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一夜成名

然而云飞还是要次日离开。

赛程太久了, 他没办法一直奉陪到底。

尽管如意知道, 唯有云飞离开她才能沉下心来好好练琴, 专注准备后面的比赛，可她就是舍不得云飞走。

对这只新近学会了耍赖的病猫，云飞除了使尽浑身解数想办法哄她开心，别无他法，可怜他就是哄不好：“乖乖的，等你决赛的时候我一定赶回来，带着大把的玫瑰花儿来看你好不好？”

“不好，”总之无论云飞说什么都不对，而且鸡蛋里可以挑出骨头，“你不说我忘了，你从没送过我玫瑰花……说明你心里没有我，一点儿不在乎我。”

对这个奇妙的因果关系总结，云飞尴尬地表态闻过必改：“是……我的错，我现在就去街角的花店买给你，你喜欢什么颜色的玫瑰，替你买一大捧，这样你高兴了吗？”

“哼！我说了你才想起买, 这样的花儿，收了一点儿没意思, 不要！”

云飞终于明白，原来女孩儿一旦决定不讲理，你把玉皇大帝耶稣基督观音菩萨穆罕默德老子孙子孔子庄子……集体搬出来都没用。不过, 她赌气使小性的模样，真心可爱。

女孩儿只有在彻底打开心防，解除全副武装和卸下伪装后，才肯把她最脆弱的一面坦诚的暴露给你。

“你其实是不舍得我离开你，是吗？”抓住她揽过来，替她轻轻地拢拢头发。

“才不是，”这位哼唧唧地表示否认，旋即又问，“决赛你真的会来吗？假如我能进入决赛的话……”

“无论你能不能进入决赛，我都会回来的，这么美的地方，我要陪你好好逛逛。”

“你居然咒我进不了决赛！”

“我……”云飞只得缴械投降，“如意，我替你做龙虾饭好不好，你不是最爱吃吗？”

龙虾饭……

一个忙得脚不沾地，缺乏睡眠的男人，为了哄自己开心，宁愿亲自洗手下厨做羹汤，对他还有什么可奢求的？

如意的泪水在眼睛里打转，忍了好一阵才没流下来。她靠在他怀里默然片刻，不再缠着他无理取闹。

“不用了，云飞，你能到这儿来，我确实没想到，而且你还救了我的急……我真的特别……你别往这儿跑了，我知道你工作很累很辛苦，我帮不上你什么忙，少替你添乱还是可以的。”

如意开始“懂事”的时候，云飞反而觉得格外心疼：“如意，你千万好好照顾自己，天气很冷，注意保暖，要紧别生病。在这儿无论遇上什么事，答应我，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你决赛的时候我肯定回来，要加油，知道吗？”

“嗯。”如意眼含泪水，乖巧地点头，在云飞护送下返回驻地。

她望着云飞从车窗探出手臂招手的画面渐行渐远，似乎顿悟了“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的伤别意境。

比赛仍在继续，经过首轮淘汰后，只留下三十八位选手。

第二轮比赛，按组委会指定的曲目要求，包括圆舞曲、玛祖卡、波罗乃兹……全套规定曲目弹下来至少需要四十五到五十分钟，假如超时的话，评委会喊停。

修整归来的李如意渐入佳境。

尽管本轮抽签她手气有点儿背，抽中了头一天的上午。但身体状态尚未彻底恢复的李如意在演奏完最后一个音符时，从自己的临场表现和观众的现场反应笃定，自己肯定会进入第三轮。

走出赛场后，大概以为如意不懂英语，她隐约听到几个老外用带着不同口音的腔调在悄声议论自己：“那个……黄皮肤的，弹得比初赛时强太多了，应该今天是撞了大运，超水平发挥。”

“好像是华国人？呵呵，那种地方的人，能理解肖邦？”

“可怕的国度！他们得举倾国之力才能培养出几个装装门面，有资格出来参赛的人吧，哈哈……”

后面的对话，不堪入耳。

如意抿紧嘴角，假装没听懂的样子，平静地走开。实力从来不是靠嘴巴讲的，需要实打实地证明给大家看。

没错，世纪初的时候，奥运会还隔得相当遥远，提起“东亚病夫”四个字，许多国人心底仍会隐隐作痛。海外对国内的宣传几乎清一色的负|面报|道。普通人对华国的认识还基本停留在《红高粱》和《大红灯笼高高挂》的旧时影像里。

现在看，自己这轮签抽的很好。首日比完，正好能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用在第三轮的曲目准备上。

本轮比赛成绩宣布，钟子健和冯紫彤止步于此，黯然退出赛场。孙俊德与李如意双双进入第三轮。

第三轮比赛最为残酷，根据曲目指定，参赛者的连续演奏时间长达五十五分钟到一个小时。从初赛一路走到这儿，是曲目积累和体力、精神压力的重重考验。

冯紫彤大哭了一场，擦干眼泪，继续坐进比赛现场聆听学习。钟子健承认技不如人，发誓回国后要继续千锤百炼。在国际舞台的竞技场下，他们选择做孙俊德和李如意的坚强后援。

第三轮抽签时，在一堆人高马大的高鼻梁选手中，如意显得格外娇小，和他们站在一起，几乎没有存在感。

孙俊德问如意：“紧张吗？”

如意淡然一笑：“本来是有点紧张，现在，我只想全心投入，把音乐弹好。”

“希望我们都能有好运。”

“咱们俩，无论谁能冲进决赛都行。”如意说得非常平静。

从这些天的经历判断，这个时期，有顶看不见的玻璃天花板隔在他们头顶。除非真的实力超群，否则同样的水平，未必能拿到同样的成绩。与来自世界各地的顶尖高手较量中，她与孙俊德能有一个杀入决赛就谢天谢地了。

第三轮比赛，李如意在舞台上大放异彩。她细腻精妙的演奏技巧和对肖邦音乐内涵的传神诠释，令评委和同行深深折服，以整场赛事中最大黑马的姿态顺利挺进决赛。

让如意感到格外惊喜的是，孙俊德亦凭借精妙的演奏杀出重围，与她共同进入决赛，没出现之前所担心“二选一”的问题。看来，这些威名赫赫的评委还是秉持着对艺术充满真诚的态度，遑论国界，非常客观。

两人同时登上决赛场，令如意内心多了一重保障，她觉得自己可以演奏得更大胆些，发挥的余地更大。

钟子健闻听喜讯，故作调侃：“两位，苟富贵，勿相忘，等你们拿下三万欧元的奖金时，别忘了请我们吃顿好的。”肖邦国际钢琴比赛第一名的奖金是三万欧元，在这个时代堪称“巨款”。

“请客也得回国吃！”冯紫彤已经完全受不了当地饮食了，每天吃饭如同吃药，“要求不高，请我们几个难兄难妹吃顿火锅就成，涮火锅，羊肉卷……”不能说，越说越惦记。

决赛是钢琴与交响乐队的协奏作品，比赛实况在华沙爱乐音乐厅通过卫星向全球进行同步直播。

云飞虽然赶到了现场，但他与如意提前约好，赛后再相见。

决赛当天，著名的华沙爱乐厅内座无虚席。

这个音乐厅虽然规模不大，但其优秀的音质音效在全世界享有盛誉。作为肖邦的故乡，古典音乐的氛围相当浓厚，前来观赛的观众耳朵不是一般挑剔。

当看到穿着一袭经典小黑裙的李如意出现在舞台上，云飞为她感到深深的骄傲。

作为此次唯一杀入决赛的女性，如意没做任何多余的装饰。尽管身材与一众男选手比，可谓娇小玲珑。但当她置身于高鼻深目的演奏家队伍前，自有一种超尘拔俗的味道令她看起来惊为天人，规模庞大的交响乐队丝毫掩盖不住她的气场。

坐在钢琴前，如意稍作调整，向指挥示意可以开始。

她选择的作品是《第一钢琴协奏曲》，肖邦这首协奏曲作为浪漫主义时期的经典，始终是音乐会上最受欢迎的作品之一。曲目演奏技巧对演奏家的挑战极大，因为有无数前辈的经典珠玉在前，在这个特殊的场合内，稍有瑕疵便会功亏一篑。

指挥执棒，第一乐章，庄严的快板开始奏响，管弦乐队奏出主题后，如意手底的钢琴旋律以极尽绚烂华美的技巧出现，呈示、发展、转调、再现……以她涌动的激情和钢琴技巧令人炫目的发挥，达到本乐章璀璨的高潮。

第二乐章浪漫曲，夜曲风格，是如意最得心应手的段落。她指尖流淌出的优美主题如歌声咏唱，尾奏以音阶与琶音三连音轻快的动态装饰，像烟雾消失般悄然淡去。

第三乐章回旋曲，如意手底的音流谐谑地诱导出第一主题，产生妙趣横生的对比和反复进行，最后，在钢琴奏三连高音阶性的华丽乐流中辉煌结束。

当李如意演奏完，起身向指挥、首席、评委、观众一一鞠躬致谢时，掌声经久不息。包括交响乐队成员，也禁不住轻轻敲着谱架，以他们特有的方式向如意表示致敬。

那一刻，无论是现场观众，还是通过卫星直播观看决赛的古典乐迷们，他们有理由相信——那顶空悬十五年的桂冠，有极大的可能将戴在这位穿着朴素，名不见经传的美丽女孩头上。

成绩宣布，来自华国的李如意毫无悬念地一举夺魁，终结了金奖连续空缺的时代。这个赛前默默无闻的女孩，在国际乐坛一夜成名。

同壕战友孙俊德名列第四，同样取得了相当不错的成绩。

消息传回音乐学院，院长激动地指使：立即拉起横幅，贴出喜报，网站抓紧做报道。若不是因为这会儿鞭炮不好买，他恨不能亲自点几挂鞭炮二踢脚烟花啥的，好好庆祝一下。

李爸李妈在家里激动地相拥而泣，抱头痛哭。

一直紧张关注直播的张正义，如愿以偿地看见如意拿了第一，不由欣喜若狂。他兴奋地在屋子里团团转了好几圈，恨不得给员工们集体发一拨奖金，普天同庆，奔走相告。

他正打算亲自开瓶香槟酒以示庆祝时，直播镜头恰好扫过观众席，他蓦然发现了一个特别可恶的身影——云飞。

作者有话要说： 小天使们，七夕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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