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暴露

此时请林灯喝过咖啡的谈聪健完全不知道, 自己竟然被这位林小姐怀疑刊登假冒伪劣文章——如果他知道的话, 说不定会气得让林灯把萧凯送他的咖啡吐出来。

当然，他是永远都不会知道的。林灯也就是在心中腹诽一番而已，才不会傻到去外面说。

看完报纸, 林灯便换了身外出的衣裳，独自出门去了。

她去了锦绣布庄。

锦绣布庄的新招牌已经做好了, 不是那种老式的牌匾, 而是仿照上海那边洋行的招牌做了两个竖版的。一个锦绣布庄挂在一楼，一个锦绣衣装店挂在二楼，想来挂上去之后, 一定会比从前惹眼许多。

当然, 现在还没有正式营业，所以新招牌目前还存放在库房里。

林灯今天来, 是想检查一下店里的服装制作进度的。目前店里唯一一位做男装的裁缝不在，不过这并不耽误什么，因为锦绣布庄以后肯定是要以卖女装为主的, 所以林灯让那几个女学生先画的都是女装的设计图，这几天才开始设计改良版的男装, 所以男装倒是不急着做。

女装这边，林灯最终选择了四款改良袄裙、两款改良袄裤、两款洋装和两款旗袍。

袄裙和袄裤的上衣都是上袄，区别基本上只是一个下面穿裙子, 一个下面穿裤子。一般来说，有点身份的女人都会穿袄裙，而像彤云这样需要干活的下人则会穿袄裤。

在上袄的改良上, 林灯让人压缩了这几年很流行的高领——这种高领不是一般的高，而是几乎挡住了人小半张脸的那种高。林灯理解不了这样的审美，也知道再过不久这样的审美就会被历史所淘汰，所以她便走在潮流的最前端，让设计师设计了几款小高领、平领甚至v领的上衣。

当然，这时候的v领不是袒胸露乳的那种，而是那种很浅的v，不过这样的衣服已经属于比较“暴露”的了，需要拿到二楼去卖。

除此之外，林灯还让人减短了上衣的长度。现在的上袄基本都是会挡住半边臀部的，实在太长了。从视觉上说，这种衣服会显得人身材比例很不好，好像上身长、下身短一样。

缩短上袄的长度之后，整个人看起来就会高挑、亮丽许多了。

在袄裙的改良上，林灯让人缩减了裙摆的厚度和长度，这样穿起来会更加便捷一些。

至于具体的花色和图样，则是由林灼还有店里的其他几个人一起商讨出来的，最终的设计图见过的人没有一个不说好。

林灯今天来，便取走了其中一套浅紫色绣绛紫色竹叶纹、领边镶白色绒毛的袄裙。拿到试衣间里换上之后，林灯便舍不得脱下来了。

毫不夸张地说，换上这套改良袄裙之后，林灯的颜值直接上升了一个level。

她承认旗袍和洋装是好看的，但是她觉得没必要为了赶时髦就完全抛弃汉服。

汉元素有汉元素的美嘛。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林灯突然起了爱美之心，觉得自己应该去理发店修剪一下头发。

过去的林淑婉一直秉持着“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原则，好像从来都没有去理发店剪过头发。一头如瀑般的黑发如海藻一般浓密，洗起来非常不方便不说，盘头之后还会觉得头顶很重。

林灯嫁去姚家之后没几天，就偷偷地剪短了一截头发。不过她没敢剪太多，毕竟她自己剪的，肯定没有理发师剪得好，剪成林灼之前那样跟狗啃的似的就不好了。

想起妹妹，林灯便先去了一趟林家，打算把妹妹接上一起去理发。

谁知刚到林家大门口，林灯还没进去呢，就见林灼的丫鬟碧月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

见到林灯时，碧月如同见到救星一样，猛地便扑了过来，抓住林灯的手臂道：“大小姐，您来的正是时候，您快来救救我们小姐吧！”

林灯皱眉道：“怎么了，你说清楚。”

听碧月磕磕巴巴地说了林灯才知道，原来是今儿个林灼和林淑贤不知怎么呛了起来，林淑贤眼尖，发现了林灼放足的事，就直接捅到林远山那里去了。

林远山难得放假在家，正在四姨太院子里搂着美妾温存呢，才不耐烦管女儿的这些事情。在他看来，待嫁的女儿就应该乖乖地缠足，这样才好找婆家，不要搞那么多幺蛾子就对了。

所以他直接让人把方氏叫了过来，当着四姨太黄氏的面板着脸训斥了方氏两句，然后让她把林灼领回去好生教养。

林灼偷偷地放足，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让方氏足够生气了，加上这回她还被丈夫当着妾室的面教训，当众没了脸面，方氏怒火中烧，一时间将所有的气都发在了不懂事的小女儿身上，竟直接让人把林灼关在了林家的祠堂里让她跪着反省，还不让人给她送饭吃。

看来是真的气急了。

听完事情的经过之后，林灯快步边往方氏的院子走边问：“祖父可在家中？”

碧月一怔：“奴婢不知道。”

“你现在快去祖父的院子里看看他老人家在不在，如果他在的话就说三妹妹出事了，请他快来主持公道。”

“这……”碧月犹豫道：“这合适吗？”

林老爷子是林家的大家长，向来不管俗务，一般家里发生的小事都是不会去打扰他老人家的。

“你还想不想救你家小姐了？”一想到妹妹现在的处境，林灯就有点急了。她不知道这个丫鬟哪儿来的那么多废话，反正她是没时间和碧月解释了。“快去！”

碧月一咬牙，依言往林老爷子的院子去了。

穿过一扇月亮门，林灯快步走入方氏的院子，还没进屋就叫了一声“娘”。

屋里没有回应，而是传来一阵翻找东西的声音。

林灯不明所以，她刚要进门，就见方氏怀里抱着什么东西一脸严肃地往外走。

“娘，您这是要去哪儿？”

方氏如梦初醒一般，打了个激灵后看向她说：“婉儿，你来了。”

林灯小心翼翼地说：“娘，您这是怎么了，您没事吧？”

方氏刚想开口解释，忽然想起什么，敏锐地看向林灯：“你整日和淑德呆在一起，她偷偷放足的事情，你是知道的吧。”

林灯还没回答，方氏便继续说道：“是了，你一定知道，不然你之前不会和我说什么缠足的女孩子不好议亲的话……你早就知道了，你们合起伙来骗我！”

方氏的声音越来越大，说到最后，她几乎是大声喊出来的。

林灯从没有见过这样的方氏。在她的印象当中，方氏一直是一副瘦瘦小小、文文弱弱的模样，哪怕是搬出母亲的身份压制她们这两个女儿的时候，也话的。

因为方氏要面子，怕自己声音大了，说的话会被别人听到、被别人笑话。

是的，方氏最在乎的就是面子。而今天，小女儿让她在丈夫面前没了面子，在丈夫的妾室和庶女面前没了面子，在全家人面前没了面子。

面子可以说是方氏的底线，而现在这个底线被人打破了，所以她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很明显，现在方氏正在气头上，林灯不知道她现在能不能听得进去自己的话。

所以她没有浪费口舌和方氏解释，而是直接问道：“事已至此，您想怎么办？”

方氏愣了一下，没想到林灯的态度竟然如此坦然，一点和她认错的意思都没有：“还能怎么办？当然是继续给淑德缠足！”

林灯这时才发现，原来方氏怀里用包袱皮包着的，竟是卷成团了的裹脚布。

想到妹妹畸形的小脚，林灯抬起眼睛，迎着方氏的目光说道：“不可以。”

不知是因为今日的冬阳太过猛烈，还是林灯说的话太过匪夷所思，方氏皱起了眉头，眯着眼睛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不可以再给妹妹缠足。”林灯说着，便去抓方氏手中的包袱，“这东西就是害人的！”

“你懂什么！”方氏极少这样吼自己的大女儿，可这会儿她显然已经愤怒到了极点：“我还不是为了她好！”

方氏说着就把包袱往回拉，不肯让林灯拿走。

林灯也有点急了：“可你就没有想过自己可能是错的吗？妹妹她生性活泼，那么想要自由，而你偏偏要束缚她！如果你真的爱她，为什么就不能遵从她的意愿呢？！”

方氏倔强地说：“因为我是她娘！她年纪小不懂事，走错了路，我就得把她拉回正道儿上来！”

林灯现在算是明白先前林灼和方氏吵架的时候为什么会口不择言，拿刀子往方氏心口窝上扎了。

说句老实话，她现在也挺想对方氏爆粗的。

不过她知道那样解决不了问题。因为如果她说了那样的话，方氏一定会捂住胸口歪倒在地上，用一个“孝”字将林灯彻底压倒。

活在这个时代，可真难啊。

只要她是子女，是小辈，就注定无法与父母对抗。

不过……倒也不是全无办法的。

林灯姐妹俩在方氏面前是小辈，可方氏在林老爷子面前不也是小辈吗？

想到这里，林灯没有再和方氏争辩下去，而是松了手，错开身子道：“算了，不说了。我先陪您去祠堂吧。”

方氏原本还准备了一肚子的话要说，甚至她还有点没发泄够，想要再吼两句呢，谁知这会儿林灯突然偃旗息鼓，方氏不由一愣。

她的口才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竟然一下子就说服了对方……

嗯，看来婉儿骨子里果然还是十分懂事的呢。

方氏心想。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掉落10个红包~

十月一号到十月五号会挑战一下三更，因为默默在国外，木有十一假期，一直都要上班……所以明天就更一章然后存稿了，还是晚上18点更，希望小天使们可以理解，么么哒

祠堂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