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最可恶的是花男

艾老爷子怒骂孙女，唾沫横飞、脸红脖子粗。

艾苏洁老神在在，端坐在椅子上一脸麻木，心里飞快盘算如果真的有末世，如何保住噩梦中惨死的母亲。

倒是艾奶奶发急，头发都没梳好便奔出来。她担心老爷子气极了突发脑淤血，老伴退休后不怎么运动，还不注意忌口，都有了啤酒肚，这种体型容易中风。

艾苏洁眉头微蹙，人们说“夫妻相”，爷爷奶奶是夫妻像——脾气像，奶奶更比爷爷强，火气上来不光破口大骂，还动手开揍。

她不想领教爱的巴掌拳头，顺手拿了一串鞭炮、几叠冥纸钱往外面走去：丰城的风俗，守灵清晨要放鞭炮、烧冥纸，已经有人家放鞭炮了，跟着放不算扰人清梦。

外面和风吹拂，东方现出一丝鱼肚白。每个停灵房的门外都有造型精巧的烧纸坑，家家火光忽闪，惟独她家只余灰烬。不是不孝，是TMD沈渣女害她家错过时辰。

艾苏洁飞快点着鞭炮扔向空地，再拆开冥纸钱一张一张慢吞吞地烧，期待爷爷奶奶赶紧消火。两位老人家脾气虽大，却来的快去的快，良心话，并不是多难相处。问题是他们一看到儿媳就来气，顺带迁怒她这个孙女，有事没事骂几句。

她不进房子，艾奶奶跑出来了，和颜悦色对她道：“我来烧，你快去屋里眯一会。死老头子，非要你一个半大的女孩子守灵，沙发上窝着哪能睡安稳？”

艾苏洁大为诧异，奶奶竟然没跟着爷爷骂自己，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其实这事很简单，去世的是艾奶奶的母亲，艾苏洁损沈明婉的话，她听着当然顺耳。那沈明婉又浓妆艳抹妖妖娆娆，老年妇女看不惯，老伴还和姓沈的骚~货在她母亲的灵前说笑！如果不是担心老伴的身体，她早就痛骂老头子一顿。

艾苏洁不了解老妇人的心态，喑呼侥幸，应了声便往休息室去。

殡仪馆的停灵房是二房一厅的格局，东边为大大的停灵厅，大的可以开百人追悼会；西边分成洗厕间加两间房，外间可供守灵的亲友们打牌搓麻将，里间有两张床供休息。

这会外间无人。艾老爷子最怕欠人情债，不同意亲朋好友帮守灵。特么殡仪馆说怕逝者是假死，规定要停灵两天两晚，哪家没有自己的事？他的儿子儿媳都无法守灵，别人帮守也不像样。

他坚定地婉谢了亲友们的盛情，只扣下孙女：老太太没儿子只有两个女儿，长女二十多年前车祸身亡，后来大女婿去了外省工作，又成了家。如今大外孙一家自然也在外省，这次会不会来参加丧礼都两说，平日往来早就淡了。这么一来，艾苏洁便成了老太太最近最亲的曾孙辈，守灵天经地义。至于学习，孙女刚上高一，又不是马上高考，周末补习缺两三天算什么？

殡仪馆的床铺对得起顾客所花的钱，床垫雪白被枕轻软。虽然老人睡过，但对于有末世记忆的艾苏洁来说不算个事，直接和衣躺下，连刷牙洗脸都省了。

一时之间睡不着，她默默地继续盘算，末世文中少不了的情节是收集物质，但这事她不用考虑，没条件！艾家、苏家都是工薪阶层，不可能给她大把零花钱，连过年红包都由妈妈代管。上高中住校，食宿费、学费由妈妈代交。而向父母坦白，全家人一块做准备，同样不用考虑，自家人是什么性格她太了解，肯定当她发神经！

自从她上初中，母亲便时不时说看新闻看到这孩子、那孩子因为学习紧张崩溃了，愣是不管她完全正常，抓她去看过几次心理医生。末世什么的一说，搞不好母亲会替她办休学，送去精神病院治疗！

别以为夸张，知母莫如女，她老妈向来自我感觉良好，以“开明不落伍”为傲，没什么事都要抓她去见心理医生，“有病”当然要治。

老妈这种性格，怎么才能使她不重复惨死之路？看来只能兵行诡招……

某个花心男的名字从记忆深处挖掘出来，她都不大记得那张脸了。

沈明婉会朝她下黑手，就是因为这个叫林青阳的花心男。据说那两位相识于末世后，“相依为命”天晓得多久，反正沈明婉一有了异能便抛弃林青阳。说起来林青阳也有异能，蛮走俏的木系异能，但战斗力不强，强在擅长催生水果蔬菜，是基地保护对象。

林青阳“怜香惜玉”，不追求强大的女异能者，只向无异能的弱质美妞献殷勤。艾苏洁一张柔美的小脸具有欺骗性，被林青阳看上。那时她不知道这家伙恋爱经历超丰富，丰富到花名册中有一个蛇精病，对他很有些好感，结果碍了沈明婉的眼。这女人都已经跟林青阳分手，自己不要还不许别人沾，还是用那种阴毒手段要她的命，灭了丫天经地义！

不管怎么说，林花男害她挨了一刀，理当补偿，老实为她的救母大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不过，就算没这个前因，只要管用，艾苏洁照样会利用他，半点良心不安都不会有。

正所谓学好难、变坏易，就那么一个还不能确定是真是幻的梦，十五岁的纯洁少女从里到外黑漆麻乌了，只求达成目的不问手段。

她选林青阳帮忙，首先是他单身独住，无论她怎么强迫这家伙，别人不会知道。

其次，林青阳正好和她的外婆家住在同一个小区，而她母亲是娇娇女脾气，一生气就会跑回娘家，要丈夫千哄万劝才肯回去。那个叫汇景的小区靠近城北山岗，因为殡仪馆在城北山上，三十多年前她外公外婆买新房时，特地选了离单位不远的汇景。现在楼房旧了，又受殡仪馆影响，住户不多，如果真的爆发丧尸潮，比别的地方安全。

主意打定，她命令自己睡大觉。天大地大没有睡觉大，如果末世真的隆降，想安心睡一个好觉不容易。

这次没做噩梦，一觉睡到八点多，被她老爸的大嗓门吵醒。

艾奶奶叫儿子小点声，并快手快脚将外间的房门关了。

但艾苏洁已经被惊醒，没了睡意，又不想起身，依然合着双眼。

低语从停灵厅传来，十分清晰！她脸色微变，跳起钻进洗厕间，再反手关上门……耳语般的声音依然清晰传来。

隔着三重门还这么清晰，看来自己有了梦中的精神系异能，算不算证实了那不是梦？

丝丝怨恨从心底涌起、翻腾！如果不是爸爸的无视、不作为，妈妈怎么会惨死？如果不是爸爸跟许多异能女勾搭，谁又会费事设局、害死一个连异能都没有的普通女人？

怨！恨！撕心撕肺！野火般疯狂燃烧！

激烈的情绪连她自己都害怕，她从来不知道会怨恨父亲到这种程度，“噩梦”中并没有。大概末世有点能耐的男人左拥右抱很普通，而且残忍的事天天发生，她看的太多没了感觉。又或许是那时没空想太多，不再相信父亲便抛一边，想寻仇泄恨就去杀了仇家。那样的生态环境，谁都不知道明天是否还活着，恨也罢爱也好，懒得想太多。

她死死闭了一下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一个杀手，怎么能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冲动是魔鬼，情绪化死翘翘！

“平定情绪”最好的办法是做点事，她飞快小解、洗漱，以爪代梳整了一下头发。

照照镜子，镜子里的少女剪着利落的齐耳短发，鼻子微翘，天然带着点调皮，大大的眼睛却沧桑得吓人，好似老人的眼睛安在少女的脸上。

在这对眼睛的深处，潜藏着两束微微跳动的黑暗火苗。那是杀人的凶光，并非形容词，精神系异能，当等级升上去后，杀人于无形。

她眨了下眼、再眨，初现的火苗难以完全隐藏。她不由唇角微勾，泛起一个无所谓的淡漠的笑意，然后垂下目光，慢慢走向停灵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