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照片

张欣然剧组耍大牌事件闹得沸沸扬扬, 林杉自然也知道了李茗雨被连扇十二巴掌的事。

她自然不会像其他人那样认为这只是一起职场霸凌事件——以李茗雨的段数, 就算再怎么沙雕，也不该被人这样欺负, 还打不还口骂不还手, 这件事的背后她必然还有所图谋。

但是张欣然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小角色, 怎么就这么耿直地打人？

林杉一直觉得李茗雨就是她心目里正常人的智商下限, 可在遇到张欣然后，她发现自己还是太乐观了。

或许李茗雨自带降智光环也说不定。

在这件丑闻上，林杉并没有太大发挥余地。

因为有另一件事绊住了她。

“这是怎么回事？”林杉坐在椅子上,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某条微博的界面。

林杉语气平静, 可审视面前站立之人的目光，却无端让人感到压力。

“抱歉，小姐，这件事是我们的失职。”周月站在她面前, 一句也没为自己反驳，只是羞愧地低下头。

“林杉, 现在是追究责任在谁的时候么？”徐玉一直在落地窗前焦虑的徘徊, 见林杉还在那里找原因，顿时停下脚步，烦躁地说道, “我们现在想的应该是如何公关。”

前面说过, 自从林杉与程星开拍后，便遭遇了程星极端粉丝，甚至私生的抵制。这些都是在决定与程星合作前便预料到的负面影响, 所以尽管徐玉和她抱怨，但也做出了相应的公关处理，再加上林杉又自家出钱出力，十二罗汉为她保驾护航，所以到最后，全团队上下没人还在担心程星那群私生饭的报复。

就连那群极端分子似乎也意识到林杉强大的背景，在屡战屡败后，终于不甘心地撤退，选择偃旗息鼓。

至此，这件舆论风波从表面来看至少已经过去，甚至还有程星的粉丝开始为风月无边造势宣传。

然而就在这时，某娱乐圈知名大v爆出的几张照片引爆了半个娱乐圈。

照片是林杉与程星相处时的自拍照，原本没什么，只是偏偏照片角度暧昧，又刻意进行过筛选，尽是些二人说笑亲昵的情景。

大v在微博里说得绘声绘色。

【小刘那些事：近日知名的某水晶男孩终于打破了自己的童贞谣言，与剧组内某新人女演员因戏生情。剧组工作人员爆料，这名女演员背景深厚，且魅力十足，明眼人都能看出水晶男孩如今已经彻底为其神魂颠倒，两人目前处于暧昧期，不日或将宣布交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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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v为当事双方打了个聊胜于无的名字码，然而经历过上个月热搜的人谁还看不出这在说的是谁？

更何况圈内被粉丝逼到守身如玉的水晶男孩，也就是程星了吧？

要说程星十六岁出道，至今已经24岁，明面上从未谈过一次恋爱，甚至绯闻都少得可怜，现在年龄也不小了，谈场恋爱并不过分，更不要说如今只是暧昧期了。

然而可疑的是，以往都会第一时间跳出来澄清的程星官方，破天荒的保持了沉默。颇有种捂住耳朵，鬼鬼祟祟观望外界反应的既视感。

星辰们顿时炸了，他们对程星忠诚度极高，任何事都可以原谅，但唯独不能容忍的就是程星与其他女艺人传出绯闻。

这不只是极端粉的雷区，更是绝大多数星辰的底线。

与之相反的是，外界对这桩绯闻的态度，并不如以往对待程星的相关新闻一般，持有冷嘲热讽的漠然态度。

美是一种可以模糊任何界限的神奇存在，林杉以前默默无闻，刚一在大众面前露脸，便是得到上万转发被封为经典民国造型的定妆照，再加上老爹作品名声不错，因此在群众眼里初始形象不错。

即便有反对者拿出林杉的黑料攻击她，路人一瞅这资料是星辰总结搜集的——

得了，也别看这小论文了。

星辰嘴里十句能有一句实话都不错了。

因此一如既往的，秉持着星辰攻击反对的大众就要赞成的态度，吃瓜路人并没有反感林杉，甚至有人被他们的颜值吸引成了cp路人粉。

【这是什么神仙颜值的cp？对不起，只看程星的脸和女朋友的脸，我就可以原谅程星的一切。】

【别的不说，林杉这小姐姐真心神仙颜值，怎么就看上程星了呢？】

【以林杉的背景颜值，我寻思这绯闻可能是真的了。】

……

大众的反应刺痛了星辰最敏感的神经，于是不等官方发出澄清通告，星辰们便自发组织起来，四处奔走澄清传言，甚至去林杉个人微博下肆意谩骂。

——所以说星辰之所以会有那么糟糕的名声，并不是开除一小撮极端粉丝的粉籍便能推脱。

一场雪崩里，没有任何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可怜林杉，见网上风头过去了，总算开通了自己的个人微博，发了几张照片，结果还没能吸引来几个颜粉，便彻底被愤怒的星辰毁掉。几个站出来为林杉说话的粉丝，也不幸被星辰谩骂攻击，选择删评闭嘴。

能让程星曾三个月稳居明星榜冠军，五千万粉丝的微博关注数岂是浪得虚名。

最后负责管理运营林杉微博的妹子只能选择关评。

徐玉焦虑烦躁的正是这件事。

“我当初答应你和程星合作，可是对你千叮咛万嘱咐，除了拍戏时候，不要在任何场合与程星有多余交流，你怎么就是不听？”徐玉恨铁不成钢道，“现在好了，你真以为这件事能轻易用钱搞定么？”

“钱能买回你名誉的损失么？能买会你在制作人眼中的印象分么？能买会风月无边的潜在损失么？”

见林杉神色不变还想开口，徐玉抢先说道：“最重要的是，如果什么都用钱来解决——姑且不说你家里同不同意你耗费这样庞大的资金。便是你自己，你费尽心思拍一部电影，只是为了烧钱看个热闹么？”

林杉微怔，半张的嘴唇重又闭上，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见她如此，徐玉收敛了自己指责不满的表情，语气诚恳道：“杉杉，我知道你是个很有天赋很有想法的女孩子，但很多时候，你不能不考虑现实。”

“你和程星没有任何关系，结果现在莫名其妙被人处心积虑的造谣了。明明有简单方法解决的事，没有必要耗费那么大的损失，他们不值得你这么做，明白么？”徐玉算是明白怎么应对林杉这样的女孩了，这姑娘就是心高气傲吃软不吃硬，只要你把姿态放低，她一般就也会退一步了。

徐玉原本也是个心高气傲的性格，可是在遇到林杉后，她一切的原则都被打破。

她从不允许手下艺人脱离自己掌控，却每每被林杉脱离掌控，事后竟然还总会被林杉说服。

对于不听自己规劝的艺人，两次后她便会选择放弃，然而林杉却一再打破她的容忍下限……

倒不是说林杉有什么特别的魅力魅惑了她，纯粹只是林杉身上那藏都藏不住的天赋，让她难以无视。

徐玉虽然从未说过，她心里却非常清楚，就算没有她，只要不是牵头猪来做林杉的经纪人，后者都必然可以大火。

没有钱解决不了的问题。

而林杉目前表现出来的两大特质就是才华横溢与财大气粗。经纪人只不过是她省钱的一个工具，想走走，林杉根本不关心这个。

所以从一开始两人的地位就是颠倒的，林杉根本不是什么默默无闻的新人需要资深经纪人扶持——只要她愿意，组个经纪人48给自己打call都没有问题。

徐玉不禁可笑，自己竟然直到现在才发现这一点。

“所以杉杉，我希望你可以理解我的心情。”徐玉诚恳的说道。

林杉的视线放在她身上，不知是不是心态变化的原因，徐玉竟然觉得她的视线格外通透，仿佛能看破她心底的一切杂念。

于是徐玉回视林杉，自认为神色坦荡，并想从林杉脸上搜寻她想法表露出来的只言片语。

然而并没有。

这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竟然表现出了令人惊讶的稳重淡然。

“既然你问了，那我就解释一下吧。”林杉耸肩，“对于这种除了让人烦躁没什么大影响的事，我一般习惯先找出责任人，让我发泄一下怒气。不好意思我脾气很直，喜欢以自己爽为优先。”

这番话已经说得相当直白粗暴，徐玉心说早就看出你这毛病了。

随后不禁暗自感叹，和林杉共处日久，她的养气功夫当真是大有长进。

“所以我必须要周月认识到问题严重性。”林杉拧眉看向女助理道，“我给你们那么高的薪水，不是为了单纯摆在身边做样子的。我钱就算再多，也不会随便拿去做慈善。”

感情您还有金钱观念么？

徐玉闻言在内心无声腹诽，您速来表现不就是散财童子的化身好么？

倒是周月面色羞愧，脑袋深深地垂下去。

“好了，那现在你就下去想想该怎么弥补吧。”林杉挥挥手道，“我可以原谅别人的第一次错误，毕竟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但是如果同样的错误你犯第二次。”

林杉微微一笑：“想要这份工作的人会有很多。”

“是！”周月大声应道。接着，得到林杉的眼色示意后，她方才转身离开。

见酒店房间门已经被人关上，徐玉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林杉，问道：“你的态度，会不会有失严苛？”

林杉惊奇地看了她一眼。

徐玉心知自己以前的作风，不禁向她尴尬一笑。

“没什么啊，她做错了事，我作为老板很不高兴，批评并要求她改正，这很过分么？”林杉皱眉道，“我总不能把她灌进水泥柱然后沉进黄浦江吧？”

说完林杉便摇头：“我是守法公民，不干这种事。”

徐玉一噎，这番话里槽点太多，她一时间竟然不知道从哪里吐槽起比较好。

“那你不怕她心存不满，然后……？”徐玉话只说了一半，但提点意味很浓。

最坚固的堡垒总是从内部先崩溃的，徐玉见林杉做事这么粗暴，对周月的了解只怕真没多少，保不准周月还就是个吃里扒外的。

作为林杉的经纪人，徐玉自忖自己与她的关系总是要比旁人更亲密，属于自己人。

怎料林杉闻言只是轻描淡写道：“这个你不用担心。”

徐玉以为她有什么后手，好奇道:“怎么？你有办法？”

林杉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她不敢。”

徐玉哑口无言。

这三个字实在太简单、太粗暴、太有力……甚至比千万字的长篇大论都更有说服力。

徐玉差点就又要被林杉说服了。

梗了半天，徐玉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试探道：“认识这么久，我还真么关心过你家的情况。”

这话的暗示意味已经很浓，偏偏素来机敏的林杉在这时候就故意给她装傻：“你不是知道么？我爸就一小导演，你当时还和我说你俩合作过。”

“不是林导演，而是……”徐玉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林杉，只等着她的回答。

她打赌这个死丫头绝对听懂她的暗示了！

偏偏林杉眼珠一转，笑嘻嘻地说道：“你猜啊。”

“难道是林恒严先生？”徐玉按捺住砰砰跳的心脏，努力平静说道。

“你猜咯。”林杉笑眯眯地看着她，欠打极了，“猜对我也不告诉你。”

“你！”徐玉发誓，那一秒她差点就要打人了。

可是林杉越是不承认，她就越不敢轻举妄动。

因为此时林杉的身份在她心里已经形成了一个猜疑链，不管是或不是，都有推翻的理由。

可是林杉自己不愿意，她也不可能严讯逼供，不甘心之下，也只能转移话题：“那不提家常了，我们说正事吧。”

徐玉转身向窗户前走去，留给林杉一个高冷的背影：“你和程星之间本来就清清白白，那么我们——”

“如果我告诉你，程星喜欢我呢？”

“什么？！”徐玉一声惊呼，猛然转身，毫无形象的失声惊叫，“你再说一遍，你刚才说了什么？！”

林杉诚恳地直视她的双眼，一字一句道：“程星和我表白了。”

确认不是幻听后，徐玉先是一呆，随后眉毛一垮，竟是悲愤莫名：“大小姐，我不是都和你说不要招惹程星了么？！您就不能给我少惹点事么？！”

拿叶归鹤压她也就算了，毕竟林杉爷爷有可能更大牌。

她忍。

试镜给张欣然难堪也就算了，毕竟是自己没调查好情报。

她忍。

一意孤行要演扑街相的小成本电影也就算了，毕竟人大小姐自带土豪加成与热搜体质。

她再忍。

非要与程星合作也就算了，毕竟大小姐不差钱，或许就想千金为博小帅哥一笑来丰富精神生活。

她……好吧，她继续忍！

结果，现在林杉告诉她，她就是想泡人家小帅哥，甚至都已经得手了？！

守身如玉二十多年的程星，是千万少女梦中情人的程星，就这么被糟蹋了？！

这要是曝光，徐玉不知道要面对怎样的狂风暴雨。

这里面任何一件事单独拿出来，徐玉都有底气面对，就算是两件、三件，她也不是不能处理。

偏偏就数林杉牛逼，五座大山一起压下来……

“你怎么这么能搞事呢？”徐玉发自内心地问道。

“非常人当行非常事，怎么能用常理约束？”林杉仍然云淡风轻，甚至把微信拿给她看，“程星在问我回答了，我怎么说？”

徐玉打眼一看，左上角的联系人备注竟然是小星星，而程星发来了一只猫的卖萌表情包，接着跟了一句。

【小姐姐，我宣你，可以在一起吗！】

“怎么说？”林杉晃了晃手机，耸肩，“他催的还挺急的。”

“这他妈谁能顶得住啊！”

可怜徐玉女士三十多年来的修养，在这天晚上，算是毁的一干二净。

林杉大魔王的恶名，算是彻底石锤了。

程星举着手机，半晌没得到回复，猜测或许林杉也很纠结，便放弃了继续等下去，想刷刷微博，分散注意力。

大概过个五六七八分钟林杉就回回他了吧。

程星十分乐观的想到。

只是他显然忘记了此时网上正在闹什么，尤其是他还用的大号登录……于是又是一场腥风血雨，吓得程星秒退微博，机智地切换小号，这才直观感受到，那几张流出的照片到底造成了什么影响。

越是了解，便越是心惊。

其实一开始绯闻爆出来时，他心中是有所准备的。

杨哥早便和他打过预防针，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来他对林杉有意思。如今的问题只在于要为什么公关。

是为恋情曝光，还是澄清绯闻？

当杨哥征询他这个意见时，程星便不禁大喜过望，连声追问：“我可以和她在一起么？”

“可以。”杨哥点头，不止点头，甚至还深沉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一世荣华富贵，就看你这一手了。”

没等程星表露出喜色，便听杨哥不紧不慢地补充道：“不过问题就在于，你能不能拿下大小姐，和她的家人了。”

书房内。

“最近杉杉来电话了么？”林恒严状似漫不经心道。

一听这个问题，李秘书顿时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他该怎么说？

不好意思，林杉小姐不仅没有打电话关心您，甚至还承包了好几天热搜，乃至于给您找了个便宜女婿？

以老先生对林杉小姐的溺爱程度，一定会徒手撕了那个小白脸吧？

一定会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