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装逼

在山呼海啸一般的掌声里, 林杉施施然走上了主席台。

其实她一开始没打算上台的, 毕竟上去演讲总归没有在台下当观众来的自在。

她来学校是来混学分的，又不是为了讲课。

然而就在林杉在想措辞拒绝时, 她的余光无意间扫到了一个人影。

李茗雨。

那还想什么, 肯定要上台啊。

林杉正觉得学校生活无聊, 想给自己找点乐子, 这边李茗雨就自己巴巴送上门门来。

如果自己不笑纳，好像都对不起李茗雨的这番好意？

林杉起身，特地转头望了李茗雨的方向一眼。

李茗雨大概早都发现林杉的身影了, 因此在入场座位时, 便选的和林杉隔着一个长走廊加十几个人的位置。

如果不和林杉比的话，李茗雨出演《初阳葵花》女二的履历也很能打，所以在她那片小区域里，李茗雨就是他们众星捧月的月亮。

见她俩遥遥相望, 原先憧憬地看着李茗雨的同学心中没来由地生出一个想法。

月亮再如何皎洁明亮，与太阳相比, 总还是黯然失色的。

更何况, 月亮的光芒本就来自太阳。

如此想法已是对林杉的褒扬，但要是让林杉听到这句话，十有.八九是要嗤之以鼻的。

月亮？李茗雨也配？

在林杉面前, 李茗雨也就是萤火之光。萤火之光尚且不能与皓月争辉, 遑论艳阳乎？

大家根本不是一个水平线的，少拿她来跟我比。

拿李茗雨和林杉比，根本就是对林杉的羞辱。

然而, 就算连林杉自己也知道，和自己比起来，李茗雨就是菜鸡，但她就是不愿意放过李茗雨。

正所谓一时虐菜一时爽，一直虐菜一直爽。

李茗雨菜又怎么了？菜是林杉应该放过她的理由么？

李茗雨显然不知道林杉是个如此记仇的人，众目睽睽之下，面对林杉似笑非笑的眼神，她只是淡然一笑，尽显从容风范。

林杉暗暗冷笑，不与她这时计较，笑了笑便往主席台上去了。

一见到林杉的身影，苏梦楼嘴角便扬起笑容，下意识想要起身迎接。

结果下一秒他就发现林杉眼神不对……苏梦楼恍然意识到，现在不是他们私下相处的场合。

以他俩的身份，这种表现明显不合适。

无论传出去【苏梦楼与林杉暗中交往】还是【苏梦楼是林杉头牌舔狗】，造成的舆论动荡都是不可估量的。

先前程星和林杉传绯闻已经狠狠捆绑一波热搜，之后又是林杉与其幕后金主大佬的二三事。

虽说两个风波都因林杉幕后势力的出手而被平压下去，可其势头也充分说明了，只要和林杉扯上关系，热搜就是少不了的。

所以林杉的粉丝现在已经不得不开始各种澄清，防止某些居心不良的人利用林杉蹭热度。

苏梦楼倒是不排斥和林杉产生什么关系，不论是艺术才华还是外貌性格亦或是家世背景，林杉都无可挑剔。

问题是……苏梦楼寻思林杉对自己也没什么兴趣。

所以当个呐喊助威的朋友就行了。

不然闹得太尴尬，想合作拍戏都少不了各种麻烦。

苏梦楼看起来逗比随意，心里对某些事情却看的很通透。

好在他性格舒朗，认清自己与林杉的差距后，倒也不觉得失落难堪。

“好久不见。”他主动向林杉伸手。

“好久不见。”林杉笑着回握。

主持人凑趣地问道：“风月无边才刚刚下映，两位便已经许久未见了么？”

“虽然你们看来是刚刚下映，但我和苏老师相处的时间是在剧组的三个月，之后便都忙各自行程，只有试映会首映礼见过几次。”林杉解释道。

主持人她是个大二的学妹，活泼开朗，便又大着胆子追问道：“那请问，在苏老师眼中，林杉学姐是怎么样的人？”

苏梦楼哑然失笑：“这个问题我之前不是都回答了么？”

林杉挑眉看过来。

“林杉是我的贵人。”苏梦楼一本正经地说道，“曾经我家里人曾经让导师给我算过一卦。说是我命中必有一劫，但会遇到贵人指路，最终还是会化险为夷 。”

主持人配合地睁大眼睛，语气夸张：“真的么？”

“肯定是假的。”苏梦楼敛去笑容。

“……”主持人表情一僵，显然没想到苏梦楼这么不按套路出牌。

台下观众则会心一笑，都被苏梦楼的相声逗到了。

主持人圆不过去，索性半真半假的埋怨道：“您这样说让我怎么接？”

苏梦楼耸肩：“我开玩笑的，毕竟我们是社会主义接班人，要响应核心价值观。”

台下笑声愈发响亮。

主持人嘴角抽了抽，无奈道：“好吧，那请问您的哪句话是真的？”

“林杉牛逼这四个字是真的。”苏梦楼再度严肃道。

苏梦楼也就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不比在座的学生大多少，大家开起玩笑来，自然也是格外亲切，完全没有代沟的顾虑。

主持人这次也是真的拿他没办法，她无奈地转移话题，问道：“相信大家现在有一个共同的疑问，那就是林杉学姐在《风月无边》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因为大家都知道嘛，学姐您是先在《初阳葵花》落选了，然后才拿到《风月无边》的剧本。那么我们就很想知道，您在这其中的心路历程。”

听到主持人的额问题，原本因苏梦楼玩笑而略有浮躁喧哗的观众席瞬间安静下来。

这个问题不止是主持人和在座学生，甚至是媒体乃至千万观众都好奇的。

只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张欣然的表演不说与林杉相比，就是李茗雨也胜过她一筹。

那么剧组早先宣传的“公开试镜，实力优先”的口号就完全变成了一场笑话。

所谓的实力优先，最后选出的是个什么垃圾？

于是网上阴谋论层出不穷，均是猜测万钟山被资本绑架，不得不用流量明星。

只是这个问题关乎到娱乐圈大佬的面子以及诸多圈内隐私，知情者大多讳莫如深，因此吃瓜群众们也只能瞎猜，拿不出石锤。

所以主持人现在会问出这个问题，本质上也只是试探——她压根没觉得林杉会直面回答。

但是这个问题本身很有话题性，她不介意用这个为自己脸上贴贴金。

反正学姐和自己地位差的大了，犯不着放着更过分的狗仔不管，而因为这种小事记恨自己。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李茗雨在台下听着，心中难免有几分恼火。

这个问题大部分在嘲讽张欣然，但又何尝不是在踩她李茗雨的演技？

按实力选人，结果林杉没比过张欣然也就算了，连她李茗雨也没比过？

那么试问，坐拥李茗雨和张欣然这两大力压林杉的宝藏女孩，《初阳葵花》为什么票房扑的妈都不认？

现在经纪人说是要给她公关一个最佳女配的提名……人家林杉可是直接奔着最佳女主去的！

她李茗雨，哪里比林杉差了？

想到这里，李茗雨只觉得异样的目光从四面八方传来。

原先说笑私语的同学，此时都仿佛是在低声议论她的拙劣演技。

那两个女生脸上的笑容，是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么？

李茗雨心中愈发愤恨，脸上却仍然一派安然，甚至还为林杉礼貌地鼓掌。

总有一天，她也会坐到林杉今天的那个位置。

所以不要着急，她还有很多机会。

《谁是凶手》便是金主为她找的又一个机会，虽然只是女配，但能和林杉正面battle，也算是如了她的意。

就让所有人看看，她和林杉，究竟是谁更胜一筹！

林杉眯着眼睛看向观众席，人太多，没找到李茗雨的脸，她只好遗憾地放弃。

听到主持人的问题，她顿了顿，随后随意道：“嗯，当时确实是《初阳葵花》的试镜没有通过。”

主持人压根没指望林杉会回应自己的问题，都做好下一个问题了，没想到林杉竟然开口了，听这口气，竟然像是愿意透露一点？

就连坐在一旁的苏梦楼也不禁面露愕然，显然没想到双商不低的林杉，怎么会犯这种尝试性错误——

为尊者讳，这素来便是华国传统。

《初阳葵花》试镜事件不禁牵扯到万钟山这位导演大拿，更是牵扯到张欣然背后身后的靠山，以及方方面面的利害关系。

《初阳葵花》算上宣发费用，总耗费已经赶四超五，背后牵扯的利害哪里会少！

在苏梦楼心里，林杉一直是个聪明冷静的女孩，那就连他都能想通的问题，林杉怎么会这么冒失！

正当苏梦楼开口想要为林杉解围时，林杉自己便已经开口率先自.爆。

“当时万老师也是欣赏我的，不过最后说我的表演技法还是流于表面，所以还是遗憾没能合作。”

听了这话，相当一部分学生都差点笑出声。

林杉的演技如果还算流于表面，那张欣然和李茗雨算什么？

李茗雨那种恨不得吃了镜头的用力过猛也就算了，至少还能看，至于张欣然？

一个摆在镜头前的木偶罢了，就那种称为演技都是在羞辱演员这一职业的表演，有什么比较价值？

而林杉居然被这种关系户刷下来了。

许多学生均是遗憾不已，将心比心，觉得看到《风月无边》票房的万钟山只怕都要恨死张欣然了。

说起来这短时间张欣然是蛮低调的，就连她那群粉丝都跳不起来，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安静如鸡。

想来大概也是因为《初阳葵花》扑成这样，没脸出来挑事吧。

见林杉似有谈论的兴趣，主持人便又大着胆子：“那您觉得，您和那两位的演技比起来，究竟谁更高一点呢？”

这问题问得更加露骨。

苏梦楼甚至觉得，只要林杉还有一点智商，就不会回答。

然而林杉还是回答了！

“看了票房成绩，应该大家心中都有结论吧。”林杉似笑非笑地看着主持人，“你说呢？”

被林杉注视着，不知为何，主持人鬼使神差便脱口而出：“那肯定您更厉害呢！”

场下一片哗然。

就连主持人在瞧见林杉的笑容猛然回神后，也是对自己的冲动后悔不已。

她算有几分急智，尴尬地自我调侃道：“不知道李茗雨学姐今天有没有来，希望不要怪我才是。”

“她来了。”林杉笑眯眯地说道，“我记得就在我旁边不远坐着呢。”

“哈哈……”主持人干笑两声，心里忍不住埋怨这个学姐怎么不会来事。

也太没眼色了吧，这种明显用来解围的话，是可以随便接下去的吗？

不过如果她有眼色，也不会进入这个话题让她蹭热度了。

此时此刻，这个小姑娘是真的感受到了，什么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李茗雨好不容易调整好心态，结果脸上微笑还没保持两秒，便听见林杉三句不离自己。

什么关系最好、什么演技超棒、什么在落选时候安慰自己……

睁眼说瞎话也要有个限度好么？

在座的哪个人，没有吃过李茗雨抢林杉男朋友的瓜？

现在说两人关系好，谁会信？

可李茗雨再不满又有什么办法，话筒又不在她手上。

最后只能保持微笑。

主持人在最初的恼火后悔淡去后，心里竟是慢慢生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林杉学姐看起来情商不高，脑子也不太好使，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那自己是不是可以拿她与李茗雨之间的绿帽疑云做做文章？

有了这两个料，不管怎么说，微博热搜一定有自己一席之地？

嗯，就这么定了。

思索了两秒，主持人便下了决定。

干自己这一行，就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畏首畏尾的话，能爆出什么料来？

“那么学姐，请问您对……对江源学长是什么看法？”

大概是自己也知道这个问题太过离谱，主持人磕绊了一下，方才勉强说完。

其实她说完就后悔自己这个说法了。

这么问，吃相太难看。

不过以林杉学姐傻大胆的性格，应该不会往心里去 。

于是主持人稍稍放下心来，等待林杉的回应。

这姑娘当她傻呢。

林杉是谁？她一眼就看出了这主持人小学妹的心思，倒是没有立刻点破让她下不来台。林杉若有深意地睨她一眼，便笑着看向苏梦楼：“你对江源怎么看？”

苏梦楼原本正皱眉琢磨怎么打断林杉的口无遮拦，便听见林杉冷不丁地问自己。

不过一呆之后，他倒是也配合地思索起来：“我记得江源，我们以前见过一面，是在一场比赛里。”

观众们恍然大悟，也是，毕竟江源渣是渣了点，但是才华还是有的，两人年龄相近又是同一专业的，参加过同一个比赛不奇怪。

“是威尼斯那次比赛么？”

“嗯。”苏梦楼随口道，“当时我是评委，他是选手，我记得他的参赛作品还不错吧，不过最后还是没能进决赛，蛮可惜的。”

主持人干笑两声……这剧组是有毒吗，扯不上关系就不要硬凹好么。

说到最后倒是扯上关系了，结果你是评委人家是选手——最后还落选了！

主持人这么说是想给江源提高一点时髦值，没想到苏梦楼开口便是降维打击，直接把话题掐死在襁褓之中。

“我记得威尼斯那场比赛规格非常高啊，三年前老师你才多大？那么年轻就已经作为评委啦，真厉害！”不管怎么样，彩虹屁总是没错的。

苏梦楼确实没有难为小学妹的意思。

因为他全部都是实话实说……

“我本来也是没有这个资格的。”苏梦楼说道，“不过我曾经连着拿了三届他们这个比赛的冠军，评委开玩笑时候说要把我禁赛给其他选手机会，没想到后来那届比赛真的就让我来做特邀评委了。”

一番话说完，全场鸦雀无声。

因为实在过于牛逼，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就这样，从主席台到台下观众席，大家全都静悄悄，酝酿着内心的卧槽。

而就在这大写的牛逼中，某个故事里的对照组，默默站起身，从安全通道溜了出去。

还看什么看，净在这里丢人！

座谈会给林杉枯燥乏味的学校生活增添了为数不多的趣味，艰难地熬完一周后，她总算可以摆脱学校，与下一步戏的导演主创进行第一轮接触。

陈玉立导演是个儒雅温和的中年人，一看便很有书生气质。

而他也确实出身知识分子家庭，因此天然便有一股清高气质，好在这样的气质并不令他看起来刻薄而难以接触，反而别有一番大师风范。

林杉去陈玉立办公室见面时，陈玉立正在看报。

不过一看见林杉，陈玉立便立刻放下报纸站起来，连声道：“林杉小姐，久仰久仰。”

林杉心高气傲，但是对于有真本事并且宁折不弯的真艺术家，还是非常尊重佩服的。

陈玉立如此厚重她，林杉反而连连推辞：“不不不，是我久仰大名才对。”

陈玉立洒然一笑：“今天的见面我已经期待许久，所以那些虚头巴脑的就不说了。”

出乎意料的，陈玉立虽然一身沉淀下的书卷气息，可说话却非常爽快。

林杉喜欢这种不费脑子的讲话方式，便做出“请”的姿势：“好，您请。”

“我当初说这个角色是为你定制的，并不是开玩笑。”

“我知道。”林杉点头。

陈玉立感慨道：“现在想找到一个又有演技又有外表的新人真的不容易啊，在发现你之前，我也是进行过多轮试镜，结果几百个女孩子刷下来，没有一个满意的。”

林杉忍不住挑眉。

全国专业院校数得上名号的就那么多，每年满足专业要求的科班生也就那么多，几百个筛选下来，林杉心说这只怕是把全国几乎所有的专业影视院校都找了一遍吧？

说起来去年她们学校好像是有一个叫做《谁是凶手》的试镜，然而原主当时忙着处理和江源的矛盾，试镜准备的一塌糊涂，最后第一轮就被刷下来了。

果然，陈玉立之后便提到她了：“我们整理资料时候也发现，你曾经参加过剧组的面试。你这一年来进步真的不是一半的明显。”

陈玉立半开玩笑地说道：“你当时根本就没把试镜放在心上啊。”

林杉一笑。

陈玉立倒也不是想要为难她，在林杉笑了之后，他反而继续表扬：“不管你是态度转变，还是演技进步，我都非常欣慰，因为这才是一名真正演员的素养。”

“演员是要时刻磨砺自己，时刻进步的。”陈玉立想到自己曾经为之叹惋过的无数演员，最初都是锋芒毕露，然而正是因为早早成名，最后反而故步自封，泯然众人矣。

所以这句话，陈玉立说得是发自肺腑：“你现在正处于一个演员的黄金阶段，一定要抓住这个时间。”

陈玉立说得是老成之谈，林杉自然接受。

“看了你风月无边的表演，我当时就说，程漓月这个角色非你莫属，”陈玉立叹气道，“毕竟新人里能担大任的实在太少了，我原本都在考虑要不要提高程漓月的年龄，挑选一些成熟女演员。但是考虑到年龄哪怕增加三岁，程漓月的人设美感都会丧失殆尽，我最终还是放弃了。”

“女演员的保质期太短。”林杉说道。

“是啊，就是这个理。”陈玉立开玩笑般说道，“不然怎么说出名要趁早呢？”

“那么现在电影剧本已经彻底敲定了？”

“对，电影名已经正式定名《十夜谈》，”陈玉立谈起剧本时眼睛简直在闪闪发光，“你应该知道背景设定了吧？整个剧情线会在十天里完成。”

“啊？我之前看的时候还是三个月啊？”林杉说道，“但是剧情里如果十天时间，男主和女主的关系张力可以塑造好么？”

没错，虽然程漓月是个不折不扣的高智商反社会人格，但她却是《十夜谈》剧情戏份的女一号。

无论是戏份比重，人设层次，还是人设逼格，都远远超过其他女性角色。

陈玉立神秘一笑：“那这就要看你的功力了，男主角我也给你找好了。到时候，就看你们的表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