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四分可爱

夏日炎炎，树上的蝉鸣阵阵。

自行车的速度骑得飞快，少年蓝白相间的校服随风鼓动翻飞，江淼蹙眉坐在他的自行车后座，不禁怀疑，这人骑这么快，是不是要与她同归于尽。

“陆星辰，你慢点。”两人刚躲过一辆迎面而来的电动车，江淼后怕地提醒着。

她还不想这么年轻就英年早逝！

感觉到身后那个紧紧攥着他校服衣摆的女孩，那双微微颤抖的手，他渐渐地放慢了速度。

“要是怕的话，小爷我吃点亏，特例批准你抱着我的腰。”他尾音上提，唇角飞扬。

江淼简直是被他给气笑了，没好气地道，“谢谢啊，不用了。”

陆星辰双脚蹬地，倏地停了下来，回头，他下巴微抬，指了指眼前的一段陡坡，“你确定不用？待会儿要是摔骨折了可别怪我。”

江淼还想再说些什么，双手便被人牢牢地握住了，少年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带着一层薄薄的湿意，拢住她的双手，自他的身后，引领着少女，圈住了他的腰。

“抱紧了，要下坡了。”

说完，还不等她反应，自行车飞速下落，少女额前的碎发随风飞舞，她本能地抱紧了他。

这是8年来，他们贴得最近的一次。

陆星辰心跳如擂，与江淼贴合在一起的背脊，僵直一片，只剩下那酥酥麻麻的痒意直往他心窝子里钻。

他的双手因为紧张，早已汗湿透了。

刚才那动作看似只有十几秒，可实际上，他却是鼓起了16年来最大的勇气，握住了她的手。

少女的手柔软细嫩，一经触碰，便再也不舍放开。

他只觉，这一瞬之间的接触，犹如慢动作回放的电影般，不断回荡在他的脑海里。

江淼当然不会想到，短短的十几秒，陆星辰竟会有如此大的心绪变化。

她只是出于本能，抱紧了他的腰身，并不想把命折在这个大魔王的手里。

一路有惊无险地到了学校，江淼只觉她今日能保下小命，全凭老天爷的恩赐。

以后说什么她都不敢再坐陆星辰的车了。

她一脸菜色地从他的自行车后座上跳了下来，双腿还有些发软。说不怕那是假的，中途有好几次就差几厘米的距离，他们便要与各种交通工具相撞，酿成一场又一场让他们死一万次都不够的悲剧。

“你没事吧？”陆星辰睨着她，打量着她苍白的脸，小心翼翼地试探道，“……真被吓到了？”

江淼扯了扯嘴角，冷嗤道，“你觉得呢？怎么？陆小爷这是想和我同归于尽的意思？”

陆星辰，“……”

——

江淼所在的高二一班，班主任名叫许华升，四十来岁。

在他眼里，万事都以成绩优先，所有影响他们班平均分的同学都该离开实验班，当然，陆星辰除外。

这次分班考试的第一堂班会课，许华升并没有像其他班主任那样，宣布班规，又或者是请学生自我介绍，互相了解认识，竞选班干部，以便接下来的工作能够顺利开展。

他只拿了一张成绩单，从教室外走了进来。

他废话不多，除了书本上的知识，其他的全是言简意赅。

“我也不用介绍了，昨天物理课上，已经自报姓名了。我们班不搞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凡事以成绩说话。在我这里，只有一条原则——任何与学习无关的事，如今都是次要。我不反对你们有其他的兴趣爱好，但如果你所谓的兴趣爱好，影响了你的成绩。那么，很抱歉，我的理科实验班不欢迎你。”

顿了顿，他的眼神落在了那张分班成绩表上，“谁是江淼？”

被点到名字的江淼猛地抬眸，条件反射般地站了起来，“是我。”

“嗯。”许华升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尔后缓缓点头，“这次分班考试，我们班的第一名。各科成绩都不错，继续保持。那个……以后你就是我们班的班长了。”

江淼并不喜欢多事，因此，从小成绩优异的她，绝不会主动竞选班干部。

可这次，班主任却是连竞选的流程都省了，直接将这个“烫手的山芋”交到了她的手里。

她苦着一张脸，即便心里再怎么不愿，也还是点头答应了。

文理分班的第一堂班会课，她总不能为了这点小事和班主任闹僵吧。

林海潮眼珠子一转，用手肘怼了怼正处于神游中的陆星辰，“辰哥，你家小仙女当选班长了。”

他倒是聪明，自从陆星辰上次发火以后，他就再也不提江淼是他妹妹的事，直接改口称呼江淼为陆星辰家的小仙女。

陆星辰一直沉浸在今早的回忆里，怔忡地摊开双手，微微曲起手指，仿佛在兀自回味着握住江淼那一瞬的柔软触感。

林海潮见他半天没反应，呆呆地盯着自己的手，每次握拳，都仿佛魔怔般地傻笑，不禁担忧询问，“辰哥，你没事吧？”

这人不会是摔坏了脑袋吧？

陆星辰被他拍了拍肩，打断了回忆，眉心紧蹙，含带着明显的不悦，“干嘛？”

“你家小仙女当选班长了。”林海潮又重复了一遍。

陆星辰还未反应过来，下意识反问，“我家小仙女？谁啊？”

“就江淼啊。”

陆星辰闻言，微怔几秒。尔后，舌尖抵着下颚，痞气勾唇，显然对林海潮的这个称呼很是满意，“她本来就成绩好，当班长也是早晚的事，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也对。”

林海潮蹙眉，总觉得陆星辰今天有些反常，但具体是哪里不对，他却怎么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辰哥，今晚去网吧吗？我和三班的那群男生已经约好了，晚上去网吧组队吃鸡，怎么样？有没有兴趣？”

陆星辰垂眸，突然想到了什么似地问，“今天几号？”

“3号啊。怎么了？”

陆星辰抿了抿唇，点头，拍了拍对方的肩，笑道，“我今晚还有事，你自己去吧。”

“什么事啊？辰哥，我发现你最近怪怪的。”

“哪里怪？”

“说不出。总觉得你好像……恋爱了。”

“……”

要是真的恋爱了就好了，只可惜，他充其量也就是场一厢情愿的单恋。

班长定好后，班里大大小小的琐事不出意外地全都砸到了江淼的头上。

江淼从未见过这么佛系的班主任，除了挑选班级第一来当班长，各科第一分别对应各科课代表以外，剩下的班干部，竟全都交给她这个班长来操心了。

下课后，江淼望着班主任给她的那张成绩表，长长地叹了口气。

同桌毓筱筱睨着她这一脸犯难的模样，不由得摇头感叹，“咱们班主任可真是会当甩手掌柜啊。金口一开，就连挑选班干部这事都扔给了你这个班长。我跟你说，选班干部这事弄不好最容易得罪人。”

“是吗？”江淼没什么经验，但是毓筱筱却有好几年的班长体验。

她的成绩虽然不如江淼，但胜在组织能力与领导能力极强，因此，在她担任班长的那段期间，同学们都很买账，也非常配合她的工作。

这一点，江淼是知道的。

所以，她想听听毓筱筱的意见。

毓筱筱也很乐于分享自己的经历，“对啊。你别看我们班大部分学生都只顾埋头学习，但是他们的自尊心都强着呢。我来给你说说啊，你看看你前方第二组第二排的那个女生，她叫苏雪沫，典型的富二代。以前跟我一个班，当时为了和我竞选班长，真的是无所不用其极。不过，最后还是比我差了一票，输给了我，嘿嘿。”

“所以呢？”

“所以她来这个班就是冲着班长这个位置来的，可谁知，班主任二话没说，连唱票环节都省了，直接给你内定了。你没见她现在看你的眼神吗？那模样简直能吃人！”

江淼摇头叹息，“我还巴不得她能替我来当这个班长呢。真的是愁死我了。”

毓筱筱拍了拍她的肩，同情地睇着她，“哎……班长啊，我只能精神上支持你了。加油，你任重而道远啊。”

江淼耷拉着脑袋，满脸愁容。

这才刚分班，她认识的同学就没几个！这班干部到底要怎么选啊？

不曾想，毓筱筱与江淼刚刚谈论过的苏雪沫竟是朝着她们这边走了过来。

毓筱筱一惊，拽了拽江淼的袖口，小声嘀咕道，“不是吧？我们前一秒才刚背后说完她，这女人下一秒就来找我们算账了？她难道有顺风耳？”

“少自己吓自己。”江淼哭笑不得。

结果，还真被江淼给说中了，人家压根就不知道她们在背后谈论她的事，只不过是毓筱筱敏感过度，外加心虚罢了。

“江淼，你好，我是苏雪沫。”

“嗯。”江淼淡淡点头，“你好。”

毓筱筱，“……”

这简直就是个尬聊现场啊！

短暂沉默了数秒，苏雪沫垂眸，一抹红晕染上脸颊，迟疑了片刻，她话锋突转，“呃……我……我听说你和陆星辰很熟？是这样吗？”

江淼微愣，完全没想到她会突然间这么问。

以前也不是没有其他女生通过她来打听陆星辰的消息，因此，江淼只需一眼，便能看出对方那羞涩的少女心事。

其实，她也挺纳闷的，像陆星辰那么招人嫌的男生，居然从小到大追求者还不少。

他除了那张脸能看以外，还剩下什么？

脾气暴躁，毒舌，还肚量小，根本就不懂什么是怜香惜玉。

她甚至不敢想象，那个性格乖戾的二世祖谈起恋爱来会是个什么样？

她不由摇头叹息，在心里默默地替陆星辰未来的女友点蜡。

见她不回话，甚至有些出神，苏雪沫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江淼？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

“啊？哦。抱歉，我和陆星辰不是很熟。”

苏雪沫，“……”

刚从篮球场回来，碰巧听到这话的陆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