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本来周尧成是读书人跟他们也不熟悉，印象里都是比较沉默寡言的，倒不是说人清高看不起人，只是周尧成从小就读书，身体也不太好，除非是到周家去找他，不然是看不见人的。

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和他们活在两个世界一样，虽然待人挺温和有礼的，但就是有一种疏离感，显得格格不入。

这一下子就像是把这人拉下凡了一样，整个人都有烟火气了。

果然以前觉得遥不可及什么的还是因为缺少一个媳妇吧。

“那晏家姑娘的确是长的漂亮，我就没见过第二个她那样的。”

周尧成不说话了，晏姑娘虽然还没有嫁给他，但也不想从其他男人嘴里听到她的名字。

那么娇小的人真想把人藏起来，只能他一个人知道，听着其他男人赞美的话，莫名的感到一阵烦躁。

周尧成擦了把汗，眼里闪过一道幽暗的光，说笑的人冷不丁的打了一个寒颤，抬头看了眼太阳，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也没心思说话了。

周家人在太阳下山前回到了家，还没走到家门就听到几个孙子要爷爷奶奶的吵闹声。

宋氏平时最疼爱四儿子，但对几个孩子也不差，懂事的知道今天是四叔去四婶家的大日子，小的就惦记带回来的零食。

刚进了院子就被几个孩子围的团团转，宋氏心情高兴就把从周家带走的吃食捡了些分下去。

“娘，我的呢？”周尧成等了半天也不见宋氏把东西给他，忍不住询问道。

看着小四眼巴巴的望着的样子，宋氏轻笑一声，递给他一个布包裹，小小的一团，她一看就知道装的是什么。

“娘，尧成好像很满意那晏姑娘，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他这么着急。”何美丽见人拿了东西就跑，连个招呼都没打，好像有人要那东西似得。

宋氏点点头，要是小四一直呆在这里，晏家的那姑娘倒是很合适的人选，要是光宗耀祖当了官，外面的漂亮姑娘见得多了，倒也不稀奇了。

“娘，这晏家弄的这肉真好吃。”杜鹃边说边拿着一块炸肉吃的满嘴都是油，早知道她今天也该跟着去吃一顿，不知道弟妹嫁过来之后会不会天天有肉吃。

宋氏见状黑了脸，这不争气的东西，还吃小孩的零食，她知道二媳妇是个不着调的，看平时也老实听话就没说。

“是啊，娘，看尧成这么宝贝的样子，以后我可不敢使唤弟妹，万一累着了还不得埋怨我这个做嫂子的。”陈兰芳嬉笑道，她担心不是没有道理，婆母最疼爱四弟，万一爱屋及乌看在四弟的面子上，遭殃的不就是她们做嫂子的。

虽说四弟妹在家干活惯了，但谁不想偷懒，她可不想再多伺候一个人。

宋氏瞟了她一眼，沉声道：“娶媳妇回来不干活，那还想干啥？谁也别想偷懒。”这三儿媳妇一天到晚就小心思多，一有事情都推到大儿媳妇身上。

见何美丽老实巴交的应了，宋氏也是无语，算了这木头不开窍她也没办法，闹大了也不好。

陈兰芳笑呵呵的应了，提起另外一件事，“娘，等尧成身体好了以后还要去书院读书吧，有弟妹在也不用担心银子不够。”

有四弟这个无底洞，他们就永远别想分家，她还不知道老婆子是怎么想的，不就是想把其儿子的血抽干全部喂那病秧子。

现在好了，四弟妹赚的越多还不是要全部上缴，说不定她两个孩子也可以去读书，有四弟教还免了束脩。

其余人一听也看着宋氏，要不是自家男人死也不准提，她们早就想分家了。说是享富贵，但一点影子都没看到，要不是家里的男人一天到晚累死的干活，都快要去啃野菜充饥了。

老周家有十多块地也不缺劳动力，结果过的和村里孤儿寡母的生活一样，这不是个笑话么。

宋氏挥手让人各自忙去了，她可没那么傻，直接让儿媳妇拿出嫁妆，这不是让人看老周家的笑话。

而且她也不觉得晏家能拿出多少嫁妆，图的不过是晏青予打猎的那份本事，只是让儿媳去山上打猎肯定要被指指点点，这自然是要让人亲自提出来才行，做妻子的难道要眼睁睁的看着丈夫受苦不成。

日落日出，时间过得飞快。晏青予时不时的就去山里一趟，套点野味换钱。另外重新修了间泥土屋，中间用木板隔开，分别养野兔和山鸡。

去山里挖了几根荆棘根种在墙角，全都活下来了不出一个月就长出了一大截，有这东西在也不用担有人来偷了。

几个月的时间够她做一套嫁衣出来，大红的布料，上面的刺绣也没有弄的很复杂，直接绣了玫瑰争艳图，袖口和裙摆也绣了一圈，李氏见了也歇了帮忙的心思，就算让她来绣也不见得比这个好看。

另外绣了几套常服，麻布和棉布的都有，在娘家穿差点没人说什么，但到了婆家有几个妯娌对比，差了男人脸上也无光，这在外人眼里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婆家有苟待儿媳妇。

等晏家把东西都准备好，又到了收庄稼的时候，因为人少晏家的土里不多，用了一天时间就把稻子割回来了。

晏青予准备再进山一趟，结果李氏说什么也不准去，说什么也要在成亲前把皮肤养回来，要不是农忙没人手，她也不会让人大热天的下地。

晏青予看着李氏比以前黑了不少的脸，再看看自己仍然白白嫩嫩的皮肤无语，她娘亲看人说瞎话的本事是越来越高了。

等农活忙完，周家也在开始准备办周尧成的婚事，宋氏安排周家兄弟去镇上买了红蜡烛红灯笼红字，几个手巧的媳妇一天时间就把喜字和窗花剪出来了。

把全家屋子都大扫除了一遍，包括院子清理的干干净净，因桌椅不够去村里借了些摆在院里。

请了几个村里手艺好的来做席，这天一亮老周家的院子站满了人，不是来帮忙就是看热闹的。

虽然说成亲讲究八抬大轿，周家是没有这个银子的，但毕竟是周尧成的婚事，宋氏也不想弄的寒酸，直接包了个马车。

看的围观的人不得不感叹周家大手笔，那还没成亲的姑娘看着一身红衣的周尧成，羞红了脸，越发后悔自家拒绝了媒婆相看。

周尧成自然是不知道有姑娘后悔了，知道了也不会在意，今天是他的大喜日子，整个人看起来意气风发精神了不少。

到了晏家，人还没进门，就有人喊新郎官到了，周尧成从马车上下来，对着围观的人微笑示意。

“可不得了，果然读书人就是不一样，谁家娶媳妇不是用牛车，再穷点的都是直接走回去。”

“看来晏家嫁妆也不少，不然夫家能甘心？”有那不了解的猜测，旁人一听就对这人道晏家的情况。

周尧成进了堂屋对着晏家长辈行礼，听着晏朝的叮嘱点头答应，等李家的长辈说完，门口就有人叫新娘子来了。

李氏悄悄的擦了擦眼泪，扶着晏青予走出门，交到女婿手里。

“多了我和你娘也不多讲了，免得耽误了吉时，如果有一天你不想要闺女了，你告诉我，我亲自把她接回来。”晏朝红了眼眶，尽管女儿看不见，还是努力扬起笑容。

周尧成心中大惊，惊讶的看着岳父，半响道：“岳父放心，女婿一生只有阿予一个妻子，绝无她人。”

李家的人懵逼的看着两人，这是啥神展开，做父亲的在闺女大婚这天就说这话，是嫌弃闺女日子过的太好了？

要知道不管是和离还是被休弃的，日子都不会好过，娘家要是有心还能帮衬一把，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就是再有心也得看儿子媳妇脸色过活，能帮到多少呢。

晏朝说这话可谓不吉利，李氏恨不得掐他一把，闺闺女的大喜日子说什么丧气话。

不过听完周尧成的承偌，顿时笑出朵花来，读书人最重名声，要是哪天女婿真做了对不起女儿的事，今天的承偌就是个把柄，到时候总不会让闺女一人吃亏。

拜别了双亲，周尧成牵着新娘子出了院子，不知谁突然惊呼一声，顺着那人眼光看去，只见新娘子行动间裙摆摆动就像一朵花开的样子，衬的人越发绰约多姿。

有心思多的就和李家套近乎，想和李氏学习绣法，至于那些小姑娘更是羡慕的盯着那嫁衣，要是她们出嫁的时候能穿这么好看的衣服就好了。

媒婆笑着脸的说了几句吉祥话，李家的人就把贴着喜字的木箱抬到牛车上，从碗筷到棉被用的一律齐活，这是放在明面上的，贵重的自然是放在小箱子里。

看的众人心思起伏不定，尤其是最初看不上晏家的，早知道有这么多嫁妆就把人娶回来了，至于其他事都娶回来了，自然是要听夫家的规矩，不然还能翻天不成。

可惜悔也无用，果然周家算的就是惊，看周尧成温文尔雅的样子就觉得越发有心机，读书人心眼就是多。

“阿予，我此生绝不负你。”周尧成趁人不注意向晏青予耳语。

“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晏青予嘴角上扬，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可是不能反悔的，不然定要你此生后悔娶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