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小满

李小天攥着那只小老虎睡了三天。第四天早上，他妈妈来的时候，他没有躲。

他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只已经有点脏了的小老虎，看着他妈妈。他妈妈站在院子中间，手里拎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新织的毛衣。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李小天开口了。

“你……你会唱歌吗？”

他妈妈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会。”她说，“妈妈会唱歌。”

她唱了一首歌。是小时候哄他睡觉的歌，三年了，她每天都在唱，只是没有人听。

李小天听着，忽然往前迈了一步。

就那么一步。

他妈妈蹲下来，伸出手，没有去抱他，只是伸着手，等着。

李小天看着她那只手，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自己攥着小老虎的那只手，放了上去。

他妈妈的手在抖。但她的声音没有抖，还在唱那首歌。

周远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眶红了。他没有走过去，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孩子终于把手放进妈妈掌心里。

那天晚上，他回到东风巷，把这件事告诉了林修。

林修听完，很久没有说话。

“周远，”他终于开口，“你做得对。”

周远愣了一下。

“我什么都没做。”

林修摇了摇头。

“你做了。”他说，“你让他们慢慢来。”

周远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小满那天，刘小军又来了。

他穿着一件新T恤，脸上带着笑，手里拎着一袋东西。

“林叔叔！周远哥哥！我妈让送来的！”

林修接过那袋东西，放在桌上。

刘小军在他对面坐下。

“林叔叔，”他说，“我听说李小天叫他妈妈了。”

林修看着他。

“嗯。”

刘小军的眼睛亮了。

“那他是不是就能回家了？”

林修没有说话。周远在旁边开口了。

“小军，”他说，“他已经回家了。”

刘小军愣了一下。

“回家了？”

周远点了点头。

“有妈妈的地方，就是家。”

刘小军看着他们，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林叔叔，”他说，“我以后也要像那棵石榴树一样。”

林修看着他。

这孩子，眼睛里的光，比以前更亮了。

“好。”他说。

那天下午，赵小雨也来了。

她穿着一件白衬衫，蓝裙子，头发扎成马尾，脸上带着笑。

“林叔叔！”她一进门就喊，“我带的班拿了朗诵比赛第一名！”

林修看着她。

这孩子，越来越自信了。站在那儿，腰板挺得直直的，眼

睛里全是光。

“恭喜你。”他说。

赵小雨在他对面坐下。

“林叔叔，”她说，“我让他们朗诵了一首诗。”

林修看着她。

“什么诗？”

赵小雨笑了笑。

“《游子吟》。”她说，“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

林修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眼睛里的光。

“好。”他说。

那天晚上，周远从外面回来。

他的脸色有些疲惫，但眼睛里有光。

林修看见他，招了招手。

“过来坐。”

周远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林叔，”他说，“今天来了个新案子。”

林修看着他。

“什么案子？”

周远从包里掏出一份材料，放在桌上。

“是一个老人的。”他说，“被诈骗了。”

林修愣了一下。

“诈骗？”

周远点了点头。

“对。”他说，把一辈子攒的钱都骗走了。

林修没有说话。他拿起那份材料，一页一页翻过去。是一份银行转账记录，还有几份聊天记录。老人叫刘德福，七十五岁，退休工人。有人打电话说他是公安局的，说他的账户涉嫌洗钱，让他把钱转到安全账户。他一辈子的积蓄，三十八万，全转了过去。

林修看完，把材料放下。

“周远，”他说，“这个案子，你打算怎么办？”

周远想了想。

“先报警。”他说，“让警察查。”

林修点了点头。

“对。”

周远看着他。

“林叔，”他说，“那个老人，现在不敢回家。”

林修愣了一下。

“为什么？”

周远低下头。

“他老伴知道了，跟他闹。说他把棺材本都赔进去了。”

林修沉默了一下。

“周远，”他说，“你明天去看看那个老人。”

周远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周远去了刘德福住的地方。那是一个老小区，房子很旧，楼道里堆满了杂物。他敲了半天门，才有人来开。

刘德福站在门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肿，看见周远，他愣了一下。

“你是谁？”

周远看着他。

“刘大爷，”他说，“我是来帮您的。”

刘德福看着他，眼眶红了。

“帮我？”他的声音沙哑，“怎么帮？”

周远走进屋，在他对面坐下。

“刘大爷，”他说，“您的事，我听说了。”

刘德福低下头。

“三十八万，”他的声音很轻，“一辈子的积蓄，全没了。”

周远看着他。

“刘大爷，”他说，“您别急，咱们慢慢来。”

刘德福抬起头，看着他。

“还能要回来

吗？”

周远想了想。

“能。”他说，“但要时间。”

刘德福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光在闪。

那天下午，周远去了派出所。

接警的是吴所长。他听完周远的话，皱起了眉头。

“周远，”他说，“这种案子，不好办。”

周远看着他。

“为什么？”

吴所长叹了口气。

“钱已经转走了，转到境外去了。要追回来，难。”

周远沉默了。

“吴所长，”他终于开口，“那个老人，七十五了。一辈子的积蓄。”

吴所长看着他，很久很久。

“周远，”他说，“我尽力。”

那天晚上，周远回到东风巷。

林修正坐在棚子里喝茶，看见他进来，招了招手。

“过来坐。”

周远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林叔，”他说，“那个案子，不好办。”

林修看着他。

“怎么说？”

周远把吴所长的话说了一遍。

林修听完，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棵石榴树，很久很久。

“周远，”他终于开口，“你告诉那个老人。”

周远看着他。

“告诉他什么？”

林修看着他。

“告诉他，”他说，“钱没了可以再挣，人没事就行。”

周远愣住了。

他看着林修，眼眶红了。

“林叔，”他说，“我明白了。”

第二天，周远又去了刘德福家。

老人还是那副样子，坐在窗前发呆。

周远在他旁边坐下。

“刘大爷，”他说，“钱的事，警察在查。”

刘德福没有说话。

周远继续说：

“刘大爷，您别急。钱没了可以再挣，人没事就行。”

刘德福转过头，看着他。

“人没事就行？”他的声音沙哑。

周远点了点头。

“对。”他说，“您还有老伴，还有儿女。他们都在。”

刘德福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周远回到东风巷。

林修正坐在棚子里喝茶，看见他进来，招了招手。

“过来坐。”

周远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林叔，”他说，“那个老人，好多了。”

林修看着他。

“哦？”

周远点了点头。

“他说，让我谢谢您。”

林修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这个年轻人，看着他眼睛里的光。

“周远，”他终于开口，“你做得对。”

周远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灿烂，比阳光还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