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女儿是早逝白月光？

京市，1970年，腊月初五。

自打进了腊月，朔风渐紧，京市的天气一天比一天冷。

但眼下比这气温更冷的，是桂花胡同8号院里的气氛。

此刻已经是傍晚时刻，往常这个时间，院里都格外的热闹，唠嗑的唠嗑，做饭的做饭，打孩子的打孩子。

但今天，大家却都不约而同地放轻了自己手中的动作，仿佛生怕惊动了什么洪水猛兽。

原来，就在半个小时前，这桂花胡同8号院刚发生一场“宇宙大爆炸”。

孟美兰的小女儿林清雨，背着孟美兰偷偷和院里赵家的小儿子赵立柏走到了一起。

更要命的是，两人的地下恋情还被孟美兰给当场抓包了。

这院中人人都知道孟美兰家和赵立柏家关系不和。

孟美兰和赵立柏他妈焦翠芬，更是多年的死对头。

两人的关系堪称是针尖对麦芒，隔三差五就得吵一架。

大院里的人因此还戏称她们是“孟不离焦”。

对于孟美兰而言，她从来没有考虑过女儿嫁到焦翠芬家这个可能性。

所以在发现了女儿和赵立柏的恋情后，她气得是暴跳如雷，当即要求女儿必须和赵立柏分开。

林清雨虽说看着外表秀美文静，但实际却是很有主见的性格。

面对孟美兰这个分手的要求，她不仅没有答应，甚至还说她这辈子就认定赵立柏这个人了。除了赵立柏之外，她不会考虑其他任何的结婚对象。

孟美兰本来就为女儿找死对头儿子处对象这事而伤心，觉得自己像是遭受到了女儿的背叛。

听到林清雨那坚定的回答后，她更是又气又怒，情绪一下子上头，当场就被刺激得晕了过去。

本来正梗着脖子和孟美兰吵架的林清雨，见状吓得差点腿都软了。

她急忙上前一步，揽住身体直直往后倒的孟美兰。

好在他们当时是已经回到了院中，林清雨和赵立柏急忙将孟美兰给搀扶进了家中。

就在赵立柏打算跑出去借板车，将孟美兰送往医院时，孟美兰从昏厥中苏醒了过来。

见到孟美兰恢复意识，焦急万分的林清雨和赵立柏都松了一大口气。

但很快，两个小年轻就被还在气头上的孟美兰给轰了出去。

因为担心孟美兰的身体状况，林清雨和赵立柏也不敢走远，只好乖乖站在孟家屋外守候。

院里来来往往的人，在经过孟家门口时，目光都忍不住往他们身上瞧。

此刻正是做晚饭的时候，不少人都拿着家里的锅碗到院中的水龙头处接水。

院里发生了这么大的热闹，自然是没人能按捺得住自己那八卦和吃瓜的心。

住在孟美兰家隔壁的年轻寡妇梅芸，看林清雨和赵立柏站在孟家屋外像是被罚站的，忍不住转头朝水龙头处的其他人议论道：

“我看这婚事铁定得吹，这两家关系简直是水火不相容，怎么可能结得成亲家！”

家住西厢房的马秀娥马大妈，听到梅芸这话，脸上当即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

“看来孟美兰是打算给咱们上演一出棒打鸳鸯的好戏咯，以后咱院里可有热闹看了！”

……

因为害怕在这个时间惹毛孟美兰，使得孟美兰转而把炮口对向自己，众人在水龙头处的议论声并不敢太大。

但站在屋门外的林清雨和赵立柏，还是可以听得一清二楚。

见所有人都一边倒地不看好他们，林清雨和赵立柏即使早就有所预料，心依然不受控制地往下沉了沉。

两人忍不住抬头互相对视了一眼。

注意到林清雨往日澄澈的杏眸中，此刻充满复杂情绪，赵立柏抿了抿唇，俊逸的面容忍不住浮现一抹歉疚。

“清雨，对不起……”赵立柏低声朝林清雨道，“要不是因为我约你今天看电影，也不会害得你陷入现在这种麻烦困境。”

今天是周日，一周难得一天的休息日。

赵立柏早在几天前就悄悄和林清雨商量好，说今天去电影院看电影。

虽说这桂花胡同附近就有一家电影院，但是两人害怕在电影院里撞见熟人，所以之前看电影都是特地跑到另外一家距离更远的电影院。

过去那么多回都平安无事，结果偏偏在今天，就东窗事发了。

赵立柏和林清雨拿着电影票正打算进电影院时，一转身，就看到了不远处怒目圆瞪、面红耳赤的孟美兰。

林清雨听到赵立柏将责任都揽到他自己身上，随即开口道：

“赵立柏，你别这么说，这事怪不得你。我也没想到我妈会突然出现在那里，明明她往常都不会往那边去的。”

林清雨将孟美兰的出现，理解为是她和赵立柏运气不好，才被孟美兰那么巧给撞见了。

“再说了，纸包不住火。”林清雨蹙着细眉朝赵立柏道，“咱俩的事，终究有一天还是得告诉他们。”

听到林清雨这么说，赵立柏也觉得确实有道理，他和林清雨的确不可能隐瞒一辈子。

“清雨，你放心……”赵立柏眼神坚定地看着林清雨，“只要孟大妈肯答应让你和我在一起，无论她跟我提出什么要求，我都肯定给她办到！”

赵立柏不怕孟美兰为难自己。

他怕的是孟美兰连刁难自己的机会都不给。

听到赵立柏这话，林清雨开口想说些什么，但一想到她妈那犟得跟牛似的性格，她想说出的话，最终又全都化成了一声叹息。

但凡赵立柏不是焦翠芬的儿子，林清雨感觉她和赵立柏的事，都不至于这么难办。

从自己有记忆以来，林清雨都数不清她妈和赵立柏他妈焦翠芬到底吵过多少回架了。

而要说到孟美兰和焦翠芬起冲突的由头，那还得往回说到21年前，也就是1949年的时候了。

孟美兰的男人林满阳当时从部队转业，被安排到京市这边第七钢铁厂的保卫科当科长。

当时京市的住房还没像现在这么紧张，再加上林满阳的职别也够，所以厂里的后勤部就给林满阳和孟美兰他们一家安排了这四合院正院里的三间正房。

孟美兰自打得知自家分到的房子情况后，那是高兴激动得不行。

京市人都知道，无论是二进、三进四合院，或者是再大规模的四合院，这整套四合院里面，最好的房间当属就是正院的那三间正房。

正房坐北朝南，不仅阳光充足，还冬暖夏凉。

搁在封建时期，这四合院正院的正房，那通常就是属于家里身份地位最尊贵的人。

孟美兰和林满阳本来是打算尽快搬进新家，结果因为他们的大儿子林平安当时突然发高烧，所以夫妻俩就等到小孩身体恢复健康，这才大包小包地打算搬进四合院。

结果，就在他们一家兴高采烈地抵达这桂花胡同8号院后，却发现，自家的那三间正房，竟然已经被人住进去了。

而那入住的人，正是焦翠芬他们家。

孟美兰觉得焦翠芬他们家是鸠占鹊巢，就和焦翠芬吵了起来。

最后两家闹到后勤部那边，这才发现原来是后勤部那边的工作人员办事出了个乌龙。

后勤部那边先是把房子分配给了孟美兰家，结果负责的工作人员没有及时登记在册。

这就导致后面焦翠芬家来申请房子时，后勤部把正院的三间正房又安排给了焦翠芬家。

而且，因着孟美兰家没第一时间入住，所以这房子就被焦翠芬家给先住进去了。

当时两家人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僵持了两天多时间，最后事情闹到厂长那里，才终于有了结果。

因为三间正房是先分配给孟美兰家的，所以正房还是得归孟美兰家住。

至于焦翠芬家，则住进同属正院的三间东厢房。

虽然两家最终都住进了各自的房子，但因着这最开始的争执，孟美兰和焦翠芬却是从此结下了梁子。

俩人经常是话没说几句，就要开始吵起来。

赵立柏听到林清雨那声惆怅的叹息，自然是也想到了两家大人积怨已深的事情。

他正想开口朝林清雨说话时，林满阳就步伐匆匆地从院外跑了进来。

寒冬腊月，他竟急出了满头汗。

“闺女，你妈怎么样，她没事吧？”林满阳一脸紧张地朝林清雨问道。

胡同里没有秘密，林清雨和赵立柏处对象的事，此刻已经传遍了整条桂花胡同。

林满阳从外面回来，刚走到胡同口，就被人告知说他闺女和赵立柏在偷偷处对象，然后他媳妇孟美兰因为这事被气晕了过去。

林清雨正想开口回答她爸林满阳的询问时，屋内突然传来了孟美兰那中气十足的声音：

“老林，你快进来！我有急事要跟你说！”

林满阳本来还在担忧自家媳妇的身体，一听到孟美兰嗓音还是如以往那样朝气蓬勃，瞬间就安心了不少。

他掀起门口的挡风门帘，大跨步地急忙进了屋子。

林满阳进到他和孟美兰的房间时，孟美兰正半坐半躺在炕上，两眼聚精会神地看着半空。

听到林满阳进来的脚步声，孟美兰转头望向他，朝他急忙招手：“老林，你快过来！”

林满阳走到炕前，他仔细瞧了下孟美兰的脸色，虽然见孟美兰面色正常，但他还是不放心地问道：

“媳妇，你身体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身体好着呢，你放心吧！不过……”孟美兰神情紧张地看着林满阳，“你看到了吗？”

此刻在孟美兰的视角中，半空中正不断有透明的文字浮现。

孟美兰通过刚才的接触，已经了解到这些文字是一种叫做“弹幕”的东西。

而林满阳面对孟美兰的询问，却是没有丝毫犹豫地点了下头。

“你也看到了？！”

本来并没有抱多大希望的孟美兰，当即激动地从炕上坐了起来。

孟美兰刚刚从昏迷中苏醒过来后，就发现自己头顶上空突然出现了好多透明的文字。

孟美兰当时被这怪异的现象吓得差点七魂丢了六魄。

她想要把这现象告诉给女儿林清雨和赵立柏听，结果却发现只要自己一有这个念头，就直接说不出话来。

正是因为没法直接询问，孟美兰这才绕着弯向林满阳试探，结果没想到林满阳竟然给了她超出预期的肯定答复。

这一刻，孟美兰心中简直欣喜若狂。

她正想和林满阳探讨下自己刚刚从那弹幕里了解到的信息时，下一秒却听到林满阳开口道：

“他们那么老大两个人，杵在咱家门口外面，我怎么可能看不见？”

孟美兰：“……”

林满阳的解释，当即让孟美兰觉得自己像是被迎头泼了一盆冷水。

见孟美兰表情又蔫又丧，林满阳以为孟美兰是在为女儿和赵立柏的事情而感到伤心。

“要我说，这两个人，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为了开解自家媳妇，林满阳佯装出一副义愤填膺、与孟美兰同仇敌忾的模样。

“尤其是赵立柏这个混球，竟然敢带坏咱们家闺女！要不是我是咱钢铁厂的保卫科科长，不好带头破坏厂里纪律，不然我非得把这浑小子给狠狠揍一顿不可！”

林满阳在建国前就有多年的军旅生涯，转业后又一直负责的是全员糙汉子的保卫科，所以他平日里说话声音就很洪亮，现在再特意拔高分贝，自然更是响若洪钟。

“听到我爸那么说，是不是开始害怕了？”站在屋外的林清雨轻笑着朝赵立柏打趣问道。

林清雨对自家父亲林满阳很是了解，知晓林满阳真正生气时，不是现在这么个模样。

而赵立柏见心上人眉眼弯弯地看着自己，年轻俊朗的面庞也不禁跟着染上了笑意：

“如果被你爸揍一顿，就能解决我们俩的事，那让我被揍10顿，我都求之不得。”

林清雨：“放心吧，我爸其实很好说话的，咱俩的事，主要还是得看我妈的态度。”

赵立柏轻“嗯”了一声。

他当了林清雨家这么多年的邻居，自然也知晓林清雨家无论大事小事，基本就是由孟美兰说了算。

此时屋内，孟美兰听到林满阳那压根不符合自己期待的表态，心中只觉一阵浓郁的无奈与失望。

她叹了口气，然后朝林满阳摆了摆手，道：“算了算了，你出去吧，让我一个人静静得了。”

把林满阳赶出卧室后，孟美兰又重新躺回到了炕上。

她拧着眉头，暗暗琢磨起从刚才就浮现在半空中的那些弹幕究竟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做这部电视剧改编自真实的回忆录？

而且，为什么那些弹幕提及她女儿林清雨时，会把她女儿称为早逝青梅白月光？！

一想到女儿和早逝这个词牵扯上，孟美兰就觉得很是晦气，心口也像是突然被压上一块巨石，呼吸变得有些憋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