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满堂喝彩

电影进行到第三十分钟。

此时的情节进展到蒋婉玉初遇沈意之的部分。

到了这会儿, 刘畅的胃口已经彻底被电影高高的吊了起来, 视线几乎无法离开蒋婉玉。

这当然是一件好事，足以充分证明林杉的魅力。

那么问题来了。

这女孩究竟是从哪里蹦出来的？

此前竟然没有任何渠道有消息透露出来苗头, 东戏出了这么个天才, 此时的林杉简直就像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一样。

刘畅倍觉荒谬地想到, 这样天赋异禀的天才演员, 怎么可能竟然直到第一部 电影上映，才为人们所知？

固然她早早便在微博热搜出道，然而都是些负面新闻。知道林杉名字的人, 大多是通过什么包养、后台、校园暴力一类的新闻。

就算是刘畅自己, 在观影之前，不也是对林杉心存轻视？结果现在脸被打得噼里啪啦响。

被打脸的同时，刘畅也忍不住想到这姑娘就是得有多作，才能让自己混成这样？

以她的能力, 根本不该籍籍无名！

这个剧组还真是神了，主演和导演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都是些明明才华横溢却非要以黑料热搜出道的家伙。

刘畅暗自摇头, 眼睛看着屏幕，心不在焉地想到，这里情节是在说晚宴背后有阴谋……嗯, 出场的演员不是什么老戏骨, 应该是为了节省片酬开支。

不过苏梦楼选角不错，这段情节并没有特别糟糕。

但是比起林杉的表演，这几个中年演员的表现便没那么吸睛了。

内在美才是真正的美固然是政治正确的口号, 可人类终究是视觉动物，长得好看的人天然便在第一印象上有所优势。剧组资金有限，便是没可能做到全组都是颜值在线，演技出色颜值超标的林杉自然便做到了一枝独秀。

她在场的时候，其他演员会被她的光芒压得黯然失色，甚至出现压戏这样的车祸，观众的目光只会放在她一人身上，为她的一举一动所牵引。而一旦她暂时退场，观众就会忍不住想，蒋婉玉怎么还不出场？什么时候才有她的戏份？她会遭遇怎样的困难。

这便是出戏了，然而《风月无边》的出席感竟然不是因为演员演技太差——客观来讲，这些演员的演技着实可圈可点，而是因为女主长得太漂亮导致出戏？？？

当然，并不是说其他演员有什么错，可林杉就有错么？

说句扎心的实话，长得好看是林杉的错么？

不，是其他所有人的错。

好在出戏的情况没有持续太久，因为蒋婉玉很快便又出场了。

看，她是多么肆无忌惮。

肆意挑逗着在场所有雄性生物，令他们荷尔蒙激增，目光黏在她身上无法移开。这个高傲恣意的女人仿佛高高在上的女王般巡视着自己的王国，对自己的臣民予取予夺。

她享受着众人对她美貌的膜拜贪婪，如同沐浴无上荣光，这种肤浅的虚荣令她愈发艳光四射。

她是如此妩媚放.荡。

却又如此端庄自矜。

林杉的容貌确实上乘，便是在拉近的高清镜头下也承受住了考验，堪称无可挑剔。

她应该没整容，整了也无所谓，反正只要不是廉价的网红脸就好，毕竟辨识度才是对演员最重要的东西。

欣赏着蒋婉玉颠倒众生的美貌，刘畅感觉到了一种高高在上的快意。

他清楚蒋婉玉的自矜虚荣均是苏梦楼刻意展示给观众，特别是男性观众看的，可纵然清楚导演的小心机，他的身体也不得不诚实地表示受用。

作为上帝视角的观众，在面对肤浅虚荣的蒋婉玉时，会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怜爱，而这种居高临下的欣赏不分男女，均会得到一定的快.感，愈发提升了观感体验。

苏梦楼很了解观众心理。

刘畅的好心情没能保持太久，因为他看到了一只疯狂的土拨鼠……不对，一个程星的镜头。

他的胃口顿时荡然无存。

这个小白脸为什么非要来糟蹋一件艺术品？

刘畅愤愤不平地想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李思琪的心里仿佛有一百只土拨鼠在进行黄河大合唱，但影厅其他地方传来的女生们短促兴奋的尖叫声令她知道自己并不是一个人。

都是星辰！

虽然大部分星辰顾忌观影礼仪及时捂住了嘴，可安静的影厅还是响起了些微的躁动，并且祥和的气氛也变得略微浮躁起来。

……只能说毕竟是星辰嘛，基本操作。

李思琪没有失态地叫出声，然而她的目光也牢牢黏在荧幕上完全无法挪开了。

说实话，电影的前半个小时对她来说完全是一场折磨。

她百分百的get到了林杉的颜值暴击，甚至有好几次脑子里全是林杉的一颦一笑，完全被林杉的美貌刷屏。

但下一秒，她的理智便硬生生将她从沉迷中拽回。

她甚至产生了一种罪恶感。

心底一个声音在对她疯狂说教，声讨林杉的檄文还是你亲手写的，怎么现在主帅带头叛变革命了？林杉就是人品很差，就是一无是处！

她甚至配不上一个垃圾的说法，她就是一坨垃圾！

她是怎么恶意捆绑小星星的你都忘了？她那些黑料你都忘啦？

李思琪非常清楚自己的屁股应该坐在哪里。

可她的眼睛，她的大脑还是忍不住弱弱地反驳：林杉确实很好看啊，简直是神仙颜值，要是她能对我那么回眸一笑，我就是死也不亏。

于是心底的声音恶狠狠反驳：即使她抢了你男朋友也无所谓吗？！

诚实的眼睛继续弱弱地说：人类喜欢上仙女姐姐有错么？又a又美的仙女姐姐换我我也喜欢呀。

于是心底的声音顿时炸毛了：但是喜欢林杉就是政治不正确！就算你喜欢她的脸她的演技，你也不能说出来！

正所谓屁股决定脑袋，作为程星死忠女友粉的李思琪，绝不能叛变自己的阵营。她态度最多也只能是保持沉默。

她出戏在外，眼睛却时刻遭受着林杉美貌的攻击。

李思琪简直想哭，她甚至想起一句自己经常用来表达对程星爱意的口头禅——够了，不要再用美貌引诱我了！

当这句话浮现在脑海时，李思琪真的差点哭出声。

她真傻，真的。

好在令她如坐针毡良心难安的煎熬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一个让她得以心安理得地坐在这里的理由出现了——

程星！

啊啊啊啊啊哥哥为什么这么帅！定妆照已经很好看了，没想到动起来更好看，啊啊啊啊啊对不起我死了！！！

李思琪原本不对《风月无边》抱有多大的期望，如果说林杉的表现让她已经明白这部电影的下限在哪里后，程星的出场则是令她彻底放下心来，并彻底沉醉于这部美轮美奂的电影之中。

众所周知，程星尴尬的演技一直是黑子冷嘲热讽的重要突破口，其疯狂土拨鼠般的表演更是被做成表情包、动图在网上广为流传。

万万没想到，《风月无边》里的程星，竟有了被人魂穿般脱胎换骨的变化。

这个豪门贵公子是谁？

他的神色为何如此沉郁？

雨点打入窗中无意间落在他的脸颊上……啊啊啊啊我就是那点雨！！！

苏梦楼的镜头很美，并且非常擅长于挖掘演员最美的镜头，如果说他镜头里的林杉仿佛仕女图上古艳的山鬼般端庄却诱人，那么程星也展现出了众人从未见过的一面。

太帅了。

男女主角超能打的颜值彻底击溃了李思琪最后的防线，电影的整个后半场她都恍恍惚惚的，眼里完全放不下其他人的存在，只忙于捕捉蒋婉玉和沈意之的身影。

直到电影结束片尾曲响起，李思琪方才感到脸颊一阵冰凉，她伸手摸去，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知何时，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所以电影后面究竟都讲了什么？

不好意思她不知道。

美颜暴击。

无人生还。

片尾曲响起，女人低沉的歌声娓娓唱着，仿佛一朵风雨晦暗中摇曳绽放的艳色花朵，是黑暗世界中唯一的亮色。

绝代佳人，她最大的幸运与最大的不幸便是生活在一个风云动荡的战乱年代里。

而她颠沛流离爱恨交织的传奇一生，也尽数融入在歌词里。

“有花堪折直须折。”

女声缓缓的吟唱着。

“有花堪折……直须折。”

歌曲在似有若无的啜泣声中迎来终结。

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这是完整的一句诗，但歌曲里只选了上半句，隐藏的下半句，恰恰便是对沈意之与蒋婉玉结局的写照。

言有尽，而意无穷。

越是回味，越觉得伤心。

刹那的美丽惊艳了时光，却怎奈雨打风吹去，只能于枝头迎来最终的黯然凋零。

刘畅越回味越觉得有味道，只是歌手声音听起来有些耳生又隐约有些熟悉，他想了半天都没想到有哪个歌手的声线是这样的，于是便去看片尾曲字幕。

《无花》

作曲：苏梦楼

作词：苏梦楼

歌手：林杉。

简简单单三四行字，却让刘畅再度惊艳。

难怪他觉得有些耳熟，因为这就是林杉自己唱的！

没想到这姑娘不禁演技好颜值高，唱功竟然也不错？！她究竟还有多少东西是没有展现出来的？！！

如此想着同时，刘畅毫不掩饰自己对林杉的欣赏，因为他知道，在这部电影之后，林杉这个名字必将横空出世，成为新一代演员里最大的黑马！

黑料缠身又如何？只要金主愿意捧，以林杉的能力，必然一鸣惊人，操作得当的话，一举封后也未尝不可！

不对不对。

封后的想法刚刚闪过，刘畅便冷静下来，意识到自己冲动了。

说句汗颜的话，在电影过半时，蒋婉玉的魅力达到了最高峰，近乎是耗尽一切的向外彰显着自己的存在，摧残着自己的美。这种杀气凛然不顾一切的疯狂之美压倒了一切，以至于他一定程度上忽略了剧情……

所以刘畅尴尬地发现，除了林杉特别美，程星没掉链子外，他竟然拿不出什么具有说服力的干货……总不能把苏梦楼的能力吹几千字吧？

这是张冉老先生的专业，自己这么写就是和老人家抢饭碗。

所以事后还是和官方申请再看两遍吧。

刘畅的决定做得并不困难，甚至是愉悦的，虽说《风月无边》是个大写的悲剧，致郁向，但刘畅阅尽千片，难受一下也就想开了。

反倒是那群小姑娘。

刘畅起立热情鼓掌的同时，也听到了山呼海啸般热烈掌声里，女生们抽泣怒骂的声音。

大抵都是骂编剧傻逼的，明明有一百种he的办法，非要给人喂屎喂黑泥。

“小少爷和婉玉姐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哪里轮得到这个傻逼来插嘴。”他前边一个女孩特别真情实感地和同伴哭诉，“编剧真的傻逼不解释。”

刘畅听到这话先是觉得好笑，接着便想告诉这个姑娘，这部电影听说是苏梦楼一手主导改编的，编剧大哥实在是遭受无妄之灾。

“我听说这个剧本是苏梦楼改编的啊。”她的同伴一边给她递纸巾，一边说道。

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姑娘哭声顿时一滞，呆了两秒后，哭腔浓重地道：“那怎么办？我就是生气啊，但是电影又那么好看……”

诸如此类的情况不在少数。

掌声久久不息，全场观众均是起立鼓掌，还有人欢呼尖叫，虽然试映会出于礼貌大家都会起立鼓掌，但如同这次这样自发性的久久不息，观众支持度之高还是极为少见。

看来《风月无边》会火是一定的了，就是不知道会火到什么程度。

要是能全网大爆，成为国庆档霸权……不行，还是有点难。

毕竟投资规模太小，估计宣传只能靠网友自来水。

电影即将结束时，李秘书借着黑暗的掩护用手背快速擦掉眼角的泪意，努力伪装成自己一如既往的精英干练风范。

尽管他现在穿着一身休闲装，伪装成了普通中年男人，但第一生活助理的素养还是不能丢的。

毕竟上司就在他旁边坐着。

看一部爱情片哭没什么，但是当着领导的面泪崩就不太合适。

特别是这片还是领导孙女主演的，那感觉就更微妙了。

不过杉杉小姐是真的厉害，看着平平无奇，没想到演戏这么厉害，难怪她要执着于演艺，多少也算是女承父业吧。

想到这里，李秘书不由自主地生出一个想法，《风月无边》电影质量很高——自己的审美应该还算符合大众，不至于非主流。就连自己这种职业精英都被感动得几欲落泪，老先生不知道又会怎么想？

他压低嗓音，看向身边的老人：“老先生，您看……？”

林恒严是力排众议，非要参加他孙女的试映会的。

为了保障他的安全，试映会特地选在自家总部，并以林恒严座位为中心，里三层外三层，全部安排上了微服的安保人员。

所以饶是张冉这样的大牌，也不好对这种安排发表什么异议。

片尾曲响起，林恒严微微摇头：“听杉杉唱歌。”

领导这么一说，李秘书才意识到片尾曲是自家大小姐唱的……别说还挺好听。

林恒严微微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敲击扶手打着拍子，仿佛已经沉浸在哀而不伤的歌声里。

如他这样的人不在少数，几乎整个影院里，除了时不时响起的压抑哭声，所有人都在安静地倾听。

终于，片尾曲结束，电影正式宣告结束。

下一秒，影厅里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李秘书下意识也跟着热烈鼓掌，结果他余光一瞄，领导竟然没有反应，仍然是微阖双眼若有所思的模样？！

他惊疑不定，鼓掌声顿时弱了下来，并且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好在没过两秒，林恒严终于睁开眼睛，不紧不慢地缓缓鼓起掌来。

李秘书顿时心领神会！

这一次他鼓得比先前更加热情，更加有力，更加响亮！誓要将自己的赞美喜爱传递给在场的每一个人！

一边鼓掌，他一边在心里赞叹地想到，老先生不愧是老先生，即使是这样感人曲折的电影，也没能令老先生有半分触动……果然这才是能成大事的人应该有的气派！

自己还是太年轻欠缺历练。

等到鼓掌声暂歇，主持人重新出场，林恒严方才开口了。

只是他的第一句话，便让李秘书一愣。

“徐寿在哪？”

“诶？”李秘书没反应过来。

“就那个欺负杉杉的。”林恒严神色阴沉，语气竟然已是带上了似有若无的杀意，“把他找出来。”

李秘书又用了一秒方才想到老先生是什么意思……徐寿不是别人，恰恰是电影里最恶心人最讨厌的反派，屡次侮辱调戏蒋婉玉，甚至也是逼死蒋婉玉的元凶之一。

但是这个……只是个虚拟人物啊。

李秘书就算再牛逼再使劲，也不可能穿越到电影里把一个角色拖出来给老爷子出气吧？

莫非老先生根本不是他想的那样不为电影触动，恰恰相反，因为太过真情实感以至于代入到孙女的身上，所以一时怒上心头，甚至说出这样的话？

李秘书觉得自己的秘书生涯再度遭受到了挑战。

他究竟是揭穿老先生的口误，还是保持沉默呢？

要不然干脆给老先生出个主意，让他花一笔钱让原作者修改结局，给徐寿把十大酷刑全部轮一遍？

唯一要发愁的是，这么做会不会让老先生恼羞成怒……

话说以老先生的胸怀，应该不会和他计较这些小事的吧？

在后台的林杉等人将影厅里的一切尽入眼底。

“恭喜。”叶归鹤半开玩笑道，“我觉得已经没有必要调查读者反馈了吧？”

叶归鹤性格深沉，便是伪装也很少会说这种轻佻的话，现在能这么说，想来也是骤然松一口气，导致的失态。

苏梦楼更是早便高兴得合不拢嘴，没想到有了叶归鹤的开头，他反而冷静下来，至少还能保持理智：“不，反馈还是要做的。”

林杉刚刚心说没想到这货好歹还有点理智，便听见苏梦楼非常膨胀地说道：“不过我觉得大概都是好评没毛病罢了。”

好吧，她收回前言，这货更飘。

“少在这里丢人现眼。”林杉一拍他头顶，“一会儿上台发言别表现得这么膨胀，好像没见过世面一样。”

“别小看我好么，哥曾经也是传说！”说完这句话大概觉得有点狼狈，苏梦楼专门补充道，“以后也是传说。”

“行行行你是传说。”林杉说道，“马上就是主创人员上台了，都调整一下状态。”

叶归鹤欲言又止。

林杉注意到他的神色，向他微微一笑，说的话却毫不留情：“你就在后台看着吧，金主大人。”

金主大人四个字林杉咬得格外重。

如今叶归鹤已经被网友八出来了，网上盛传他便是林杉的金主，并且根据种种迹象，认为他就是恒达支持林杉的高层，一词一句说得有鼻子有眼，就连林杉自己都差点信了。

剧组人员对林杉的有钱程度早有了解，因此没人信以为真。问题是他们就算辟谣说以林杉的有钱程度，包养叶归鹤也不是不可能，那也得有人信这个说法才是。

总之这事就是越抹越黑。

林杉把眼神莫名透着股委屈的叶归鹤镇压在后台后，便率领着一应主创人员登上舞台。

“加油。”路过她时，程星小声说道。

林杉看了他一眼，程星穿着西装，肩宽腿长，英俊帅气，他抿嘴看着林杉，一瞬间她差点以为还是电影中忧郁的沈意之在注视着她。

然而下一秒她便意识到，《风月无边》的拍摄已经结束了。

或许是被她那番话深深刺激，之后的程星便一直在各种场合里刻意回避与她单独相处。

说起来现在这还是他在那次谈话后，私下和她第一次说出带有明显感情色彩的言语。

“你也是。”林杉心中自觉坦然，便向他微微一笑。

程星同样扯了扯嘴角，但是笑意却未达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