寒舟的舅舅，当然也是戚格非的舅舅。

戚寒舟的脸色更加阴沉了，他面无表情地看了戚格非一眼：“走。”

“走？”戚格非的笑容僵在脸上。

但瞬间，他又调整好了表情，重新在脸上挂上了笑容：“别呀哥，再玩一会。你身边这位不会是……”

戚格非暧昧地眨眨眼。

“出去！”

戚寒舟仿佛被点燃了，他大步向前，一把捏着戚格非的胳膊，不顾对方惊额的表情，将人拉向门外。

唐教授连忙阻止：“寒舟你在干什么？快放开你弟弟。”

但戚寒舟没有回应，而是径直将人塞进了车里。

“我先走了。”戚寒舟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看了寇依一眼，收敛了身上暴躁的气场：“别担心。”

“……嗯。”寇依说。

戚寒舟的车驶向门外，只留下淡淡的尾气。

寇依的理性回笼，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卧槽上辈子戚寒舟不就是和他弟弟动的手吗？现在两人在一起会不会出事啊！

相比于寇依和唐教授来说，冬梅老师是个彻头彻尾的闭眼玩家。她不清楚内情，因此说话时就没有太多的顾忌：“怎么回事这两兄弟？怎么还动起手来了？”

没有人能给她回答。

但冬梅也不在意，换了个话题：“这个格非的小伙子我还是第一次见，也是亲外甥吧？平时怎么不来往？”

不提倒罢，一说起来，夏冬梅才意识到，平日里和他们走动的戚家人，只有戚寒舟一个人。

作为正常的亲戚来说，唐、戚两家也太生疏了一些。

莫非有什么隐情？

冬梅老师和寇依对视了一眼，寇依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唐教授叹了口气：“你们没见过正常，是我不让他们来的。这事说起来还得往前追溯，太复杂了，我就简单说。”

“我的姐姐，也就是寒舟的妈妈，在生格非的时候去世了。她去世死因不明，我接受不了，也就不愿意见到格非。”

寇依吃了个大瓜，不由得神情大振。

“那戚寒舟和他弟弟？”

唐教授说：“这也是我好奇的地方，以前寒舟对格非有求必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两人发生了冲突，寒舟不愿意回家，更不愿意见到弟弟。”

寇依心想，不愿意见到算什么，要不是她出现得及时，戚寒舟还准备砍人呢。

“那……小姑子去世之后……”冬梅老师问。

唐教授叹息：“她走之后，戚封很快再婚了。”

说起这个戚寒舟的继母，唐教授倒没什么怨言：“她是个有良心的人。”

八卦说到了这里，再讲下去，难免会触碰到唐教授的伤心事。冬梅老师赶人上楼：“还不去睡，明天不用上班了是不是？”

“？”

上班？

寇依震惊了。

是的，她寇老板明天似乎需要走马上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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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天澜集团的员工们比寇依本尊还兴奋。

想想吧朋友们，天澜掌权人的女儿要来了！正儿八经的皇太女，比疯传的季铭锐还要正统，郑总的心肝宝贝，还没回家，就强势地干掉了两个堂姐妹。

这到底是怎么样的高超手段！

而且，这样厉害的人物，在不久之前只是一个平台的游戏主播，没背景没学历，同豪门攀不上半毛钱的关系。

谁知道，一天之内瞬间完成三级跳，还成功从职工变老板，变成兔牙直播的boss。

绿江文学城的爽文都不敢这么写。

于是，怀着这种诡异的兴奋感，上班踩点的拖延症不拖延了，早早从家出发，提前一个小时达到公司。

平日里不聊八卦的工作狂们也忍不住停下自己的工作，打开微信群时刻刷着，关注事件最新的进展。

最惶恐的是秘书办的人，他们早早拿到了大佬的资料，准备好今天的正式迎接工作。

皇太女出行，闲杂人等退散。

此时，人力资源部。

小香羡慕地看了一眼窝在办公室里吃早饭刷八卦的同事们，她今天需要面试一批实习生，没办法去现场围观皇太女的迎接仪式了。

天澜作为国内顶尖的企业，无论是平台发展还是薪资都具备数一数二的竞争力。名校的学子们为了能够拿到天澜的offer，总是想尽了办法，其中之一就是申请到假期实习的机会。

名校学生很多，但天澜只有一个，因此多年来，无论是公司招聘人员还是公司HR，都形成了一套挑选的潜规则。

海外顶尖名校优于国内top10，本地人优于外地人，能加班的男性优于女性，有英语背景加分，本科学校是底线，不能低于985……

如果以上条件挑选完之后还有多的，HR就会开始用长相和外貌筛人。

就比如这一次，实习生的坑只有2个，但是“萝卜”却来了那么二十多个，一问出身和来历，无不是某某名校。

学历差不多，其他因素就变得重要起来，比如穿着、举止和长相。

周美没忍住看了角落里的女孩一眼，又一眼。看完之后环视周围，发现与她一样暗搓搓地瞄别人的人并不少。

真好看啊。

周美酸溜溜地想，对方长发披肩，脸小、身材极好，随便穿一套西装就能穿出高定的感觉。最重要的是对方那股子精气神，坦然自若，环视周围，就像检视自己江山的领主。

哪里来的美人？名校应届圈里的人不多，加上对方这样出众，她应该见过才对。

显然，与她具有共同疑惑的人并不少，并且已经有执行力强的上去搭讪——

“小姐姐哪个学校的呀？上周面XX怎么没见过你？”

美人笑吟吟地报了一个不知名的大学名字。

没听过。

有人低低地说：“好像是个二本……”

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看待美人的目光也多了几分奇妙。

周美心中那点嫉妒瞬间被优越感所替代，嘴角微勾：“那你是怎么进来的啊？”

“什么？”

“你的学校，过不了网申吧？”

美人无辜地说：“我也不知道，是天澜邀请我来的耶。”

得，持靓行凶的草包美人。

实习生们互相对视一眼，均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不忿。

周美见自己喜欢的男生的目光一直黏在对方身上，忍不住抗议道：“不是吧，天澜怎么回事啊，要不要一点公平可言？系统坏了吧？”

就在这嚷嚷声里，HR被吸引了过来。

听到这争吵的原委，刚想让这位混进天鹅里的小鸡仔出去，但福至心灵，忽然想起了自己不久之前吃的一个瓜。

她们的皇太女，似乎在读书上是个小垃圾。

更重要的是……这个相貌……让她仿佛见到了柔化般的郑总。

身边人实习生还在义愤填膺：“麻烦贵公司给个说法，招录实习生的标准到底是什么？如果谁都能混进我们的队伍的话，岂不是没有任何公平可言？”

HR小香同学哪有心思管这些纷纷扰扰的杂音。

她目光直直地盯着眼前人，上前两步，声音低沉发颤：“您……是寇小姐吗？”

提前到问路被前台当成实习生带过来的寇依点点头。

小香膝盖一软，差点跪了，还好寇依先一步伸手扶住她。

“没事吧？”

“没、没没……”小香觉得自己快起飞了，“您请稍等，我现在立刻叫人过来。”

实习生们顾不得吵闹了，空间里陷入诡异的宁静。

几分钟后，大批脚步声匆匆地由远至近。

那些个所谓的高管们乌央乌央地赶了过来，对方才的“草包美人”露出热情的笑容：“小依来了。”

寇依转过头，礼貌地对这群实习生同僚们点点头：“我先走一步。”

高管们簇拥着美人离开。

实习生们怔然片刻，终于找回了自己声音：“刚才……那是谁来着？”

小香还沉浸于刚刚被皇太女扶那一下的激动中，愣愣地说：“你们不知道吗，那是我们寇董和郑总的女儿，天澜未来的继承人。”

实习生们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是该恰柠檬还是该后悔。

想来想去，只觉得今天的面试是不能再继续了。

活着好难。

作者有话要说：肥肥的一章，算是昨天和前天的，今天还会有一章粗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