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尉勉

苟立琛说是要请时间去家里吃晚饭，可是时间不懂，为什么他把车开进了一家射击俱乐部的地下停车场？

“我们为什么要来这儿？”时间转向坐在她旁边的陈乐清，满脸疑惑。

陈乐清早就猜透了苟立琛的小九九，解释道。“来请外援。”

“哦。”虽然时间仍有疑惑，但也没开口再问了，抱起躺在她腿上已经睡着了的碰瓷，跟着陈乐清一起下车。

苟立琛和陈乐清应该经常会到这个射击俱乐部来，他们熟门熟路地带着时间穿过错综复杂的停车区域登上电梯。

电梯的液晶屏幕上不断滚动着俱乐部的宣传图片，以及一些短篇的简介。迷彩的训练服、整齐划一的枪靶和射击台看起来都格外亲切，就好像她曾经每天可以见到的场景一样。

“要玩一局吗？”苟立琛发现时间对着屏幕出神，便笑道。

时间闻言慌忙摇头，她都多久没有碰过这些了，“不要了吧，感觉会脱靶哎。”

“怕什么，有教练员啊。”说起教练员，苟立琛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神转而落到陈乐清身上，脸上的笑意变得莫名的宠溺，还带着一点几不可查的揶揄。“是吧，媳妇儿？”

“我什么都没听到。”陈乐清回想起自己第一次来这里射击的惨痛经历，下意识地装傻充愣，撇开脸不去看他。

时间一愣，心里暗暗地想：自己怕不是被喂了一口狗粮吧？

幸好电梯到楼层停了，“叮”的一下打破了狭小空间里的一丢丢尴尬氛围，时间逃似的率先跑出了电梯，等他们出来之后，才又跟上他俩的脚步。

俱乐部的接待员认识苟立琛，才一看到他们从电梯里出来，就赶紧过来打招呼。

“苟先生您好，老板在9号场巡视，您要不坐下来休息会儿？”

“不用了，我们过去看看。”苟立琛摆了摆手。

“好的。”

苟立琛驾轻就熟地在前面开路，时间和陈乐清并肩跟在后头，走得闲庭信步。

“大苟叔叔跟这里的老板很熟吗？”怎么感觉这个俱乐部他能畅通无阻呢？

陈乐清点头，“对啊。”

紧接着她又说道，“你应该也挺熟的吧，就……”

“你等会儿就知道了。”陈乐清还没说完就被苟立琛打断。

话说一半，这样真的很吊人胃口啊。

时间很想追着苟立琛问清楚，不过看他那神秘兮兮的表情，大抵是不会得到答案的。

她很熟的人又跟苟立琛也很熟，时间差不多能猜出一个范围，可具体是这范围里的哪一个人，她实在是想不出来。

时间埋头走着，脑海里不停地跳出一个个人影。

惊雷般的枪声骤然响起，怀里的小奶猫被惊得一个激灵抬起了脑袋，巴在时间的手臂上警戒地看向四周。

时间的沉思也被打破，她抬起脑袋朝枪声的来源望去，低头拆卸弹夹的身影精壮挺拔，巍然如山地站立在射击台前，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他身旁的一位年轻男子不停地点头。

“尉勉。”

苟立琛就在时间前面不到一米的地方，他开口喊出那个名字的洪亮嗓音震得时间的耳朵微微发麻。

背对着时间的男人迅速将填满的弹夹重新装回去交付给身旁的年轻男子，随后回头，刚毅俊逸的脸与时间记忆里的尉勉重叠起来。

时间想跟他打声招呼，张口却发觉喉间干涩，一时竟没有喊出声来。

尉勉神色淡淡地走了过来，一双考究的军靴踩在地板上，每走一步都能听到沉闷有力的脚步声。

高大的身影在时的面前停了下来，在梁顶大灯的照射下，留下了一抹颀长的阴影。

时间不由地仰起脑袋看向他，一脸懵圈。“尉叔叔。”

声音又细又弱，连碰瓷在她怀里的哼唧都还要更大声一点呢。

“小奶猫。”尉勉稍稍勾起了嘴角，抬手揉了揉一眼不眨盯着他的碰瓷，目光却是落在了时间身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时间总觉得尉勉那声“小奶猫”是在叫她。

“咳咳。”明明是苟立琛把尉勉喊过来的，结果人家直奔大侄女去了，连个眼角的余光都没有留给他，苟立琛能怎么办呢，他也很绝望啊。“别只注意大侄女啊，这还有我跟我媳妇儿呢！”

“哦。”尉勉瞥了他一眼，语气有些敷衍。“有事？”

“当然有啊，还是大事。”苟立琛迈步上前，抬着手臂搭在尉勉的肩上。“大侄女刚来江市，我们得请她吃饭啊。”

“所以呢？”

既然问到重点了，苟立琛厚着老脸，讪讪一笑。“你下厨。”

时间这才明白，原来陈乐清刚刚说的找外援是这么个意思。

苟立琛才刚说完，就发觉自己被三道不太友爱的视线给锁定了，从他们的目光中，似乎能读到这么两个字——辣鸡。

怎么办，有一种被嫌弃的错觉。

不过他都说好要请大侄女吃晚饭的，还是自[尉]己[勉]亲自下厨那种，那他说什么都得做到啊。

“尉勉啊，时间是咱的大侄女啊，你总不忍心小姑娘刚来江市，天天吃地沟油外卖吧？”

“你看咱大侄女，这么漂亮的小姑娘，要是一个人吃饭多孤单啊，我们做长辈的一定要关爱她，给她家一样的温暖。”

……

天知道苟立琛怎么会像一个戏精一样，“声泪俱下”地动之以情。

时间和陈乐清面面相觑，彼此面露一丝藏不住的尴尬。

“停。”尉勉头痛地喊停，感觉自己要是继续沉默，苟立琛大概能喋喋不休讲到明天，那一幕简直连想都不敢想。尉勉摇了摇脑袋，转向时间，问她。“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有有有！

红烧鸡腿、糖醋小排、金针菇炒蛋、爆炒鱿鱼、地三鲜、麻辣香锅……

每一样都好馋。

可是时间开口说的是——“我都可以的，我不挑食”。

不挑食吗？

尉勉的印象中有一次他去家属楼找队长，看到餐桌前的小女孩咬着筷子泪汪汪地跟妈妈讨价还价。

“妈妈，我都吃蘑菇了，可不可以不要吃菠菜？”

“芹菜也不吃了吧，里面的豆腐干我都吃光了哦！”

……

她那个样子，可不像不挑食的模样啊。

尉勉想起那画面，嘴角的弧度更甚，绽开了一抹浅浅的笑意。

苟立琛一不小心看过去，都怀疑自己眼花，这怕不是个假尉勉吧？

————————

晚饭最终定在了尉勉家。

苟立琛自来熟地从冰箱里拿了水果给洗了整整一盆来借花献佛。

“媳妇儿，吃颗葡萄。”

陈乐清嘴里被喂了一颗剥完皮的葡萄。

“大侄女，别客气啊，就当自己家。”

时间的手里也被塞了一捧字幽幽泛着水光的葡萄。

“小猫咪，你不能吃，你就看看吧！”

碰瓷就比较惨了，不仅没得吃，还得看着苟立琛在它面前吃。要不是喵还比较弱小，早一爪子挥上去了。

客厅里一派“其乐融融”，而尉勉就在厨房里忙碌着，“嗒嗒嗒”的落刀声错落又轻快，俨然一个经验老道的厨师。

没多久，陈乐清的手机响了。

接起电话的时候还是满脸笑意，可对方说了没两句，她的脸色就变得焦急担忧起来，连声应着对方。

“好的，我和立琛马上回来。”

挂断电话，陈乐清急迫地拎起自己的包，冲苟立琛说道：“芊芊发烧了，要爸爸妈妈，我们赶紧回去。”

刚刚还没个正行的苟立琛一下急红了脸，急吼吼地跟时间还有尉勉打了声招呼，就夺门而出。

整个家里就只剩下时间和尉勉了。

原本时间跟陈乐清一起看看偶像剧什么的挺好的，这会儿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怎么都感觉不自在。

辗转了好一会儿，她绕到了厨房门口，颀长的身影在灯火的光晕中仿佛镀了一层金光，精壮结实的手臂不停地上下摆动，麦色皮肤下青筋微微凸起……

时间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喉间又是干涩得发痒。

“咳咳。”她下意识地清下喉咙，结果惹得忙碌的人回了头。

尉勉转身就见时间凭着厨房的门直挺挺地站着，圆圆的杏仁眼在灯光下泛起了亮闪闪的星星，“饿了？”

“有点。”时间着急忙慌地点头，把刚才燃起的一丝丝惊艳给压回了心底。

“先吃一块垫垫肚子？”料理台上摆着几个已经装上色香味诱人的菜肴的盆子，尉勉从筷桶里抽了一副竹筷，精准的夹起一块酱烧排骨送到她的面前。

酱香在鼻尖散开，这下好像真的饿了。她低下头就着筷子直接咬上了那块排骨，咬住的瞬间，她下意识地扶住了筷子，软乎的手掌居然覆在了尉勉的手背上。

软软的触感贴在手背上，有一点暖也有一点酥麻的感觉。

时间一时没有察觉到自己的手放置的位置不对，知道她满足的咀嚼着脆骨，感叹“超级好吃”时注意到尉勉的视线落在了她的手上，这才慌乱地把手撤了回来，尴尬地说了声“我不是有意的”，飞速跑开。

尉勉望着时间落荒而逃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