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盛会

云飞带着几分紧张坐在台下。

这次音乐会, 他提前做足了功课了解作品。所以他深深了解今晚这场演出对李如意的职业生涯而言，是一次非同寻常的严峻考验——如果说“拉三”是钢琴演奏的难度之巅，拉赫玛尼诺夫的第二钢琴协奏曲，则是古典乐迷心中当之无愧的“神作”。

“拉二”的旋律之优美, 结构之和谐，古今中外难逢敌手。从诞生之日到现在一百多年, 始终具有的强大魔力以及广泛的听众群。几乎每位“青史留名”的演奏家，有生之年总要设法演出, 录制几次“拉二”。

李如意穿一袭简洁利落的黑色长裙上场。

与指挥和乐队首席握手后，她稍稍整理一下裙裾, 调整坐姿, 屏息片刻，准备演奏。

第一乐章的开场，管弦乐队全体静默。如意起手，落下, 钢琴如同钟声一般灰暗而沉重的和弦，在她手底一声接一声的孤独奏响。

随着著名的17声钟声般的和弦不断搭建，如同黑云压城般的凝重感扑面而来。乐队进入时的旋律浑厚、震撼，与钢琴声部水□□融，几乎瞬间戳中听众的泪点，把人们带入俄罗斯民族风情宽广辽阔的浪漫画卷。

第二乐章, 被称为“全世界最美的柔板”，如意弹奏的旋律真挚、质朴，黄金般的音色使历经百年的音符跳跃, 激荡，熠熠生辉，像花朵一样绽放出无与伦比的唯美。

如意多数时间是半闭着眼睛演奏，纯熟的旋律，融化在心里的键盘位置，可以让她充分放飞在拉赫玛尼诺夫的心灵世界里。水一般柔美的音乐沉浸着听众的灵魂。

导演敏锐地发现，演奏家眼角有光，他迅速拉近对准李如意面部的镜头，切换到面部特写。果然，溶化在音乐海洋里的如意眼角流下了晶莹泪水。

不仅仅是如意，与她对答的单簧管，还有整个乐队演奏家的表情如同被施了魔法，为参与到这场浩如烟海般的幻想梦境里激动、沉醉。

第三乐章在乐队暴风骤雨般的开场后，钢琴的大段华彩灿烂辉煌的喷薄而出，绚烂的令人喘不动气。激昂的音乐激情澎湃，让人听得难以自拔，无限的张力，覆盖到人全身上下最细微的每一个神经。

在富有幻想，希望和快乐的画面中，强烈的急板一跃而起，在宏伟的大音阶中绚烂结束。最后八音节的演奏如意处理干净利落，把乐队与听众带到了情绪亢奋的最巅峰。

什么也不用说了，上半场将近四十分钟的演奏在观众的激烈鼓掌中完美收官！

如意全身被汗水湿透，向兴奋的指挥与首席握手致谢时，那位大牌指挥忍不住拥抱一下她，由衷赞美：“太棒了！完美！”

“谢谢你！”如意发自内心地表示感谢。她很庆幸，大牌指挥之所以能成就为大牌指挥，必有独到之处。

如果昨天排练时，他对如意严厉斥责或恶语相向，那么今天的排练和演出，在双方缺乏起码的尊重与信赖下，很难想象会变成什么样。

如意发誓，以后一定要多多鼓励她遇到的每一个新人！

转身向观众鞠躬致谢，回眸时，她看到有个小女孩捧着花束在舞台一角等待献花。女孩大概五六岁的样子，羊角辫，白色蓬蓬裙，表情有些羞涩，好像对上前献花有点胆怯。

将近四十分钟的倾情演奏，令如意暂时有点疲惫，那个角落里女孩的影像，与她在家里抽屉内看到的照片，白蓬蓬裙，还有记忆角落的某些东西忽然重叠，悄然共振。

女孩在家长鼓励下，终于鼓起勇气走过来献花给她。出于礼貌和不能失态的惯性教养，如意接过花束，俯身亲一亲小姑娘表达谢意。在持久不息的掌声中，故作从容的退场。

走进化妆间，如意扔下花束，疲惫地坐在椅子上。好半天睁开眼，看到化妆镜里的自己面容惨白。

台下的云飞，从小女孩走近如意的那一刻起，就察觉到不对。他太了解李如意了，他看得出，如意的反应是故作镇定。

中场休息只有十五分钟，下半场的拉三艰涩无比，不容演奏家有丝毫闪失。云飞半点儿没犹豫，想尽一切办法直奔后台。

他当然遇到了重重阻碍，陌生人是绝对不准无故进入演员化妆室的，何况是主要演员的化妆室。

“我是她未婚夫，”云飞亮了亮手上的戒指，“你们可以问一下她，有个叫云飞的等在外面。”

度日如年的三分钟后，云飞冲进如意的化妆室。

不出所料，如意颓然趴在化妆台上，手边有瓶快喝光的矿泉水。见到云飞，哭了。

她为什么一紧张就抑制不住地想喝水，云飞比她本人明白。他顺手反锁化妆室的门，快步走过去，紧紧抱住她，边轻拍她的后背边缓声细语地抚慰：“宝贝，你有我在，你是安全的，一切都过去了，你有我……”

半响，如意终于在他的摩挲和耐心安抚下缓过一口气，“云飞，我觉得自己有问题……我肯定是忘了某些事，某些……很可怕的事……”

“没关系，不管什么事既然已经过去了，就让它彻底过去吧，今后我会永远守在你身边不离不弃，别怕，我保证你是安全的。”

“让我在你怀里靠一会儿，抱紧我，别说话……”

约摸过了一分钟后，云飞果断地打断了如意。因为看看时间，只剩五分钟她就要登台了：“宝贝，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放弃后面的演出，二是打起精神演出。我这儿，你想靠多久都可以，但不是现在，除非你宣布放弃后半场。”

“放弃后半场？不，那怎么可能！”

“可以的，如果是因为演奏家的健康问题，没关系，又不是没有过先例，你上半场的演出非常精彩，相信不会有人质疑你演奏拉三的能力，观众和邀请方肯定能理解……BBC还有评论家什么的，权当他们放屁好了。”

“你这是馊主意！”如意恼了。

“真的没事，我敢保证！”云飞皱皱眉，说的很严肃。

“这样好了，你要是不好意思，我替你去说，刚才进来前我就说是你的未婚夫，然后，我们回酒店，哦，你懂得，我希望咱俩早点回去，越早越好……又不指望你赚钱养家，弹什么鬼钢琴！”看着她逐渐变化的脸色，云飞狡狯一笑。

“你休想！你简直有毒！”如意从他怀里蹦起来，顺手把那瓶矿泉水扔进了垃圾桶，“你出去，我要换演出服。”

“换演出服？我可以帮忙。”啊，表情好猥琐。

“滚！”

如意怒火万丈地瞪大眼睛盯了云飞一会儿，忽然明白过来，一头扎进他的怀里。她懂了，他是故意的，自己的关注点已经被他成功带偏，不良情绪飞去了九霄云外。

“抓紧时间换衣服吧，别忘了补补妆，脸蛋快成小花猫了，上个卫生间，喂！打起精神来，除非你认怂，放弃那个铲十吨煤的力气活……跟我回酒店。”

“够了，少来激将我！姑奶奶就算躺在台上也绝不认怂，宁死不屈！”如意啪地一拍桌。

尽管中场休息时间被迫延长了五分钟。但是，当换穿一套火红色演出服的李如意重新站上舞台，迎接她的是雷鸣般的掌声和乐队起立敲谱架致敬——服务人员去如意化妆室询问，是否可以让“未婚夫”来看她时，她当时的状态把那人吓了一跳。

其实，活动方已经做了紧急预案，防备李如意因为健康状况无法完成下半场。结果她不仅回到了舞台上，而且看起来精神饱满，不像那个服务人员所表述的样子。

下半场，难度执拗到疯狂的“拉三”，被李如意用近乎“盲弹”的精彩演绎实力证明，姑奶奶不是吃素的！那些叽叽歪歪说风凉话的，都特么散了吧！

这半场演完，如意身穿火红色演出服的照片，成了BBC官方报道相应版块的头条，题目是“凤凰涅磐，绝境重生”。

这次他们的报道强调真诚老实，把她中场休息时身体不适的内容一起写了进去。说她在重重压力下仍能保持这样的演奏水准，其才华与天赋令人惊叹，未来的职业前途无可限量。

当然这是后话。

演出完，如意象征性的出席过主办方的冷餐会后，迫不及待地返回了酒店。在她心里，什么鲜花荣誉赞美啥的先放放，没什么比见云飞更重要。

咦，他居然不在？两个房间都没有！

如意急了，进屋抓起电话打给他：“你在哪儿？”

“哦，我已经走了。”

“什么？”开玩笑，他说自己走了，这种时候？

“你说过要陪我一起回国的！”如意有些气急败坏。

“我临时改主意了，不行吗？”

“你……”

“真的，我房间都退了，不信你问前台。”

“你怎么可以这样？！”

“嗯，这下你知道，被人突然闪一下是什么滋味了吧。”

“你个大男人，居然记仇！”

“我这人一向记仇，你不知道吗，看来需要加强教育。”

“不对，你肯定没走，对吧，你一定在附近，你在逗我，嘤嘤嘤……你房间真退了？”

“真退了，无处可去，怎么办，除非你主动邀请我。”电话后面传来几声得意的嘿嘿笑。

如意倒吸一口气，叉腰：“给你三分钟，给我立马出现，不然，我就……”

“怎么？”

“把你的宝贝戒指扔进抽水马桶！”

“你敢！还是你出来吧，我等你好一阵子了。”

“嗯？你到底在哪儿，等下，我换下演出服。”

“不用换，我就在这家酒店里，只是调了个房间……算了，我去接你吧，你看看手边有没有要带的必需品。”

五分钟后，云飞牵着如意的手步出电梯，打开酒店最高层某间套房的大门：“进去吧。”

大门开启的那一刻，馥郁的玫瑰花香夹杂着蛋糕甜糯的味道扑鼻而来，令人醺醺欲醉。

花儿，全是花儿，满墙满地布满了盛放的芬芳玫瑰，如同掉进了玫瑰花儿的海洋。色彩缤纷的气球，美丽可爱的蛋糕，手工巧克力，香槟酒……如意被眼前的阵势惊呆了。

这种场面，她只在画报上或电影里见识过。想不到，有天会轮到自己身上。刹那间，她觉得鼻子眼睛发酸，捂住脸，才没哭出来。

“所以说，你这身衣服颜色刚刚好，来，揽住我脖子，抱你进去。”

如意听话地双手搂住云飞的脖颈，被他从门口抱在沙发上。

“饿吗？”云飞问。

“还好，刚才在冷餐会上吃了几块饼干。”

“吃块蛋糕或者巧克力？我来开香槟酒。”

“蛋糕太好看了，不舍得吃。”蛋糕上有一对活灵活现的小人，一男一女手拉手面对面，闭着眼睛弯腰弓背玩亲亲。

“订婚蛋糕，当然要吃，哪怕一小块，你来切？哦，等下，我开完香槟一起切。”

香槟打开，倒入准备好的两只高足水晶杯内，在杯中泛着欢快的气泡。云飞递一杯给如意，与她轻轻碰了一下：“祝贺你，今晚演出成功。”

“不，”如意摇摇头，“那个不重要。”她主动向云飞一侧挪挪身子，拿酒杯的手臂绕过他的臂弯。

“交杯酒？”云飞眨眼一笑，“这项目我喜欢。”两人胳膊纠缠着，把杯中酒一饮而尽。喝完，情到深处，保持这个姿势，很自然地来了个绵长的热吻。

放下酒杯，云飞把着如意的手切蛋糕，如意抗议：“别切那对小人，我要留着。”

“好，只切旁边一点。”云飞从善如流。切出一角，叉子叉起一块喂到她嘴里：“好吃吗？”

“好吃，甜甜的。”说完甜甜的三个字，如意自己绷不住笑了，蛋糕当然是甜的，这不废话吗。

“你不打算喂我吗？”云飞歪头瞧着她。

“必须的，”如意拿叉子叉起一块，“记住，这是我的专利，别人谁也不许，你记仇，我也记仇。”

云飞笑的险些被蛋糕糊了一嘴：“等等，你不说我差点儿忘了，昨天那笔账我还没来得及找你算呢，你居然有胆给自己加戏。”

“昨天哪笔账？”如意想了想。

“你欠债太多，一时半会儿算不完……哦，等会儿说这事，来块巧克力吧，特意买的。”

“我不怎么吃巧克力……好好好，吃一块。”在云飞嫌弃她大煞风景的目光注视下，如意打开盛放手工巧克力的精致礼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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盒子里的巧克力统共八块，每一块的独特图案上撒着细碎的桂花。如意端详了半天，下不去手：“太好看了，舍不得吃怎么办，挑哪块呢？”

云飞端详了一下，随手一指：“这块吧。”

“这块，好的，”如意啧啧惋惜，“我觉得看的价值远远超过吃的价值……唉？”原来巧克力下另有乾坤，一枚晶莹灿烂的钻石戒指藏在下面。

“啊！天呐，这个……是不是太夸张了。”如意睁圆了眼，这是钻戒？这根本是小一号的麻将牌，估计这位把附近能找到最大颗的钻石买回来了。

“对啊，必须夸张点儿，我要你戴出去后，让所有琢磨事儿的家伙知难而退，远远看见自动避让，省我多少事儿。”

云飞拿起钻戒，不容分说地替她牢牢地固定在左手中指上：“记住，只要不练琴不演出的时候，必须时时刻刻戴着它。”

“可是……”如意盯着手上的大颗钻石，看上去有点焦虑，“像我这么大条的人，万一摘下来忘了戴怎么办，要是丢了……”

“丢了？”云飞斜了她一眼，“那肯定是故意的！记住，你要是敢把戒指丢了，我就上门收房子，把你买的房子全赔给我，我就问你怕不怕？”

“哈哈哈，”如意忍俊不禁，“这块石头，我十套房子也不一定够赔的，何况只有一套……对了，我可买不起这么大颗的钻石给你，要不……你退了钻石给我折现算了，我全换成房子，省的整天提心吊胆怕丢……”看着对方的脸色，她没敢继续说下去。

云飞有些无语：“若论破坏气氛的杀手，你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哦，知道了，从现在起我一定每天乖乖戴着，尤其公开场合，是这个意思吗？”

“是这意思，当然，上学时不一定戴。”

“嗯嗯。”赶紧乖巧点头。他说的很对，戴着这颗闪瞎人眼的麻将牌晃来晃去，生命安全堪虞。

云飞再次倒了两杯香槟酒：“祝我们的大日子！”

两大杯香槟灌下肚，已经累坏了的如意开始觉得脑袋发飘。偏偏云飞说至少喝三杯，第三杯下去，她觉得眼前一切像水中看月，雾里看花似的隔一层纱。

此刻，娇憨疲惫，醉态可鞠的如意格外惹人怜惜。云飞收起她手上杯子，不由自主地俯身过来，沿着她的脖颈一路亲吻下去。

如意心肝乱颤，迷迷糊糊地抗议了一句：“不行，演出时出汗了，没洗澡……”

“等会儿我抱你去，”如意火红的礼服很快被他剥开一半，“你知道自己在舞台上有多迷人吗？”望着满脸酡红，带着五分醉意的心上人，云飞不禁抓起她戴了戒指的那只手，无限深情地亲了一下。

如意没闪避他接下来的动作，只是带着几分可怜巴巴的神态哀求：“轻点……会疼……”

“嗯，不舍得你疼……”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每一位暖暖留评和订阅正版的天使，谢谢！

鞠躬！

周一快乐！

(づ￣3￣)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