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不好啦，老唐，你家秀芬和红袖打起来了，你们家赶紧去人看看吧，那红袖家里人已经过去了。”

隔着院子听见这一声吼，屋子里的唐家人都不淡定了，江秀芬和红袖那碎嘴婆子打起来了，这时候还说啥啊，赶紧抄家伙过去啊。

唐阳山走在最前头，老大老二老三老四老五，加上几个儿媳妇，还有孙子孙女们一个个的啥也不说就出门了。

等到唐棉从屋子里出来的时候只看见了唐五哥的背影，唐五哥瞥见唐棉从屋子里出来，摆摆手开口说了一句。

“棉棉，你就别去了，小姑娘家家打架不好。”

唐五哥扔下这么一句话就出门去了，唐棉看着风风火火出门的唐家大大小小一伙人，几乎没有考虑就决定跟上去，怎么着她现在好歹也算是唐家人，江秀芬是这身体的老娘这个是没差的，老娘被人打了唐棉能跟屋里头坐着？

唐棉在院子里四周看了看，没看上啥趁手的工具，待看见墙角那几块砖头唐棉想也不想就拿了两块砖头出门了，虽然唐棉也不知道为啥家里墙角会有几块砖头就是了。

“江秀芬，你别以为就你儿子多，老娘儿子生的也不比你少，今个儿你打我这事儿咱们没完，这事儿就算是村长来了你也不占理儿，我红袖这么多年还没受过这样儿的气……”胡红袖双手叉腰在一边儿大声道，因为动作过大，扯痛了嘴角那破了的口子，疼的胡红袖直呲牙。

胡红袖也就占着她家里人比唐家人先来了，而且这会儿江秀芬被人拽住了，否则胡红袖她哪儿敢这么说话啊。

江秀芬刚才打架的时候也被胡红袖那娘们儿给暗地里掐了好些下，这会儿某些不能说的地儿还疼着呢，江秀芬那要吃人的视线盯着胡红袖，开口怼回去：“你特娘就是嘴里吃屎了，要不然咋说话那么缺德，整天东家长西家短的你咋不说你自个儿家的事儿给村里大家伙乐呵乐呵，吃屎长大的老东西，你整天搁村里说三道四的你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那是大家伙不想和你计较，别人不计较我江秀芬可不惯你，敢编排我闺女老娘撕烂你的嘴！”

啧啧啧，众人暗暗倒抽一口气，瞥了一眼胡红袖破了的嘴脸，心里感叹一句……可不是撕烂了嘴。

这江秀芬真厉害，刚才好几个老娘们都差点儿拽不住，那力气和牛似的，一般人制不住。

“秀芬嫂子，你看这事儿闹腾的，我家红袖给你打了，这咋的说打人就是不对，你看红袖被你给撕扯得，这要是出啥事儿……”说话的这人是胡红袖家男人，名叫吴大志，吴大志看着挺老实的，可这说出来的话就让人品出不对劲来了。

啧，啥意思，就是江秀芬打人不对，要赔偿呗。

吴大志和胡红袖也生了四个儿子两个闺女，如今两个闺女都嫁出去了，可家里好歹也有四个儿子啊，这会儿老吴家的四个儿子个个瞪大眼睛瞪着江秀芬。

农村人讲究多子多福，这生儿子多底气足啊，这打起架来都占优势，这村里头也就唐阳山和吴大志两人家里生的儿子多，旁的最多也就三个儿子，谁像老唐家一连生六个儿子，这可不多见。

江秀芬被吴家人瞪着气势也一点儿不怂：“吴大志你啥意思啊，我干啥打你媳妇儿你不知道啊，嘴巴吃屎的家伙就是欠打，不然刚才好几个娘们和你媳妇儿在一块我干啥不打别人就锤你媳妇儿？编排我闺女我还和你媳妇儿客气，想啥美事儿呢，我这会儿还觉得打轻了呢！”

“秀芬婶子，你看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我娘咋的也是被你打成这样儿了，而且就你家闺女那事儿村里头谁不知道啊，小小年纪就勾搭男人，还说什么读书，这谁不知道你闺女在学校干了啥见不得人的事儿。”吴家老幺贱兮兮开口道。

“放你娘的狗屁，劳资闺女什么样儿轮不着你说！”唐阳山赶过来，人很还没靠近就吼了一嗓子。

江秀芬看见自己家里人来了就更加挺直了背脊，不过看向唐阳山的时候语气就放弱了，刚才因为大家凌乱的头发江秀芬也故意没整理，这会儿看起来挺狼狈的。

“老唐啊，你可算是来了，你要再不来我就让这吴家人给欺负了啊，我老婆子一把年纪，老胳膊老腿的哪儿经得住吴家那几个大老爷们的拳头哟……。”

众人听了江秀芬说的话，表情是这样儿的：？？？

什么玩意儿，刚才被欺负的好像是人家胡红袖吧，被你摁在地上锤了一顿，吴家人来了你还把握住机会给人胡红袖屁股上踹了一脚，他们看的真真儿的，可没瞎。

这倒打一耙的功夫江秀芬玩儿起来可是炉火纯青，厉害厉害！

唐阳山看见自家老婆子那样儿可不就心疼了，老婆子和他一块儿过了这么多年啥时候身上不是收拾的干干净净，这会儿头发都乱成这样了，身上的衣裳也沾了地上的泥巴，这一切在唐阳山看来就是自家老婆子被欺负了。

被欺负了咋办？

当然是打回来啊！

接下来众人一脸懵逼看着吴家人和唐家人一大伙人混战，从一对一衍变成了如今的集体打斗，这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男人和男人那边打，女人和女人这边打，因为老吴家四个儿子还有两个没老婆，这女人这边吴家人就明显被压制住了，遂胡红袖又被江秀芬摁在地上了。

吴家老幺看见自家老娘被江秀芬摁在地上，毕竟是生养他的娘，这脑子一热就朝着江秀芬过去，挥舞着拳头就要朝江秀芬身上砸。

唐家人看见吴老幺的动作，想过去帮忙却被人缠住了没法子，眼看着吴老幺的拳头就要砸在江秀芬身上，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吴老幺动作突然顿住了，那拳头还来不及砸在江秀芬身上就整个人朝着一边摔在了地上。

这会儿不仅是旁边的村里人傻眼了，就连唐家和吴家人都一脸懵逼地盯着突然出现的唐棉。

我滴个小乖乖，一脚把一个大老爷们踹飞，这小姑娘怕是要逆天啊！

吴老幺怎么说都是一男人，身高一米七体重一百四的大老爷们，就这么一脚让唐棉那娇滴滴的小姑娘一脚踹地上了？！

唐棉没理会众人的视线，直接一伸手，将手上的砖头递过去，朝着江秀芬开口就是一句：“娘，用这个打，手打人会疼。”

江秀芬：……

众人：……

这砖头江秀芬自然是没接的，而且好端端打架，唐棉突然来这么一下，这架没法儿继续打了。

等到有人把村长叫过来的时候两家人都消停下来了，村长唐光明把两家人都狗血淋头训斥了一顿，这事儿江秀芬先动手打人，遂村长让唐家人赔吴家十五十个鸡蛋三十块钱，这事儿就算是过了。

三十块钱不少了，要知道这年头工人工资也就一百多，三十块是人好些工资了，而且农村人比不上厂子里工人吃香，三十块手紧的人家都得筹好些时候。

三十块钱十五个鸡蛋给出去了，但是唐家人不觉得亏本，打架的时候吴家人可没占便宜，赔的这些东西他们唐家人打也打回本了。

而且唐家人还震慑了那些背地里碎嘴长舌妇，出点儿钱没啥。

经过江秀芬打这一架可以想象，今后村子里怕是谁都不敢暗地里说唐棉的事儿了，谁愿意被江秀芬那么摁在地上锤啊，老脸不要了？！

唐家，唐棉这会儿正帮着江秀芬上药呢。

江秀芬穿着白色背心里衣坐在床上，唐棉上药的时候眉头都皱起来了，看着江秀芬身上那掐得青紫的印子唐棉心里酸酸涩涩的。

“娘，你说你干嘛和人打架啊，你看看你这身上，很疼吧？”唐棉这一声“娘”这会儿喊出来没什么心理障碍了，江秀芬做的事儿喊这一声娘值得。

“闺女，不疼，吴家那老太婆比我还疼，哼哼，看村里这下还有敢不敢说你的事儿。”江秀芬虽然疼，脸上却带着笑。

其实唐棉那事儿江秀芬暗地里也知道那么一点儿，之前没理会是因为没抓住那些碎嘴的，这回抓住了还不收拾等过年呢？

反正今天这么一闹腾，江秀芬不觉得亏本，反而还觉得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晚上江秀芬心情好，还特意蒸了腊肉，算是奖励老唐家所有人。

还别说，这唐家大大小小一大家子虽然各有各的小心思，但是在某些时候还是一致对外的，就算几个儿媳妇对江秀芬这个婆婆偏心小姑子的事儿心里不舒服，在老唐家有事儿的时候那是绝对不会推诿躲避，该站出来的时候一点儿都不带含糊的。

吃了晚饭，唐棉并没有直接回自个儿屋里睡觉，而是和家里人说了句出门消食儿就出门去了。

第二天，胡红袖一大清早就站在自家大门口朝外骂。

因为，她家老幺被人套麻袋打了！

这事儿村里人猜是唐家人干的，可是没证据啊，就算是胡红袖也只能骂几句，上门找唐家人麻烦胡红袖怕了。

谁让人唐家人都下手狠，还觉得赔钱不算事儿，谁特么愿意招惹这一家啊，嫌一身皮痒痒不成……

唐苗苗听说吴老幺被打的事儿第一个想到的也是唐家人，唐中行还又想让唐苗苗找唐棉过来家里，只不过这事儿让唐苗苗一口拒绝了。

唐中行拿唐苗苗没辙，瞥了唐苗苗一眼转身就出去了，唐苗苗不去找人他自己出门转悠总行了吧。

唐中行来到唐棉家附近转悠，这转悠了好几回也没遇见他想见的唐棉，最终只能无功而返了。

唐棉这会儿可没工夫出去，昨个儿晚上夜里没睡饱，这会儿唐棉在自己屋子里头睡大觉呢。

咳咳，别误会，唐棉昨天晚饭之后出去可没打人，那时候唐棉就纯粹去吴家附近踩点儿了，到了下半夜才偷摸着出门的，不知道是唐棉运气好还是吴老幺运气太差，唐棉拿着麻袋过去的时候正好看见吴老幺从外边喝了酒回家，喝的醉醺醺的，这不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唐棉自然就把握住了。

灶屋里头，杨琳带着唐乔一块做午饭，这周轮到他们大房做饭了，所以唐乔在灶屋帮忙干活儿。

“乔乔，你过几天开学了，明天我让你奶给你们多点生活费，都是长身体的时候可不能饿肚子，你多吃点儿，你看看你小姑吃的长的好，那皮肤白里透红的，你长身体可得注意了，努力读书，长的好看，将来才能找一个好夫家。”杨琳一边干活一边念叨道。

唐乔脸色不太好看，她最不喜欢的就是总有人拿她和唐棉来比较，唐棉长得是好看，唐家一大家子就唐棉最会长了，她唐乔说大了也就是清秀，算不上好看。

可长得不好看怪她吗？唐江和杨琳长得也就普通，唐荣长得也就普通，唐乔觉得自己能沾点儿清秀都不错了，漂亮唐乔觉得自己怕是挨不上边儿。

杨琳等了一会儿见唐乔头都不台，伸手就戳了一下唐乔的脑门子，没好气开口道：“你个闷葫芦，我说话你听见没有，好歹吱个声儿啊！”

“娘，我听见了，生活费的事儿你就别说了，说了我奶怕是会生气，我和我哥哪能和小姑比呢。”唐乔淡淡开口回了一句。

“你咋就那么不争气呢，咋就不能比了，都是老唐家的，你们难不成不是唐家的孩子，这事儿你别管，明天我给提，生活费必须多给点儿，你女孩子吃的少，你哥不一样，半大小子吃穷劳资，那点儿生活费肯定不够吃。”

唐乔听着没吱声，反正她说啥杨琳也不会听，杨琳就是那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子，等老太太给收拾一顿指不定就老实了。

唐棉差不多晌午饭做好了才从自己屋子里出来，出来以后还被杨琳扔了几个白眼，不过唐棉看在昨个儿杨琳和老吴家打架时候那股护犊子的劲儿没计较这几个白眼。

晚上，杨琳提生活费的事儿果然让老太太给喷了一顿，用老太太的话来说那就是唐棉之所以好吃好喝那是因为再一年就要高考了，读书辛苦，那优待一点儿也是理所应当的。

杨琳本来想反驳几句，可是当看见自家男人那颇为赞同兼心疼唐棉的那模样差点儿让杨琳心肌梗塞，嫁了这么个男人，还有啥指望。

唐家除了老两口甚至唐家几兄弟都认为唐棉吃好喝好是应该的，从小到大他们都习惯了，没什么不对。

呵呵，只能说江秀芬洗脑功夫厉害了，把这一家子调教得服服帖帖，就算有个别意见，那也得自个儿憋心里，说出来就是挨收拾！

唐棉再一次见识到了老太太的战斗力，在外边打架厉害，在家里收拾媳妇儿照样是杠杠滴牛逼啊。

生活费的事儿一点水花都没有就被江秀芬镇压下去了。

几天时间过去，江秀芬和唐阳山特意抽空带着唐荣、唐乔、唐棉一块儿去了镇上。

“棉棉，我们先去找你六嫂，你六嫂是纺织厂的小组长，咱们过去让你六嫂安排我们吃了午饭再买点东西送你去学校。”江秀芬一边走一边拉着唐棉柔声道。

唐棉没什么意见，来到纺织厂门口，江秀芬一点儿不见外就让门卫找人，江秀芬不是头一回来，门卫是认识江秀芬的，二话不说就进去喊人了。

门卫没一会儿就回来了，说是已经通知了。

可接下来他们一行人硬是在厂门口等了差不多半小时门才看见一个女人从里头出来，那身影缓缓走近，待近了唐棉才看清楚那女人，女人长得很漂亮，属于那种比较明艳的长相，高鼻梁大眼睛，一头时髦的烫卷发，穿着宽松的蓝色工装也依旧可窥见那丰胸细腰的好身材。

“杏儿，你怎么这么久才出来，我们都等好一会儿了。”江秀芬语气带了几分不满，这么冷的天在这厂门口吹那么久的凉风，任谁也会不高兴的。

“娘，我这不是里头有工作，娘你不知道，我最近刚升了车间小组长，工作上的事儿多了许多，一听你们过来我不就扔下一大堆事儿出来了。”

郑英杏，唐家老六唐战的媳妇儿，今年二十岁，是城里人，因为家里条件不错，找对象的时候就挑剔了些，高不成低不就的，这一挑剔可不就耽误到了二十，去年经人介绍和唐战相亲的时候勉强看的上就结婚了。

二十岁姑娘这年代年纪也不算小了，没读书，可不就得早点儿找对象。

结婚之后郑英杏看不上农村的唐战家人，遂唐战一回部队她就回娘家住着了，这大半年也不回去一次。

听见郑英杏升职了江秀芬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没人注意到旁边的唐棉看向郑英杏时眸中那一抹隐晦的深意。

郑英杏，唐战，唐棉，这名儿耳熟了。

唐棉这会儿才后知后觉想到了什么，结合所有的一切对应起来，让唐棉想起一本自己曾经看过的一本书。

郑英杏，女主。

唐战，男主。

而她唐棉……就是书中那恶毒的小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