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你想清楚了

“壹壹，你好像都不喜欢我们这里的食品呢？”

“没有，我很喜欢。”她微微一笑。

操场上，学生们解散后便拥在篮球场那里看篮球赛。

有薛藤的地方就会有喝彩声。

锡瓦儿跟董壹走在弯曲的小道儿上，天气开始降温，她衬了件毛线衣外面穿着校服，宽松的衣服笼罩着纤细的身体。

她们刚从小卖铺回来，手上抱着一杯热奶茶，锡瓦儿挽着她的手臂心情大好，两人的肤色在光线下形成鲜明对比。

董壹皮肤细腻，平时只在教室里学习，像个大家闺秀大门不出，漆黑的睫毛轻盈覆着一层暗影，衬托的小脸莹白似雪。

董壹买了杯鲜奶，咬着吸管吸了口，香醇浓郁的奶味充斥整个口腔。

“壹壹，放学一起回去吧。”

“好。”

“我打听到了哟，今天苏雅敖格会出现在贝子庙，薛藤也会在那里，上次揍胡达的那几人是些地痞头，平时可猖狂了，专欺负一中跟六中的学生，所以你懂的。”

她眼睫抬起，劝阻道：“我们，还是不要参与吧，好危险。”

“怕什么啊，不是有薛藤他们吗？我们只需要在旁边观赏就行。”

“……”

董壹蹙眉不语，看了眼还在幻想中的锡瓦儿，缓缓垂下睫毛，继续乖乖喝奶茶。

她真的不懂苏雅敖格怎么跟薛藤混在一起，第一次见面他就像热心的弟弟一样，带她去逛夜市，送她玛瑙石，跟她讲很多当地习俗。

打起架来，脑中怎么也无法将两人联想在一起。

课后。

薛藤真是痞坏痞坏的，老师刚罚他站走廊一节课，现在厚着脸皮缠着她不放。

“你还在生气？”准备进教室时，他闪身挡住她的去路，挑眉使了使眼色。

董壹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毫不犹豫转身避开，对方继而上前堵住另一边的门，声音里带着笑意：“我跟你认错，不生气好么？”

“薛藤，你让开别挡路。”她抱着奶茶，一脸无措的表情，走廊上围着几个男生，看见这样一幕，不停的吆喝着拍手鼓掌，其中有几人不停的吹口哨，弄得她耳根都红了。

“那书是我丢的。”他很老实的交代，深邃的瞳仁停留在她身上。

“我不想跟你说话，你别挡路呀。”

“那你原谅我一次，不要生气了，也别不理我。”

薛藤那双灼灼的眼睛，让她有些不舒服，这样的男生太轻佻了。

她说：“我没有生气，你也不需要道歉，我只是不想跟你讲话。”

“……”薛藤噎住了似的，抿着唇眨了眨眼，流里流气的笑了笑，让路放行，闲散的依靠着门隐在角落里，点了根烟抽着，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的背影，好笑的弹了弹指尖的烟，落下一截烟灰。

他好像为她着魔了——

锡瓦儿收拾书包时将那本神秘厚重的蒙古语大全丢给她，说：“给你看看，特别有趣的。”

“我看不懂，还是不看了。”她看了半天大仙画符，头都晕了。

蒙语大全还是无法勾起她太大的兴趣。

“壹壹，你真的好无趣喔。”锡瓦儿埋怨道。

董壹无奈从她手中接过那本厚重的书，笑了笑：“我看可以了吗？”

“你真乖，我越来越喜欢你了。”锡瓦儿兴奋的抱住她，心里叹了声，果然跟她们蒙古人不同啊，这么纤瘦的身子骨在这儿哪还能找到，太招人怜爱了。

放了学，锡瓦儿要去蹲点找苏雅敖格，见董壹闲着也没什么事便拉着她一起去买东西。

董芝早上交代了让她先回镇上的房子，不用来草原，怜惜她姑娘家的一直睡在蒙古包里不方便。

两人站在卖首饰的摊子边，锡瓦儿让董壹帮忙挑选耳环，她看了眼摊上的价格，惊住了，银饰标价好便宜，而且款式繁多，特别新颖，市场需要三四百的价格，在这儿只需要两百多。

“这个好看吗？”锡瓦儿带了个红穗子的耳环，笑问。

“嗯，很好看，重要的还是你自己喜欢就好。”

“你说苏雅敖格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啊，我们这算是姐弟恋么，会不会嫌弃我年纪大呀。”锡瓦儿从一边红盒子里选了个玛瑙坠子，叨念着。

董壹只笑了笑。

她看了眼旁边的饰品，从中找了把似琥珀色泽圆润清透的牛角梳，拿在手心挺厚实的。

看着也挺合眼缘，便询问：“老板，梳子什么价格？”

“二十块钱，水晶牛角的，防止静电，去屑护发效果不错的，小姑娘头发又长又黑，平时不好打理吧。”女老板笑问。

“……”

董壹点了点头，头发长了是不好打理，冬天梳头静电，都要用水理顺，从书包里拿出小钱包，付了钱。

锡瓦儿突然扯住她的手，兴奋道：“姐姐看见他们了，快跟我一起。”

“诶，锡瓦儿你等下……”手上的梳子还没收好，便被她急急忙忙的拉着跑。

“他们约定的地点留在敖包后面的山上，再等就见不到小敖格了！”

瞧她焦急成这样，董壹暗暗噘嘴没有说话，跟着后面跑出了一身的汗，不得不佩服锡瓦儿这赛跑的速度。

敖包后面的那座小丘草色枯荣，了无人际，连栋房子都没有，直接通往草原的方向。

她们站在一颗大树下，听着不远处厮打的吼声，董壹喉咙发紧，不喜欢偷偷摸摸的看这样暴力血腥的画面。

小丘上有十几人，年龄大的二十多岁，一个个肌肉强壮，手臂上盘龙纹身让人毛骨悚然，脖子上挂着粗重的金项链，地痞流氓相。

她望着薛藤他们几人，不知道是不是仗着人多势众，对方带头大哥上前直接耸撞了下薛藤。他依旧纹丝不动，嘴边痞坏的微翘，眼底波澜不惊。

“想干一场，怎么就带了这么几人？没人帮你挨刀子吧！哈哈哈哈——”带头的那个粗壮的男人猖狂的大笑。

薛藤再怎么健硕，站在那么些老一辈中，显得稚嫩了点，他长睫半阖，从口袋里伸出手，直接抵住男人的头，冷笑：“你嘴巴太臭，离我远点。”

“哈哈哈哈，你他妈的——”男人大笑眼睛闪过一丝阴狠，怒吼一声一拳挥过去，那拳头捶在胸口一定要命，薛藤眼睛闪了闪险险的躲开，这一发便不可收拾，所有人混在一起打了起来。

苏雅敖格抓住一个人的手，操起铁棍子便挥了过去，目光阴狠毒辣，变了个人似的，简直不是她认识那人。

董壹跟锡瓦儿蹲在树下不敢说话。

“老子奸了那女人，上次没被我打残，你有本事搞死我啊！”黑老大口中的女人立即让胡达瞪红了眼，大吼一声，互相殴打撕扯起来。

胡达交了个酒吧女，平时那酒妹只是陪唱，谁知道有一天遇见了这几个黑社会流氓，被强了后还拍了裸/照胁迫，她走投无路只好跟胡达分手，白白跟了这个男人。

这场面太血腥，几乎所有人都受伤了，棍子上还有血迹，让人发悚。

董壹胆怯的扭头，小声说：“我们还是走吧。”

“他们打成这样，怎么走？”锡瓦儿咬了咬牙，看着苏雅敖格急得额上直冒汗。

“要是被他们看见了可就跑不掉了，而且我们也帮不上什么忙。”

这样一说，锡瓦儿缓过神来，拿出手机打算拍下视频，突然被对方老大眼尖的发现了，那人给了薛藤一拳，猛虎式的快速冲了过来，吓得董壹跟锡瓦儿大惊失色拔腿就跑。

“我操他妈的怎么还有人躲在这里！手上拿的是什么，给我交出来！”

锡瓦儿握紧手机，看着这个凶悍的男人，说不怕是假的，她气道：“什么也没有，你别靠近我们，小心我踢死你。”

“哈哈哈，你踢啊，小妹妹快踢啊！”

“快放手啊！变态！苏雅敖格！帮帮我！”锡瓦儿哭着呼救。

那男的冷着脸一把上去抓住她手中的手机，锡瓦儿死活不给，董壹吓的心脏砰砰直跳，赶紧上去帮她。

“又来了一个小可爱，长得细皮嫩肉的，让哥哥抱一抱。”男人突然手一松，因惯性两人纷纷扑倒在地。

董壹背脊一阵痛，赶紧爬起来往前跑，那男的笑意下流，从后面扑上去一把搂住她的腰。

“啊——”

“腰也这么细，身上挺香的，哈哈哈，你们都拍到什么了？还不给我……”

“嘭！”男人哀嚎一声扑倒在地，薛藤丢掉手中的砖头，将董壹抱在怀里。

男人捂着后脑勺，头破血流的被几个兄弟架着先撤了，“薛藤！老子死也不会放过你！给我记住了！”

薛藤紧张的抓住她的手，深吸口气问：“你怎么样？”

“我，我……”董壹面色苍白，吓得直结巴。

“跟我走！”薛藤拉住她的同时，苏雅敖格一把抓住她的手，两人霎时顿了下。

“姐姐，你怎样？”他喘着气，脸上有几处清淤，面色担忧道。

“我没事……”董壹夹在两人中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薛藤眼眸微沉，声音阴冷的像一根刺，毫不留情的穿透他的心房：“放手。”

苏雅敖格直视他一眼，眉毛微蹙，静默会儿，内心挣扎半晌，缓缓的松开了手，眼睁睁的看着董壹头也不回的被他带走。

愣在一旁的锡瓦儿见到他，眼睛突然亮了起来，走到他面前，焦急道：“苏雅敖格，你受伤了，你有没有事？”

“滚开！”他瞪大眼睛呵斥一声，那凶狠的眼神吓的锡瓦儿害怕的往后退了几步，目瞪口呆，眼圈微微泛红。

“小敖格……”

苏雅敖格喘着气盯着两人消失的地方，胸口起伏不定，气愤将手中的棍子丢在地上。

董壹是不属于薛藤的，她一点都不喜欢他，凭什么要他松手。

胡达擦掉嘴巴上的血，站在旁边有意思的打量他几眼。

薛藤手臂上被砍了一刀，脸上中了几拳，微翘的嘴角淤青，冷冽的眼神盯的人心里瘆得慌。

亲眼目睹那么血腥的场景，董壹整个人都不太好，很糟心。

没办法先将他带回自己家里，一路上他就这样攥紧她的手不放，进了屋子关上门。

董壹盯着自己的手，叹了口气：“薛藤，到家了你可以松开我了。”

薛藤脸色沉了沉，渐渐松开她的小手，一句话也不说，坐在客厅沙发上。

这间屋子是阿爸的，他们平时都在草原上，只有她有时间回来住，一些必需用品放在了小屋里。

没过多久，薛藤便看见她提着个小箱子出来，放在他手边，打开一看是些家常必备的双氧水这些东西。

董壹没有问他为什么打架，对方人多势众，他们几人怎么打得过呢。

幸亏刀口不深，要不然还要去医院检查才行。

“你把袖子卷起来，我给你消消毒，都流血了，粘住衣服比较麻烦。”她轻声软语道。

薛藤眉毛轻蹙，解开衣领直接将衬衫脱了甩在沙发上。

董壹一愣。

他赤着上身，体格健硕，麦色的肌肤浮上一层薄薄的微光，身上还有几处来路不明的疤痕，他伸出手臂，坚实的肌肉让人不寒而栗。

董壹心慌了一下，连眨了眨眼，暗自吸了口气，坐在旁边小凳子上，用棉球沾了双氧水给他慢慢消毒，耳边是双氧水分解后滋滋的声音。

轻轻吹了吹刀口处的泡沫，那一排浓密的睫毛轻盈的煽动，她脸上透着淡淡的光泽，嘴唇微微嘟起让人心里发酥。

“你喜欢苏雅敖格？”他第一句话脱口而出后，董壹疑了下，抬头看他，但觉莫名其妙。

“他是我来这里认识的第一个人。”董壹撕开膏药沿着他的手臂绕了一圈贴好。

薛藤嘴角勾起，黑亮的眼睛凝住她的每个神态，突然伸出手——

董壹抿着唇开始收拾药箱，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在桌上不停地震动。

两人怔了怔。

她看了一眼手机来电显示，睫毛颤动，走到阳台边接通。

“小宝贝儿，你在干嘛呢？打了这么久才接，最近有没有想我啊？”男生嘻哈的声音从话筒一端传来。

董壹怔了怔，轻声说：“江钰，我挂电话了喔。”

“诶诶诶！别这么无情啊，还以为你忘记我这个同桌呢。”江钰有点埋怨道。

“你多虑了，有什么事么？”

“倒也没什么，就是想关心关心你。你在那里怎样，我挺挂念你呢。那个地方穷乡僻壤的，离市里很远，治安可乱了。”

董壹愣了下，笑道：“我挺好的。”

平时江钰会在学生群里不停地@她，见她潜水不冒泡，炮轰也要把她轰出来聊天，这人学习成绩好，在学校很受女生欢迎。

“镇上的人都怎么样，相处起来如何？听说那里的学生都很野蛮，打起架来不要命的，我就怕你受欺负。”说话还是这么老练沉着。

“我很好，你不用担心。”她笑了笑。

“壹壹，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嗯。”

“你在那里一定不习惯吧，我前几天跟我爸说了，让他把你学籍调回来，安排到三中上学，跟我一所高中，到时没有人会嚼舌根，你觉得怎样，我知道你放心不下你妈，为了学业还是建议你回来上学，总比在那里窝着好呀。”

“……”她惊住，眼睛倏地睁大。

“真的希望你考虑下，那偏僻地方不适合你，你该回到家乡继续你的学业。”

“江钰，我……”

“先别急着回答，我也是一片好心，怕你拒绝。”

她抿着干涩的唇，说：“我知道。”

“寒假有时间回来吗？同学聚会哦，我们三一班就差你一个，大家都很想你，催着我这个班长请你回来。”

“……”

“到时候，你要是想清楚了，就留在这里吧。”

两人沉默无声，心知他是一片好心。

最后江钰先挂断了电话。

她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号码发呆，回头时吓得身体一震。

薛藤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身后，目光闪着冷厉的光泽，也不知听到了多少。

“你男朋友？”他皱眉低沉道。

“不，不是。”心颤了颤，有点结巴。

他哼了声抿着唇，心里团聚一股挥不去的怒意。

董壹眉毛微抬，暗自捏了把汗，温声说：“你想吃什么，正好我还没吃晚饭，要不要一起。”

薛藤沉着脸站着，董壹也不好继续多问，转身进了厨房，一股大力突然将她扯了回去，直接压在门框上。

心咯噔跳动不安。

“你……”

薛藤胸口起伏，抵住她的身子，低头作势亲过去。

她脸颊通红，目光失措，腾地扭过头去，“不要。”

他的唇最终落在素白的脸蛋上，一触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