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除夕

杜英诚停下手中动作, 一边端详着电视直播中李如意的画面, 一边在脑海中搜索与她匹配的记忆。

他想起来了, 妹妹杜若兮曾洋洋得意地向他展示过一组跟踪偷拍的照片，内容是弟弟云飞与一个女孩激烈地拥吻。拜偷拍的专业器材所赐，女孩面容高清，相貌一览无余。

杜英诚对这组照片印象颇深，是因为他与妹妹杜若兮一样，怀疑始终茕茕独立，太过孤单的云飞要么是爱无能，要么是性取向的问题。在云飞的成长过程中，身边似乎只存在同性朋友，缺乏与异性的亲密关系。

从纨绔界的代表——捧红过一堆女明星，至今仍流连花丛乐不思蜀的杜英诚视角看，除了性向问题，他无法理解云飞的“不正常”现象。

所以当他看到这组照片时，第一反应是松了口气：谢天谢地，这小子是正常的！

为此，他专门向杜若兮要下这组照片。不但仔细观察过这位难得能吸引他弟弟厚爱的女孩容貌，还曾作为一个不大不小的“喜讯”, 悄悄向父亲杜嘉雄展示过。借以慰藉父亲的思子之情，解除杜嘉雄同样的担心。

刚刚过去的这一年多时间, 杜英诚在父亲的默许下，凭借杜氏集团的雄厚资本与人脉资源，对不肯回归的云飞进行了堪称残酷的反复围剿。

其间, 他曾数次在“关键时刻”约见这位勉强能与他说上话的弟弟，可惜，均止步于电话中。

总之，这头超级犟牛，即使数度被逼到破产边缘，无人敢救，依旧宁折不弯，誓死不降。双方的关系在反复较量中越搞越僵，与杜英诚最初的愿望南辕北辙，大相径庭。

他翻出那组偷拍的照片，与官网上已经贴出的现场演出照片仔细对比，确定照片上的女孩就是在春晚上弹钢琴的李如意。

听主持人介绍李如意的国际比赛获奖经历，杜英诚回顾了一下云飞那段时间的行程，发现与李如意的比赛日程与目的地高度吻合。

云飞在和这个女孩认真恋爱？杜英诚思索片刻，拨了个电话，他需要确认一下云飞此刻的行踪。

这段时期，数度无法得手的杜英诚有些恼羞成怒。他正恨铁不成钢的亲自带着人马出手，把弟弟云飞逼入绝境中的死角。他发誓，要把这个刚硬的小子打倒在地，打击到服气为止。

云氏集团在历经一次又一次的激烈碰撞后，已经风雨飘摇，状况岌岌可危。假如这种时刻，云飞仍会放下工作，飞回国内与女孩团聚，说明这个女孩的分量在弟弟心目中非同寻常。或许，她会成为压垮云飞意志的最后一根稻草。

很快，杜英诚的询问得到回复，云飞已经抵达帝都，下飞机后，他直奔演播厅，接走了那个弹钢琴的李如意。

确认消息的杜英诚脸上不由荡起微笑，看来这次，他摸准弟弟的命门了。

帝都寒冷的除夕夜，因为有不时升起的绚丽烟火和哔哔啵啵的爆竹声，显得年味盎然，生机勃勃。

好基友刘天昊得知云飞除夕归来，亲自开车到机场迎接。从机场到云飞取车的路上，他向云飞简要概述了近期以来，张正义与如意之间发生的事。

谈完如意后，昊哥继而询问云飞自己的状况：“老弟，你那边还能撑得住吗？”

十多个小时的长途飞行，使云飞颇感疲惫，不愿多谈：“还好吧。”

“还好？”刘天昊非常明了云飞眼下的困窘，“这么久了，还不打算服软吗？”

“不用劝，我知道，你早就被他们收买了。”云飞没有抱怨刘天昊的坐视不管，像在说与自己无关的事。

“老弟，如果眼下这关你挺过不去……不就是点头见个面吗，至于那么难？”

“大不了破产！说实话，我有点累，快要撑不住了。”

刘天昊摇摇头：“破产？说的容易，真到那天就是另一回事了，话说，如意知道你的危机吗？”

“不知道，”云飞侧头看看车窗外遥远的烟火，“没必要让她了解这些烦心事。”

刘天昊沉默了几秒：“她对你到底了解多少？”

云飞低下眼帘，认真思考了一会儿：“确实不多。”

刘天昊老半天没吭声，好容易憋出一句：“人这一辈子，至多不过百年，别整天瞎折腾了，有什么过不去的事？好好珍惜，珍惜自己，也珍惜为数不多与你有关联的人，不要到失去的时候，悔之不及。”

云飞淡然一笑：“我何曾折腾过别人？该失去的，任由他去，该珍惜的，我会努力珍惜，留不住的，没办法。”

等云飞到了地方，取了自己的车，与昊哥提前互拜早年，拥抱挥别。驱车直奔演播厅，接上了刚刚结束演出的如意。

“云飞！”此时此刻见到他，如意差点儿落泪。她总觉得，只要见到云飞，一切都会好起来。

车开出一段距离停下，忍耐不住相思之苦的两个人解开安全带，忘情地紧紧拥抱在一起。因为彼此心里皆装了无数心事，他们的拥吻比过去任何一次来的更激烈，更主动，更迫不及待。他们痴缠其中，情难自禁，忘了时间流逝。

爆竹声声，忽然有响亮二踢脚在附近炸响，差点崩到他们车上，紧接着有顽童的嬉闹声浪传来。经此一吓，拥吻中的两个人先是一愣，继而都乐了。

如意摸摸咕咕响的肚子：“晚饭没吃，我饿了。”

云飞也笑：“我也饿了，飞机餐没吃，一路惦记刘妈做的饭。”

回到住处，刘妈做了满满一桌子的菜，炉子上用小火煲着汤，饺子包好，正等候他们年夜归来。

时间临近午夜，吃饭前，云飞点支香塞在如意手里，捏着她的手，在门外放了一挂长长的红皮儿鞭炮。

点着鞭炮的引信跑开几步，如意丢了香捂住耳朵，云飞替她暖着捂耳朵的手。俩人一起望着乒乓作响的爆竹火光，鼻端萦绕着除夕夜挥之不去的浓郁火|药味。

尽管爆竹声响震耳欲聋，依偎在云飞怀中的如意，心里浮现出的却是这么一句：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时光走到现在，她忽然觉得：如果在寒冷冬夜里，有个温暖的窝，有个相爱的人，有桌热腾腾的饭……双双走到地老天荒，世界尽头，此生足矣。

说到底，无论功名利禄，还是地产珠宝，临了，谁还能带走什么吗？

幸福大抵就是，相爱相守的两个人，吵吵架拌拌嘴，轰轰烈烈不多，琐琐碎碎不少，日子过着过着，不知不觉间，相伴到白头。

吃完年夜饭，如意给父母电话拜年，一边说着演出的事，一边磨磨蹭蹭地商量好回家的时间。然后她抓紧时间一一给老师、同学、朋友们发送拜年的短信。

好歹忙完，回头看时，疲惫不堪的云飞已经蜷在沙发上睡着了，拖鞋掉在地上，震天响的鞭炮声他充耳不闻。

如意与刘妈不忍心叫醒云飞，拿来被子替他细细地掖好。

如意忙了这些天，同样疲惫到了极点，她卸了妆，洗过澡，吹干头发，出来见云飞依旧沉睡，看了他一小会，已是哈欠连天，被刘妈催去睡觉。

钻进被窝的如意几乎是立刻睡着，睡前最后一个未能完成念头是：国家有规定？适龄大学生可以结婚……

翌日睡醒一看表，妈呀，大年初一，她居然睡到十点半？！

火速穿衣起来，趿着鞋冲出卧室。人家云飞早已沐浴更衣，神清气爽地坐在餐桌旁的笔记本电脑前展开工作，见她出来，笑着抬头：“懒虫，过年好！”

“过年好过年好，刘妈，过年好！不好意思，起晚了起晚了，红包有没有……”

吃过早+午饭，云飞非要如意把昨晚演出过的《夕阳箫鼓》给他单独弹一遍。

其实，他已经在电视上看过节目回放，新闻中随机采访的观众评价与网络票选，对李如意的节目是齐刷刷的一片叫好声。

如意很用心地为云飞演奏了一遍这首作品。

这台琴，这间装修专业的琴房，这套房子，这个万事俱备的所在是他为自己一手打造的。如果没有这个地方，还待在音乐学院里打游击似的到处找琴练，想取得今天的成绩，恐怕难。

一曲弹完，云飞像沉醉在音乐里一样久久不愿醒来，过了好一会儿，他鼓鼓掌，真诚地夸了句：“好听！”

“想听什么，你点，我弹给你。”

云飞一笑，对着她亮晶晶的眼睛：“能单独听一首已经很满足了……如意，我们说会儿话吧。”

“好啊！对了，我还没来及问，你这次哪天回去？”

“这次，”云飞抱歉地揉了揉她的头发，“今晚就得走。”

“今晚？”如意讶异非常，她看看时间，已经下午两点了，“你几点的飞机？干吗这么急，今天是大年初一啊，你昨晚刚到……工作很忙吗？”

“确实很忙。”云飞在如意琴凳旁的椅子上坐下来，像不知该从何说起一样，有些艰难的开口。

“如意，我想问你，假如我……怎么说呢，假如我不再像过去似的那么顺风顺水，或者说，假如我变成穷人，当然，比普通人还是会好一点，你对我，会像过去一样吗？”

对他突然提出的问题，如意稍稍消化了一会儿，反问：“云飞，你的企业经营出问题了？”

云飞顿了顿，有些苦涩地承认：“是，”随即补充，“如果这回撑不过去，可能要宣告破产。”

破产？如意想象不出，云氏集团威名赫赫，一年多前还如日中天。到底出了何等状况，以至于从云飞口中亲自吐出这两个字？

她回忆了一下去年冬天，没错，正是从那时起，云飞变得极其忙碌，难得回来，情绪偶尔不是特别稳定。

“是从去年冬天开始出问题的吗？”

“对。”云飞简单地回答。

于他而言，向如意坦承自己的事业遭受重创，是件非常困难的事：“如意，情况可能会很糟，未必能逃过眼前这一劫，所以，我觉得有必要跟你说一下。”

“然后呢？”如意问。

“然后？”云飞脸上泛起迷之微笑，“一旦垮了，就没什么然后了，打回原形，一无所有，或许可以从头再来，或许永无出头之日……我觉得，后者的可能性应该更大些。”

作者有话要说： 昨晚为提神喝了杯浓茶，然后失眠了……

今天脑子里晃荡的全是浆糊，但愿睡醒一觉后，我还能继续

宝宝们，周末快乐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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