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入v三合一

过了几日, 众演员分道扬镳, 池旭回到C市小公寓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左右。

柯欣陪她到C市就回家了, 季爻说顺路打算送她，被她拒绝了。

值岗的保安不在，池旭直接拎着行李上楼。

她用下巴夹住包包，空出一只手往箱子里掏钥匙。

楼梯的声控灯好像坏了, 昏暗不清的，明天该叫物业来修。

一进屋就打开了客厅的灯, 池旭放下行李重重地仰躺在沙发上, 两只脚兴奋地踢了踢。

三个多月了，终于回家了！

她瘫了一会才站起来，准备从冰箱里拿罐饮料来犒劳自己。

走到冰箱前她才懊恼地拍了拍脑袋, 进组那么久, 她把冰箱的电插头都拔了。

手跟不上思维, 等她想起这茬时, 她已经把冰箱门打开了。

然后, 池旭愣住了。

冰箱是开着的，不仅如此，上面的冷藏室里还存了一打啤酒——她从来就没往冰箱里买过啤酒！

池旭茫然地扫了一眼自己的屋子, 才发现有点不大对劲。

她有好几个月不在家, 家里再干净, 也该有点灰尘。

因而她在家具上面铺了一层防尘罩，但是现在防尘罩的位置显然被移动过，沙发上的防尘罩更是不见了。

刚刚她还没反应过来, 现在回想起来，后背不禁有些凉意。

在她不在的日子里，有人来过这间公寓了！

门窗没有被撬过的痕迹，那么来人一定是有她家的钥匙，这个人究竟是谁？她把钥匙给过谁？

池旭从抽屉里翻出一瓶防狼喷雾塞到衣服口袋里，又从储物柜里拿出扳手，她先是小心翼翼地来到阳台，玻璃窗关得好好的，花木也没有被挪动的迹象，没人。

她皱了皱眉，又检查了一遍书房，最后上楼看了看自己的卧室，她的卧室占地最小，是复式里的一个小夹层，也放不下什么东西，就一张桌子一张床。

床和桌都是实心的，藏不下人。

就在她舒了一口气的时候，却听到不知打哪传来的“咯哒”一声。

池旭的心脏停了一瞬。

她握着扳手慢慢下楼，准备开门出去。

这间曾经给她带来无数安全感的小房子开始让她感到恐慌。

*******

尖锐物品抵住池旭的腰，身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别动，把你手里的东西放下。”

池旭僵直着身体，冷汗慢慢沿着脊椎滑了下来，落到腰窝。

她紧抿着嘴唇，慢慢地矮下身子，想要把扳手放到地上。

那个声音又说话了，“扔掉，不要乱动。”

池旭顿了一会，身后的刀尖又靠近两分，已经将她的衣服刮破，抵在她腰上的肌肤那里，冰凉刺骨。

池旭当即松手，扳手砸到地板上，发出“哐当”的巨响。

背后那个人手疾眼快地将扳手踢远。

池旭趁机用眼角的余光往后一瞥，发现来人头上戴了个黑色塑料袋，根本看不清脸。

她压抑着狂乱的心跳，镇定道：“大哥你是为财而来的话，只能说，我是个穷人，连房贷都还不起。如果你不介意，电视柜里还有两千块钱，你拿走吧，我不报警。”

背后那人却不做声，许久才道：“你一个小明星，光卖身钱就不止两千块了吧。”

池旭的心彻底冷了下来。

对方不是误入的小蟊贼，而是有备而来，或者说，为她而来。

她依然冷静地跟来人周旋，“那大哥你做这一行怎么也有个价码吧。劫道也有劫道的规矩，不知道大哥你的规矩是什么？”

“少啰嗦，把手举起来。”

对方的尖刀未曾有片刻休憩，依然紧紧地抵住她的腰，仿佛随时就要刺进来。

池旭听话地举起双手，眼角顺势往下一扫，闪着寒光的水果刀被一双属于男人的手紧紧握住。

她愣了愣，不可置信地看着男人手腕上戴着的那个石英表，电光火石之间，她的脑袋里迅速闪过了什么，她大吼了一句，“欧阳凌辰！”

身后那个男人当即一愣，被池旭抓住时机狠狠一个手肘捣在眼窝，说时迟那时快，池旭飞快地从衣服口袋里掏出那瓶防狼喷雾，猛地按下去，刺激性的液体顿时喷洒到蒙面男子的□□出来的那双眼睛上，蒙面男人惨叫了一声。

池旭一把拧住他拿刀的手腕，使劲往后一掰，再一个干脆利落的过肩摔狠狠地把欧阳凌辰摔到地上。

池旭解下他的水果刀，一把撕开男子脑袋上套着的那个黑色垃圾袋。

欧阳凌辰鼻梁骨已断，还在不断往外冒着血，眼睛也青了一只，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池旭冷笑一声，死死地锁住欧阳凌辰的肩，把他按压在地，“居然还真的是你？”

她想找出手机报警，却发现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落在沙发上。

*******

“啪啪啪”

鼓掌声从厨房里传了出来，池旭整个身体一僵。

三个彪形大汉慢悠悠地从厨房里晃了出来，为首的那个含着笑往嘴里塞了一根新鲜黄瓜。

每人都穿着黑色背心，胳膊上纹着张牙舞爪的纹身，凶气凛然。

池旭把水果刀往身后藏，防狼喷雾也被她用脚移回自己身边。

失算了，她基本上没怎么进过厨房，因而她的第一反应是检查客厅书房跟卧室，却忘了厨房！

房门就在眼前，池旭当机立断站了起来伸手掰把手，却怎么也打不开，她才发现，屋内的锁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破坏了。

欧阳凌辰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捂着眼睛对为首的男子讪笑，“飞哥，只要你们今天把这个女人抓住交给王总处置，五十万随时到账。”

男子扇了他一巴掌，“搞清楚点，是你欠了我黄志飞的钱！”

他一边活动手腕一边看向池旭，“妞，想不到你还挺辣的嘛。”

池旭冷笑了一声，看着脸上淤青一片的欧阳凌辰，“手段日益下作了嘛。”

欧阳凌辰唾了她一口，原先也算俊秀的脸都因此变了形，“有你下作？要不是你去跟星辉告发我私吞合同，我会被辞退？因为那个狗屁星辉，我不仅丢了饭碗还特么的找不着工作！要不是你没伺候好王总，我会被他弄得落魄至此？”

池旭皱了皱眉，什么告发他？

王兴贵还把缘由栽到了他身上？

不得不说，这真的是个意外之喜。

她懒得再看欧阳凌辰，转头镇定地看着为首的那个“飞哥”，“飞哥，他欠了您老人家的钱，反过来还要您为他办事，您不觉得亏吗？”

飞哥饶有兴致地抱着手打量她，“哦？那你有什么更好的主意？”

池旭昂起头，咬了咬牙，“我可以给你们五十万，要求是你们把他送进警局。”

飞哥嗤笑，“你不是只有两千块？再说，他进警局了，咱哥几个的去处……是哪呢？妹子，哥是个老实人，你可别忽悠哥。”

额角一滴晶莹的汗滑落，池旭慢慢攥紧被她用身体阴影藏在后面的匕首，“飞哥，我再没钱，也能够用房子给您抵债，欧阳凌辰开的可全是空头支票，您知道那个王总是谁吗？万一他糊弄你，到时候飞哥往哪去伸冤呢？再说了，入室袭击的是欧阳凌辰，他自然该进警局，飞哥你们只是听到有点不对劲，见义勇为而已，警局还得给你们颁发锦旗呢。”

那个凶壮的男人拍了拍手，眼角的刀疤都被笑得皱在一起，“妹子好口才。”

欧阳凌辰急了，立刻喊道：“飞哥，这个女人最擅长糊弄人，我就是被她算计的，你不能信她。”

男子面无表情地把欧阳凌辰的脑袋摁下去，“如果妹子你能够放下手里的刀的话，说不定，哥也就听你的了。”

池旭的手心全是汗，握着刀柄的手有些滑腻。

就在此时，沙发上池旭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是Carpenters的《yesterday once more》。

男歌手空灵忧伤的嗓音在屋子里缓缓飘荡着，池旭的心也跟着剧烈一抖，这是她给某人设置的专属铃声。

一小弟已经把手机拿了过来递给飞哥，飞哥似笑非笑地接过来看了一眼，“啧，狗带吧？这名字……仇人还是情郎？妹子，你说哥是接还是不接呢？”

池旭默不作声，倔强地抬头看着他，飞哥摁断了电话。

只隔了三秒，手机铃声又锲而不舍地响了起来。

飞哥皱了皱眉，再次摁断。

那边再响，飞哥冷笑一下，直接把手机往地板上一砸。

那句“when I was young I listen to the radio”也戛然而止。

池旭轻轻闭上眼睛。

四个男人逐渐呈合围之势包拢上来，池旭手里攥着那把水果刀慢慢往墙壁那边移动。

她斜睨着飞哥他们冷酷一笑，“刀剑无眼，这把刀要是一不小心扎到谁的心窝子，等到了阎王爷面前可不要怪我池旭！”

飞哥看着她像是滑天下之大稽一般，“咱哥们几个还制服不了你？”

池旭眼神冷冷，眉间俱是凶悍，“光脚的还怕穿鞋的？我池旭可不觉得这条命有多值钱，大不了拉你们一个垫背的！”

“有意思。”飞哥摸了摸鼻子，“我黄志飞还从没遇到一个小娘们拿根牙签来哥面前跟哥比比谁的□□粗大，你是第一个！”

跟着他的那俩壮汉也是猥琐而暧昧地一笑，“飞哥，这妞好野的路子。”

黄志飞似笑非笑地睨了他们几眼，“是啊，以为就一个小娘们，啥趁手的兵器都没带，亏了，亏大发了！”

后面那两个光头揩了揩下巴，“飞哥，那咱们在这个破公寓蹲点那么久了，怎么也得捞回点本，你说是不是？”

黄志飞笑得表情狰狞，“那咱哥几个一起快活快活？”

池旭身子一僵，声色俱厉，“你们想做什么！”

“你猜啊。”黄志飞搓了搓手，油亮的肌肉在灯光下轻轻一动。

他用视线暧昧不明地在池旭身上剐了又剐，“身材还挺火的。”

池旭紧咬着牙，慢慢往角落里移去，她双手握柄刀尖向前，摆出一个防守的姿态，赤红着眼睛盯着他们，“不怕死的话，尽管试试。”

欧阳凌辰从衣服口袋掏出他那个金丝眼镜带上，顺手扶了扶鼻梁，又成了那个衣冠禽兽模样，“池旭啊池旭，你说你刚刚要是听我的话，一起去王总那赔礼道歉，不就没什么事了吗？”

他似乎有点怜悯，“现在我是救不了你了。”

池旭冷眼看着他，“欧阳凌辰，我跟你无冤无仇，你几次三番害我，到底是为什么！”

欧阳凌辰擦了擦脸上的血渍，皮笑肉不笑，“我害你？酒会是我逼你去的吗？广告是我逼你去拍的吗？我丢了工作不止，还被王兴贵那个老男人逼得跟丧家之犬一样，池旭，是你来害我。”

池旭鄙夷，“人贱自有天收！”

“你！”欧阳凌辰被她气得面色铁青。

黄志飞不耐烦地把欧阳凌辰搡到一边，“滚开，别打扰哥几个办事。”

黄志飞看着池旭紧绷的防守姿态懒洋洋地笑了笑，伸手想要摸她的脸。

池旭眼神一凛，水果刀狠狠地往下扎去，她用尽了自己全身的力气，刀尖“扑哧”一声扎穿了黄志飞的手掌。

黄志飞惨叫一声，破口大骂，“臭娘们，你居然还真的敢跟我动手，给我打！”

他用另外一只手牢牢地钳住池旭的脖子。

池旭猛然往前一跃，把黄志飞扑倒在地，又双手握住刀拼命地往前一划。

黄志飞痛得差点满地打滚，掐她脖子的那只手也软了下来。

鲜血淋漓，黄志飞不断惨嚎呼救，他身后两个光头男子当即上前一脚踹在池旭身上。

池旭痛得直打哆嗦，却还是赤红着眼睛拼命地割着他的手。

她怕什么？

纪林蔚说得对，她本来就是个疯子，谁要敢把她逼疯，那就别怪她拖着一起下地狱！

突然，白茫茫的雾气裹挟着刺激性的气味袭来，池旭有那么一刻眼睛白茫茫一片，连脑子都空了。

她把防狼喷雾移到自己脚边后就来不及捡起来了，结果被他们捡到了。

防狼喷雾的气味充盈她的鼻端，她不断咳嗽着，却还是把刀尖深深一送。

她的大脑开始眩晕，耳边隐隐还能听到那两个光头的叫骂，“妈的，就是个疯子！”

*******

砰——

听起来像是房门被踹飞的声音。

池旭茫然地闭着眼，身子一软，顺着墙壁滑了下来，手里握着刀柄的那里腻腻的，有铁锈味，是鲜血的味道。

这味道实在是太刺激了，池旭控制不住自己，眼泪往外狂飙。

她的感觉全部集中在痛上面，只是依稀听到了打斗声。

黄志飞等她全身力气都渐渐流失以后才拽着她的头发翻身站了起来，他厉声喝道：“特么的给我滚！不然我立马弄死这娘们——”

黄志飞的话语戛然而止，紧接着，是人形物体被踹到墙上的声音。

池旭慢慢地沿着墙壁滑落，蜷缩在墙边那个角落里，一边打喷嚏，一边流眼泪。

一双手有力地圈了过来，她被一个熟悉的厚实怀抱慢慢拥住，熟悉的须后水味道，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拍背频率，“别怕，我在。”

只是一句“别怕，我在。”

只要一句“别怕，我在。”

池旭的眼泪瞬间汹涌成河，她沉默地揪住来人身上的冰冷西服。慢慢地，慢慢地，把头依上了某人温暖坚硬的肩。

她的指尖还在滴着血，防御姿态却完全放松下来，带着她自己也不知道的安心，匕首“哐当”一声落地。

眼泪，顺着黑色布料滑落，滚在地上。

来人拥住她的力度瞬间又变大了些许，有炽热的亲吻轻轻落在她的头发上，季爻的声音还有点颤抖。

“别怕，别怕……”一句又一句。

池旭恍惚之中又看见那天，他长身玉立，搭着一件黑色西装，身材颀直，一个人站在路灯下，黑暗在他身后，光明在他面前，仿佛能够挡住所有风风雨雨。

还好有他，还好他还在。

池旭突然无比地感谢上苍。

*******

等警察来做笔录的时候，池旭家里仍然是狼藉一片，鲜血淌了一地。

主要是被季爻破坏的，暴怒之下的他不仅踹坏了公寓门，还把黄志飞几人统统打晕在地，那两光头的手更是直接被他给掰折。

看情况，没个一两天醒不过来。

与此对比，她只是割裂了黄志飞的手掌而已。

池旭沉默地坐在沙发上，笔录基本上全是靠季爻完成。

此时此刻的季爻，完全展现出了他那一身军人风范，双手交握，眉目烁然，一字一句地根据他入室后看到的情况将池旭所遭遇的事情分毫不差地拼凑出来。

池旭只要安静地坐在他身边，点头或者是摇头。

警察笔录的效率都莫名高了许多。

那个带队的中年警察原本还想带池旭季爻回警局，毕竟，犯罪嫌疑人都昏迷不醒，他没地方取证。

季爻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出去阳台上打了个电话。

过了一会儿，中年警察就放弃了把池旭带回警局的打算。

等120把匪徒扛上车，警察也离开以后，已经是深夜。

池旭还是坐在沙发上，目光有些呆滞，一句话都不说。

季爻慢慢地在她身边蹲下来，“去看看医生好不好？”

他正要站起来，却被池旭紧紧地握住了手腕。

池旭定定地看着他，她的声音有些抖，“带我走，别待在这。”

季爻微微一愣。

池旭的眼圈通红，哑声道：“求你。”

季爻没说话，他站了起来，拿上她的包，又给她装了点东西，拉着她的手出门。

下楼的时候，由于声控灯坏了，季爻可以明显地感觉到她的手里一层又一层的冷汗。

季爻沉默地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

只不过，没有一点光，他也有点晕。

他依旧一步一步牵着池旭下楼。

等出了小区到了大街上，重新回到那个属于C市的车水马龙热闹夜晚，池旭冰冷的体温才逐渐恢复过来。

季爻征询她的意见，“身体怎么样？我送你去医院看看。”

池旭摇头，“我没事，我想睡觉。”

她咬咬牙，又补充了一句，“去酒店。”

季爻没有反驳她，把她拉到自己情急之下停在小区门口的车旁，塞了进去。

他从另一边过去，然后亲手给坐在副驾上的池旭系安全带。

池旭沉默地看着这个脑袋，这个人。

等季爻抽离的时候，她才拉了拉季爻的小手指，轻轻地说了声，“谢谢。”

季爻的小手指剧烈一弯。

“没事，我一直都在。”他说。

池旭听到那句话时有些嘲讽地弯了弯嘴角，她的眼神慢慢地落到车里挂着的那个蓝色海豚钥匙扣上。

这个钥匙扣——季爻不管换几辆车，总会把这个钥匙扣挂在车里。

池旭问起时，只说是朋友送的礼物。

再问时，也只是笑而不答。

原先池旭还会生闷气，后来倒也看开了，反正那个朋友没有出现打扰到她的生活，她才懒得管季爻究竟对那位朋友看得有多重。

池旭伸出手，轻轻地弹了弹那个蓝色海豚。

在她中二的时候，最想成为的就是海豚，自由、美丽、浪漫，还是人类的好朋友。

季爻安静地撇过头，看着她手的动作。

蓝色海豚滴溜溜地旋转着……

*******

季爻开车到了一家五星级酒店，泊好车以后直接带着池旭从一边的VIP通道上楼。

走的是楼梯，两边的墙上都挂着大大小小的油画，有些还是世界知名度非常高的作品。

幽黄的灯光投射在两壁，魅影幢幢。

季爻直接带她进到他常年包月的一个套房，利索地把床铺开，“睡吧。”

池旭拿着季爻给她准备好的洗浴用品进了浴室，喷头下，热气涌动。

池旭有些神经质地一遍又一遍地用沐浴露给自己搓着手，手上仿佛还有那种黏腻的触感。

她似乎还能闻到黄志飞嘴巴里的臭味。

池旭深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着卧室里的暖融灯光。

一颗无处安放的心脏，瞬间就安定下来。

出来以后，池旭静静地坐在床头，看着季爻把房间里的大灯关了，只留了一盏鹅黄色的壁灯。

在池旭洗漱的时候，他已经摊好了一床地铺，就在大床的旁边。

其实外面还有一张床的。

“我就在这里，你别怕。”

池旭睁着眼睛躺在床上，听着房间里那个浅浅的呼吸声。她慢慢地把手摸索到床的另一侧，是空的，池旭拽紧了被子，她才知道，她有多么怀念身侧有人的日子。

一双手突然从床下伸了上来，轻轻地握了握池旭垂落在床侧的手掌。

炽热的，带着让人放心的温度与力度。

她原以为这个夜晚会睡不着，谁知一夜无梦，难得安眠。

*******

柯欣知道这件事后，立马给池旭打了个申请，希望池旭能够搬到星辉的宿舍去住。

批准下来得很快。

池旭还没反应过来，柯欣已经急哄哄奔进她的家，给她准备搬家事宜了。

池旭跟着她一起把大包小包的往搬家公司的卡车上挪，忍不住问了句，“星辉的宿舍不是特别紧缺吗？怎么现在申请就有了？”

柯欣的眼神闪了闪，转头拍了拍池旭的肩膀，“没事，我有门路。”

住个宿舍都要走后门！

等她们跟着搬家公司一直到达目的地的时候，池旭才知道为什么申请个宿舍都要有门路了。

这里位于C市一环路上的高级住宅区，据说是C市最为豪华的电梯公寓，所在地段可谓是寸土寸金。

安保、物业、绿化，全都是一流水准，这个住宅区的房子基本上是开盘销售就被一抢而空。

拿下这里的一套复式电梯公寓比拿下一栋普通别墅还贵！

池旭心底有点狐疑，星辉的住宿条件这么好？

这么好的房子，怎么就轮得到她？

柯欣能量那么大，为什么还跑来给个十八线做助理？

想多了就比较伤脑筋了，池旭干脆不想了。

欧阳凌辰曾经从她那里拿到的那把公寓钥匙已经被追回，现在她只要把小公寓给修好，再稍微装修下，就可以把房子给租出去了。

她住宿舍，然后以租养贷，这样就不用每个月背那么多房贷了！

她心底的算盘拨得啪嗒啪嗒响，脸上就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点微笑出来。

柯欣跟她一起挤在租来的面包车里，摇摇头，嫌弃地看了她一眼，“下午三点你还要去试一场广告呢，我去给你联系个化妆师，要不然这幅鬼样子……”

池旭嘿嘿笑了笑，她随手用发卡别住刘海，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就下来了。

她脚上还趿拉着人字拖，脸上一点妆也没画，看起来…已经不是随性了。

柯欣先带着池旭去她的宿舍踩个点，等到了以后搬家师傅们才能进来。

池旭像个小跟班一样踩着拖鞋啪啪啪跟在柯欣后面，她觉得她跟柯欣的位置应该是互换了。

池旭看着柯欣拿着门卡高贵冷艳地刷开公寓大门，高跟鞋落地时在干净晶莹的大理石地面发出细碎的有韵律的声音。

她跟着柯欣蹭进电梯，托着下巴问，“柯欣，你以前是做什么工作的？”

这个电梯非常奇怪，居然找不到楼层的按钮，只开关门键那边有个黑色的卡槽。

柯欣从她那个手提包里拿出一张黑色的晶卡，插了进去，人工智能温和的女声响起，“尊敬的1602用户，欢迎乘坐‘魅力之声’电梯，我是dy，竭诚为您服务。”

柯欣的黑色眼影如细微扇动的蝶翼，唇色玫红，淡淡吐出三个字，“经纪人。”

池旭有点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虽然柯欣自打来了以后，在她身边充任的就是经纪人兼助理两个角色，但是她是经纪人出身现在改行做助理，跟她本职是助理却能胜任经纪人的业务，完全是两码事！

柯欣人高，又踩着高跟鞋，站着足足比她高了半个脑袋，“你是想问我为什么来做你的助理？”

池旭把头点得鸡啄米一般。

“因为工资高啊，还有小费。”

柯欣突然冲着池旭弯了弯嘴角。

做助理的工资会比经纪人还高？

池旭依然难以理解。

电梯已经到了，叮咚一声，“尊敬的1602用户，十六楼已经到了，欢迎下次继续乘坐‘魅力之声’电梯。”

池旭出了电梯还不忘回头，“它每次都会这样叫吗？”

柯欣又不知道从哪掏出一张卡，打开1602的门，“你可以选择关掉，电梯有个静音选项。”

进来以后，池旭被里面的格局震得合不住嘴，三室二厅，一厨一卫，还有一个超大的封闭式阳台，上面还摆着一把躺椅。

装修一新，家具都被置备得十分妥当整齐。

这面积，起码有一百八十平。

难怪这个电梯公寓从外面看那么大。

柯欣也被这大手笔震慑住了，摸着那台超大屏的悬挂式等离子电视机以及配套的家庭影院设备啧啧感叹，“真是个有钱人。”

池旭被这豪华精致的装修惊得心里都有点打鼓，她的眼神十分复杂狐疑，“公司的宿舍条件有这么好？”

她在拍摄《深宫》的时候听一个女演员吐槽过公司的宿舍。

两间卧室，四个人合住，卫生间狭小，做个饭都转不过身来。

星辉再财大气粗，也没有给她一个十八线安排这样的宿舍的道理。

池旭定定地看着柯欣，等着她的解释。

柯欣被她凉凉的眼神慑住了。

她原以为她接手的这个小艺人是又软又萌的那款，没想到居然也会有那么锋锐犀利的眼神，仿佛谎言无所遁形。

门铃“叮咚”被人按响。

柯欣的心一松，赶得早不如赶得巧！

“不去开门？”她用眼神示意池旭。

池旭把垂落的长发拨拢到肩后，趿着拖鞋走过去打开房门。

门外季爻一身严谨的白衬衣黑西装，端正得仿佛随时都在走秀。

他端着一银色餐盘站在那，眉眼淡淡，“我来拜访新邻居，做了点起司蛋糕，要吃吗？”

池旭目瞪口呆，季爻面不改色，“噢，是你啊，真巧。”

池旭倚在门上，“你也住在这里？”

她拧着眉看着柯欣。

柯欣淡定地往前蹭了两步，掏出好几张不同的卡塞到池旭的手里，“我下楼去接一下搬家师傅，让他们小心点你的盆栽，你们慢聊。”

她风一样昂首抬头进了电梯。

*******

季爻面不改色，举着餐盘，“吃了中饭没？”

头发有点扎人，池旭随手用皮筋绑成马尾，“吃了，你还没吃？”

自从那一晚以后，池旭跟季爻的关系就陷入了一种有点微妙的境地。

说朋友不对，说陌生人更不是。

她在季爻订下的酒店住了几天，季爻除开第一晚是陪着她的，后来这几天就没一起住了。

池旭要把房费补贴回给他，被他拒绝了。

季爻每晚临睡前都会打电话给她，池旭也默认了。

尽管大多数时候他们都是举着手机不出声，池旭甚而开着外放然后该洗洗该睡睡，有一次还洗衣服洗到大半夜。

两人却有种无言的默契，季爻在那边也不说话，双方都安静地做着自己的事情，最后沉沉睡去，谁想起来，谁就挂断。

若是都没想起，一夜通话至天明，也不无可能。

视频太过奇怪，在只能听到声音的时候，池旭反而没有那么多顾虑，安静地，长久地，永恒地…

就像是一对老夫老妻的状态。

两个人对此均无异议。

池旭微微欠身，让季爻走了进来，她跟着进来坐到沙发上，拿了一块起司蛋糕。

绵甜糯软，口齿生香。

季爻钟爱甜品，最擅长的也是甜品。

池旭咽下嘴里那口才问，“这房子是不是你的？”

季爻顿了顿，义正辞严一本正经，“我只是来拜访新邻居而已。”

池旭在心里默默地翻了个白眼，结婚五年从未见过你如此殷勤，还拜访新邻居！

她把手臂圈在怀里，从容地撇了撇嘴角，“季先生，季大制片人，我想请问一下，星辉，跟您到底有什么关系？”

季爻背部笔直挺拔，双膝以一个完全放开的姿态微微张开，面无表情，“星辉？噢，听过。”

池旭的身子慢慢往前倾，“据我所知，《深宫》主要由星辉投资拍摄，敢问季先生，一部星辉投拍的电视剧，为什么会选择您去做制片人呢？”

“术业有专攻，他们信得过我。”

“那请问季先生专攻的术业是什么？”

季爻神色一派悠然，“电视剧鉴赏人。”

什么鬼？

他居然还真的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这是欺负她不知道他今年才退伍？

池旭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季爻眼里的笑意一闪而过。

“季先生还真是年轻有为。”池旭忿忿地说了声。

她也懒得再问，歪着脑袋安静地往嘴里又塞了块蛋糕。

季爻自然地将手搭在膝盖上，“以后还请邻居互相关照。”

池旭踯躅了下才开口询问，“欧阳凌辰他们怎么样了？”

案件还在侦查阶段，季爻直接请了个律师，免得她在审查阶段还要被法院传唤。

季爻眸光一厉，“你放心，没有十年，他们出不来。”

持刀入室抢劫，虽然刑法规定十年起算，可法官一般都会根据犯罪嫌疑人的认罪情况及受害人损失来考虑，真正判十年以上的其实是比较少的。

可季爻既然敢这么说，那必定是打了包票的。

无论如何，在这件事上，幸好有他在。

池旭也没有忸怩，大大方方抬头，“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了。”

季爻依旧沉稳如松，“那就请我吃顿饭吧。”

池旭弯了弯眼睛，笑得阳光灿烂，“那是必须的。”

午后太阳微暖，此地绿阴深深，空气中浮动着些许花草清香。

极目远眺，可以看见儿童在休闲园地自在地欢笑。

天好，风清，云朗，你我相对而坐。

闲来无事，不如一起坐到白头。

季爻一直深深地深深地看着池旭的眼睛，仿佛能够看到她的心里去。

他清了清嗓子。

“池旭。”他说。

池旭手一紧，眼睛迅速往下一敛，她的声音有点含糊不清，“嗯？”

季爻原本就坐得端直的身体此时此刻更是挺拔如松，“池旭，我们——”

池旭的心瞬间提起。

可未等季爻一语毕，她欢快的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

她立马做了个暂停的手势，不知是轻松还是失望，心里却有根绷紧的弦悄然放松。

她站了起来，起身到阳台上听电话。

她突然有点感谢这个给她打电话的人。

刚刚的气氛，让她感到有些害怕。

是柯欣打过来的，电话里能清楚地听到她愤怒喘气的声音，“小旭，你现在赶快下来，我先带你去美妆师那，咱们去手撕那个是小贱人！”

池旭有点懵逼，“什么？哪个小贱人？”

柯欣压抑不住自己的暴脾气，“草，他妈的李海洋这个大混蛋，姐姐好不容易给你拉来Rony的香水广告，他凭什么说想给别人就给别人！”

池旭被她电话里的怒火震慑了下，“搬家公司还没到呢。”

“还搬个鬼！季总不是在隔壁吗？让他监督下就行，你立刻、马上给我下来，我就没吃过这样的亏，我忍不了，妈的！”

……

池旭匆匆给季爻交代了几句，飞快地揣上卡出门。

只剩下季爻一个人安静地坐在屋里，暗沉沉地看着池旭仓皇离开的背影，眼睫许久才扇动一次。

我们交往吧。

他想说。

作者有话要说：

季爻:……不是说同居吗？

何逐:邻居了，同居还会远吗？同居了，同睡还会远吗？同睡了，扯证还会远吗？扯证了，生娃还会远吗！

池旭:你说的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