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船，船

红菱也好, 茭白也罢，都是很便宜常见的食材, 莲藕更是能当凉菜的东西, 这个时节正时鲜, 自然也都卖了不错的价钱，至于什么荸荠，什么蚌肉, 什么螺丝, 什么芦笋, 水芹，每一样都价格不高却人人喜食, 故而即使价钱低些, 也好歹卖出去了120文，如此一来, 老肖手里的银钱已经到了51两又10文钱。

真真是好大一笔钱啊！老肖一面算计着这些钱的用处, 一面将50.5两的银子往怀里的内袋里藏，手边只留下了510文散钱，加上自己原本的36文, 这已经不少了, 足足有了546文钱, 就这么个数字，来的时候都有些不敢想, 而在几文钱就能买一升米的这个时代里, 想来在这里要采买些什么, 一时半刻的也够用了。

藏好了钱，老肖也不忘隔壁这些船主们，转头将船上剩下的好些各色菜蔬往周围各家的渡船上送，争取每家都不少，每家都有两三样，嘴上还客气的说到：

“都是大家伙儿帮衬的，借了这么好的地方给我们父子，还旺了人气，不然这些东西哪里能卖这么好的价钱，如今可好，咱们那几个山头的山民都不愁冬粮。都是大家伙儿的福德。”

都说财不露白，他这么一个外来的一下子得了这么多钱，谁知道会不会有人眼红呢，直接说不是自己一个人的，是大家伙儿的，好歹可以让周围眼睛看的最是清楚的几个心理多少安慰些，不至于一下子风头出的太过，再来好歹送些吃食堵堵人家的嘴，免得把自家的财力往外说，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果然老肖想的是对的，即使心在宽，自家苦哈哈的日子艰难，隔壁刚来的一下子能挣下自家一两年的银钱，谁都感觉乖乖的，有些心小点的，那更是羡慕妒忌恨一并都快溢出来了。可有了这么一手，即使这东西他们并不怎么稀罕，寻常自己也常寻摸了自己采摘，可到底礼数上是很过得去了，人家赔着笑脸，他们也不好意思板着脸给人脸色看，说到底，这是人家自己挣得，实在是不欠他们什么。所以即使还有几个斤斤计较的妇人脸色有些不好看，感觉被以往看不上的山民打了脸，可大多数的人神情已经和缓了很多。

甚至还有几个心粗的还会想：我说嘛，山民而已，怎么可能有那么好的日子，这是好几个山头的人凑一起的那就差不离了，说不得这是好几十口人的积蓄呢，不然不可能这么多好皮子，好肉。

虽然这老肖说的是不是真的，他们也不清楚，可有了这么一个台阶，显然大家都感觉心里舒服多了，也有了心思想些别的，像是离着最近的一个黑粗的大个就趁着买东西的人潮散去的那么一会儿的功夫，直接凑过来问到：

“大兄弟，你这船在哪儿买的？啥价？能有五六十两吧。”

嗯？船价这么高？真心想不到。老肖突然觉得财源滚滚而来，比黑烟还刺眼，激动的眼泪都快下来了。

“我估计不止吧，这么长的船，可不是随便什么人能做出来的，估计得有70两，不然这木头钱都不止了，没那种好木材，可做不了这么好的船。”

还有估价更高的？也是，这是高端技术，手艺钱估计也不少。激动过头的老肖瞬间又平静了，开始为自家这出来就是半旧的船重新定价。

“我觉得也是，木头纹路可密的很，显然是好木头。不像是我这破船，看着都比寻常的轻，就这当年买的时候都要30两呢。”

或许是做摆渡人时常和人聊天的缘故，这些个人一个个嘴巴都挺能侃，不用老肖搭话，他们自己就已经扯出了不少的话头来，顺带的还给老肖普及了一把船的价位，让老肖心里的那个主意越发清晰起来。

老肖早在高收入到手的那一刻就有了一点打着船主意的想头，一来是这一路过来，特别是经历了渔村之后，老肖深刻的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就是自家这船实在是有点显眼了，不说一个山民怎么会有这么好的船，单是这船谁造的？怎么就这么一艘？就很是问题。

再一个，毕竟渔村那儿也想要船，一条是卖，十条也是卖，好歹也能给自家存多点白花花的银子不是。若是能有个百十两的存款，那就是以后这山民猎户当的在不像样，杂货铺在不挣钱，心里也有了底。

为什么这样想？谁让老肖到底不当猎户好多年呢，这进深山的勇气，打猎的技巧早就丢了好些年，不在那么本事了，就是捡起来也需要时间，不然也不会有弄个杂货铺的想头。而山民里头的杂货铺能挣几个钱，真心不好说，要是不怎么挣钱，那以后儿子长大娶媳妇怎么办？就是他们其实不缺东西，可生意若是不好，是个人都看得出不挣钱的话，那到时候也不好说不是。

若是有了实实在在的银子，那就不一样了，直接说是当年逃出来的时候带的家底，还有什么可说的？所以存银子比存东西更实惠。至于卖船这么个大件，老肖也有自己的想头，零碎的卖了攒钱虽然不起眼，可次数多了，露出破绽的可能性也更多，像是最早想的香料，多了人家真的能不察觉？到底是哪个大户人家流出来的？能没人去注意？

两下里一叠加，老肖觉得还不如一次性搞一笔大的，不但能解决船的问题，让自家泯然与众，更能一次赚笔大钱。至于以后？以后老老实实的当个杂货郎，更符合自家不显然不露水的初衷。有了这么一个念头，老肖对着这些未来的财主也多了几分耐心和亲近。很是和气老实的和众人说道：

“不用那么多，我这买的是人家大商户的旧船。听说这原本还真是载人的，只是不是咱们这样苦哈哈往河里挣养家糊口银子的买卖，而是专门招呼那些读书老爷们出去的生意，什么游湖啊，什么诗会啊，到底怎么折腾的我也说不清，反正挺挣钱就是了，这不是，他们生意好，准备换更好的了，这旧的就发卖了出来，只是一般不往外头走，多半都是自己人才能买，我有亲戚能搭上，花了40两就买了一条。”

一听这么好的船才40两，几乎所有的摆渡人眼睛都红了，他们这样的差了大概有一米多，近两米，宽度里少了最少30公分，还只是个竹棚子的船大概也要这么个价钱呢，即使是旧船，材料好那使用寿命自然也不会差，肯定和自家的新船也差不离的。这么算的话，岂不是太划算了？

有便宜不占那就是王/八蛋，各个船主忙不迭凑过来想问问是不是有可能也弄上一条。什么？

钱？大不了把自家这个折价卖了，在另外凑凑，总是能成的，这摆渡人虽然看着苦，可你也要看在什么地方，这可是这一段河道唯一的渡口，还关联到府城和有名的药材镇，人口量，摆渡量那是有保证的，这样的情况下，这些摆渡人家里凑出十来两银子还是可以的。这样算，这船自家还真是能买！

最关键的是，这样的船，买了之后不管是从生意的角度（每一次摆渡做的人能多点，一次摆渡的平均收入能增加不少。），还是体面（有这么一条船，家里人出去都像黑社会-走路带风啊），甚至是家庭固定资产（万一要卖，这东西估计折旧率不高，有眼睛都知道值钱）的角度来说都十分的上算，怎么能错过？

当然了，老肖这个人，他们头一次见，实在是有些把不准，生怕诓了他们，所以激动归激动，所以还只是问的多，真的拿出钱付定金的一个没有。可他们好歹在几番询问之后，也弄到了一个不错的消息，比如老肖家在哪儿（两天的水路不算远，那大山他们里头也有人知道），比如渔村的定船事宜（老杜有人认识啊！这个好，又安心了几分，好歹有个询问的地方）。

有根有脚有人知道，中间还有个认识的人，这让他们心里安稳了很多，觉得这事儿靠谱的很，自然越发的有了盼头，有几个甚至都捉摸着那天去老肖家走一走，认认门。只要确定真是有这么个人，确定渔村真有这么个事儿，那这人就能信，这生意就能做，他们也愿意搏一搏。谁家不想日子越过越好？谁家不想家当越来越体面？

有了这么一个事儿，原本一个时辰前还都不认识的人，这会儿都熟悉的像是老熟人一般，对着老肖，那也是一口一个肖大哥，肖兄弟，连着肖海涛也占了光，混到一把瓜子，一块鸡蛋糕，还有红彤彤的小脸（让那些船家的妇人给捏的，谁让水上的汉子一般都粗黑的很呢，就是孩子也黑的发油发光，难得见到肖海涛这么细皮嫩肉的，不吃点豆腐绝对不可能。）

热情熟悉了很多的结果还有一个，那就是当老肖表示要把船在这儿放一会，自己要带着儿子去城里帮着邻居什么的采买些东西的时候，这些人一个个的忙让他们忙乎自己的事儿去，那船他们自会帮着看管，甚至有几个脸皮厚的还表示，正好能趁着他们不在，好在研究研究，让他们赶紧走人。弄得老肖都有些哭笑不得了。

不管怎么说，在这个渡口，老肖再一次打开了新的交际圈，有了新的路子，等着以后卖了船之后，不说旁的，单是让自家的船不在那么显眼，似乎也绝对值得冒这一次的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