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赌局

冬至过后，京城迎来今年的第一场雪，大雪过后气温骤降，寒风瑟瑟，凛冽刺骨，却也挡不住京城的热闹。

城里大大小小的赌坊迎来送去，一派繁华，其中不乏官场人物，谈笑风生间说的最多，也是引起这一事件根源的就是柳国公府的三夫人这一次到底会生男生女。

按说人家生什么那都是人家自己的事儿，这些人是不是闲的，偏偏还要来下注赌一把？

要说这事儿奇怪，那还要说说这个柳国公府的柳三爷，也就是事件的主角。

柳三爷妾室通房十几个，他本人也足够努力，现如今已有六个孩子，但是不知道是运气不够，还是三爷他不行，前面六个皆为女儿。

好不容易等到三夫人再次怀孕，从诊断出有孕开始就受到了极大的关注，众人都盯着三夫人的肚子，想要知道这一胎是男是女。

在三夫人临盘之际，好事之徒就在京城大大小小的赌坊开始押注，不过即使三爷已经有了六个女儿，但是赌局并没与呈现一边倒的现象。

赌这一胎是个女儿给三爷凑个七仙女的，和赌是个儿子终于让三爷有后的基本持平。

这样一半一半的局势，使整个赌局更加的扑朔迷离，谁也不知道三夫人肚子里揣的到底是男是女。

旁人着急，那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国公府上下忙成一团，柳三爷在门口来回踱步，大冷的天硬是出了一脑门子的汗。

产房里三夫人一声惨叫，吓的众人都是一个哆嗦，柳三爷却直接趴到了门上，老夫人年纪大，坐在厢房里等待，看到儿子那着急的样子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但是回头想想小儿子的处境，轻轻的叹息一声，也就睁一眼闭一只眼权当没看见，连续生了六个闺女，任是谁都该着急了。

赵妈妈是老太太的陪房，一直服侍老太太，忠心耿耿，兢兢业业，看到老太太闭上眼睛，以为她是累了，就悄悄的为她盖上毯子。

厢房里虽然也放上了炭盆子，却也远远比不上老太太自己的屋子暖和。

见此情景，同样焦急等待的众人俱都放轻了声音，只是一个个竖着耳朵，伸长脖子的行为，泄露了主人那迫切的心情。

整个国公府几乎全部出动，三房里的妾室通房也都聚集在这里，她们心里也是着急。

三房至今没有儿子，却有六个丫头片子，只要不傻都知道要是能够在旁人之前生下儿子会是何种光景。

这些女人平日里牟足了劲争宠，就是想要在别人之前诞下一男。

府里好消息倒是不断，但是却没有一个有福气能够生下儿子的，大姐儿就是夫人所出，如今又有了第二个，多少双眼睛都盯着她呢。

想也知道，要是夫人生下老爷的嫡子，那还有她们什么事儿呀？

要不是夫人处处防范，老爷老太太又极为看重，整个孕期都把三夫人保护的滴水不漏，能不能撑到临盆还不一定呢。

现在夫人临盆，甭管平时多淡定的这一刻也都有些坐不住，巴巴的过来，美其名曰陪着夫人为夫人和小主子祈福。

谁知道她们心里是不是在诅咒呢？

产房里三夫人忍着一阵一阵的疼痛坚持，要是生下一个儿子，那么她的地位就稳固了。

三房这么多的孩子全部都是丫头片子，别说老爷急，连她自己都着急。

产婆是皇后从宫里派来的，场面见得多了，经验十足，有条不紊的安排着。

从午时一直持续到酉时，产房里才算是传来一阵哭声，大家都说三夫人这是二胎，生产比较顺利，用时也较短。

不过这个时候谁还会在意这个呢，三夫人的眼睛瞪得老大，一脸期待的看着产婆，想要知道是男是女，外面的人更是如此。

连老太太都站了起来，更何况那些个姨娘妾室。

三老爷差点朝里面冲，被人及时拦住之后就扬声询问，“还不快点抱出来，究竟是男是女？”

万众瞩目之下，就连宫里出来的见过大世面的产婆这个时候都有些头皮发麻，最后艰难的说出了孩子的性别，三夫人听完之后直接挺了过去。

产婆吓坏了，赶紧喊人，“三夫人，您撑住！”心里也是颇为同情，这是三房的第七个女儿吧！

等到确认三夫人只是晕过去并无其他大碍之后，产婆硬着头皮去给外面报喜。

心里发苦，脸上还要带笑，“恭喜老太太，恭喜三老爷，是个千金小姐！”

三老爷本来听到产婆的恭喜声还以为这次是个儿子呢，结果又来一个女儿，顿时整个人都不大好了，然后气恼的对着产婆吼道：“又是一个丫头片子，哪来的喜？”

说完一甩袖子走人了，三老爷时间很宝贵的，既然是个丫头片子那就没必要为了她浪费时间，这会儿到那个姨娘那里，指不定还能怀上一个儿子。

那些个姨娘通房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之后，自然也不愿意再留下来，老爷都走了，她们留在这里作甚？

赶紧追上老爷说不定还能成就一番好事，于是争先恐后的离开。

老太太气的头晕，三房一帮子都是混账玩意儿，成何体统？

她是有些失望，不过那毕竟是亲孙女，也不能让旁人怠慢了去，于是就吩咐起来照顾好小七。

柳瑾瑶眼睛看不见，刚有些明白自己如今的处境，却听到了一句让人心寒的话，顿时心里哇凉！

投胎是个技术活，她好像又没选择好！

心里难受，就放任自己大声痛哭，于是好好的突然就听到姐儿哭的快背过气去，伺候的下人都吓坏了。

老太太觉得这是姐儿自己个儿有感应，觉出了自己父亲的不喜，所以才会痛哭，想到三房的情景，就算是三儿媳妇醒来也不一定会管这个孩子的死活，然后心里就有些心疼这个小孙女。

摆摆手，“罢了，把孩子抱到青松院。”青松院是老太太的院子。

那些被分派来伺候小七的下人都松了一口气，主子要是不得宠，他们的日子也会不好过，看着三老爷那架势就不像是待见姐儿的，姐儿也是命苦，要是投胎到二房或者是大房，那一准都是手中宝，偏偏到了三夫人的肚子里。

三夫人平时只顾争宠，连大姐儿都极少照顾，现如今不迁怒到姐儿身上就不错了，还指望她会善待小主子？

但是养在老太太跟前那就不一样了，得了老太太的宠，这府里谁还敢小看姐儿？

连他们这些伺候的也跟着水涨船高，出去都能得到额外的尊敬，心里怎会不高兴？

小婴儿精力有限，使出所有的力气大哭了一场之后她就睁不开眼睛了。

现在想那么多也是无用，索性放任自己沉睡过去。

却不知外面因她而造成的轰动。

赌坊里如何热闹就不必赘言，光是国公府三房就已经开始唱大戏。

三夫人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第一句话问的是，“老爷呢？”

身边伺候的丫鬟婆子喏喏不敢出声。

一看这情景不用回答也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儿了，厉声问道：“是哪个贱人把老爷给勾走的？”说着还想要起身。

端着醪糟蛋的梁妈妈一进来就看到了这个场景，顿时吓坏了，连忙把碗放到桌子上，“哎呦，我的小姐，您可不能乱来，赶紧躺好好生休息，这刚生产完可是要注意保养。”

说着就扶着三夫人半躺着，背后垫上厚枕头，然后把碗端过来亲自喂她。

梁妈妈是三夫人的奶娘，把三夫人当女儿一样的照顾大，感情自是不必说，三夫人在娘家的时候千娇万宠养成了跋扈的性子，平日里谁的话都不听，但是梁妈妈却能劝说一二。

于是众人看到梁妈妈过来也都松一口气，夫人要是发起火来她们可是顶不住，还是要梁妈妈来。

三夫人虽然听话的躺好，但脸上还是有些怒容，“妈妈告诉我，老爷到哪个贱人房里去了？”

梁妈妈挥手让丫鬟离开，然后心疼的看着三夫人，“我的小姐，您可不能动怒，对身子不好。”

单独面对梁妈妈的时候，三夫人也露出脆弱的一面，伸手拉住梁妈妈的手，“奶娘，我心里苦呀！我辛辛苦苦的给他生孩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却跑到别处逍遥，这不是存心打我的脸吗？”

她生完孩子老爷却看都不愿意看她一眼，让她这个主母脸面何在？

她都能够想象得到那些个姨娘妾室背后嘲笑她的样子，心里是又气又怒，更是委屈到不行，想着想着更是控制不住哭了起来，“我的命怎么就那么苦呀？”

想儿子想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再次怀上，却还是个丫头片子，她心里的难受不比老爷少啊。

梁妈妈赶紧搂着她安慰，“小姐，可千万不能哭呀，这要是伤了眼睛可是一辈子的事儿，您好好调理身子，哥儿总会来的。”

其实梁妈妈也很心疼自家小姐，她可是知道小姐为了这一胎付出的心血，本指望是个儿子，以后小姐也算是熬出了头，谁料想到头来又是个姐儿，小姐也是命不好。

三夫人在那里悲伤自己命苦，怨恨老爷无情，自始至终都没有提起过她刚刚出生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