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77.1

杨婧、杨东安静地走着，似乎谁都没有从刚刚的事情中回过神来，一路沉默着，直到离西七里陈家大院子越来越远。

杨婧恋恋不舍地回头，去年的时候，她带着叮叮当当从山湾村出来，找房子找到这儿，机缘巧合下居然扯出这么多的事情。

“妈妈。”当当喊一声。

杨婧微微俯身问：“小当当，怎么了？”

“妈妈，冻手手。”当当说。

杨婧这才看到当当抓着前把的小手冻的红红的，再看前方，陈正、叮叮已经走远，刚才事急，居然忘了给当当拿手套。

“别让她坐车上了，我抱着。”杨东说。

“也行。”

杨东把当当抱着怀里，杨婧趁机把当当的小手缩进袖口里，然后问：“还冻手手吗？”

“不冻了。”

“那就好。”杨婧笑着说完，转头看杨东，说：“哥，你不要怪汪婶，她不止气你一个人，她气陈正，气陈金铃，也气我，刚才我和陈正进东屋时，她都没有和陈金铃说话。我想，她更气自己，气自己没能力把自己的孩子教好，如今弄的一团乱。”

“不怪，我谁都不怪。”杨东低声说，心里还有一句，他怪自己。

一路上兄妹两个互相说着，不一会儿到了婚房，婚房在望城县的西北方，这一块被县城人称为北大街，是县城相对人较多，比较富裕的地方，之前杨婧和陈正来过。

等杨婧、杨东带着当当到时，小院门口堆了一堆东西，陈正拎着两包衣服往小院进，叮叮抱着小板凳，迈着小短腿，吭哧吭哧跟着往小院里跑。

“哥哥！”当当立刻高兴地喊：“哥哥！我来啦！”

叮叮闻言回头，说：“我忙着呢，你快点下来搬家。”

“舅舅，舅舅，我要下来。”当当立刻说。

杨东刚一把她放心来，她立刻跑到东西堆里也搬出一个小凳子，迈着小短腿往小院进。

杨东、杨婧跟着帮忙。

北大街房子里的东西设施齐全，杨婧娘仨行李不多，陈正也不多，于是傍晚的时候，一切收拾完毕。

叮叮当当高兴地在小院玩丢沙包，玩玻璃珠，偶尔出门一看，外面有不少小朋友在玩耍，叮叮当当站在门口看着一群小朋友玩捉迷藏，玩老鹰捉小鸡，玩一二三木头人。

“哥哥，我也想玩。”当当说。

叮叮也想玩，拉着当当的手说：“走，哥哥带你去玩。”

于是两个小家伙走到小孩子堆里，找了一个六七岁的小孩子，叮叮开口说：“小哥哥，我叫杨叮叮，我妹妹叫杨当当，我们以后就住这儿了，我们马上就四岁了，我、我、我们想跟你们一起玩，可以吗？”

“可以啊。”六七岁小孩子十分热情答应。

“谢谢你。”叮叮说完，就这么拉着当当和其他小朋友玩成一片。

杨婧站在窗口看着两孩子，开始不会玩一二三木头人不许动，于是老受罚，最后玩熟了，连当当也挺机灵的。

杨婧笑了笑，而后准备去买菜做晚饭。

杨东说：“我不在这儿吃，我先回山湾村了。”

“哥，你回去干啥？”

“有些事情我要处理处理。”杨东说。

杨婧问：“是和孙大红离婚的事吗？”

“嗯。”

“行，那你回去吧，我支持你。”杨婧说：“不过，你过两天再过来，我这儿需要你帮忙。”

“好。”杨东答应。

杨婧让陈正在家看孩子，杨婧送杨东到大马路上的同时，拐进菜市场去买菜，如今是大年初四，卖菜的很少，大部分都没开市，种类单一。从西七里带来的米、面、肉、馒头，于是杨婧就简单的买了些白菜、土豆之类，回到北大街里时，天色渐黑，叮叮当当还在咯咯地追着其他小朋友玩，今天白天发生的事儿，似乎对他们没有任何影响，真好。

小孩子真好，哭过就忘。

然而陈正似乎没有忘。

杨婧拎着菜，带着叮叮当当回去时，陈正在厨房里忙碌。

“陈正。”杨婧喊一声。

陈正掐灭手中的烟，然后回头，说：“回来了。”

“嗯。”

杨婧帮了一会儿忙，饭很快做好，叮叮当当一只小手握着筷子，一只小手拿着半块馒头，吧唧吧唧地吃着，对他们来说，有杨婧的地方就是家，所以，此时陈正吃不下，他们却津津有味。

杨婧看一眼陈正，问：“不吃吗？”

“吃。”陈正吃了些，但是不及他平时饭量的三分之一，何况中午还没吃。

杨婧也没吃多少。

饭后，杨婧带着叮叮当当玩一会儿，然后和陈正给两个小家伙洗脸洗脚，换睡衣，送到卧室里，这个卧室比陈家大院子里的小卧室大了四五个，床也是大床，是陈正专门找人用槐木做的。

“哇！好大的床哇。”

“被子也是新的，上面有鸟鸟。”

叮叮当当刚一爬到床上就开始蹦起来。

“快点进被窝，小心冻病了！”杨婧说。

“好。”叮叮当当乖乖地躺进被窝，开心地在床上滚来滚去。

杨婧不再管他们，而是看向面色阴沉的陈正，陈正心里一定不好受，他和杨婧未婚就有孩子，在这个时代真不是好事，如今又加上陈金铃和杨东也有孩子，而且夭折……正常都会觉得很荒诞，都会觉得当事者行为不检点。

所以汪丽敏才那么生气，一下把四个人都给气上了。

作为二十一世纪来的杨婧，当时也有点接受不了，但是她现在已经是杨婧了，仔细想想，四个人除了互相伤害之外，没有伤害到任何人，这大约是唯一可以安慰她的。

并且事情已经发生，难过、自责又有什么用，不如乐观面对，吸取之前的教训，接下来做个好人。

“陈公安。”杨婧坐在床边，用胳膊肘戳一下也坐在床边的陈正。

陈正面色绷着，转眸看她。

杨婧故意逗他，说：“把咱身后的两个小家伙丢出去，咱们这像不像洞房花烛夜啊？”

陈正终于忍不住露出一丝笑，继而又绷着。

杨婧拉着他的胳膊说：“好了好了，别绷着脸了，事情做错了，咱们改不就行了，你不是公安吗？多做点好事呗。”

陈正直直地看着她，看着她白嫩的脸蛋在昏黄的灯光下，异常美丽异常温柔，他心头也跟着温暖，伸手搂着她说：“在情，我们四个人都没错。在理，我们四个人都越线了。”

“嗯。”杨婧赞同。

正在这时，只听“扑通”一声，紧跟着传来当当“哇”的哭声。

杨婧、陈正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叮叮当当在床上滚来滚去，当当一下滚到床下了。

陈正一个箭步上去把当当抱入怀里，当当哇哇大哭，哭的脸通红。

杨婧看向叮叮。

叮叮解释：“我、我、我也不知道她咋滚下来了，我往这边滚，她往那边滚，她就掉下去了。”

“有没有摔着头？”杨婧上前问。

陈正抱着哄着。

当当渐渐不哭了，眼睛鼻子小嘴因为刚才哭的太用力，这会儿还红着。

“当当。”杨婧喊。

“妈妈。”当当伸胳膊让杨婧抱。

杨婧抱当当抱在怀里，自己也进入被窝，搂着当当问：“嗑着吗？”

“嗑着了。”

“嗑着哪儿了？”

“胳膊，屁，还有手。”

“有没有嗑着头？”

“没有。”

杨婧抱着当当一句一句地问，又检查着当当的身体。

陈正站在一旁看着，看着柔光里的杨婧抱着当当，看着柔光里的叮叮用肉肉的小手，拍着当当的小胳膊奶声奶气地说：“都是哥哥不好，哥哥扮小狗给你看，好不好？”

陈正突然觉得心中被填的满满的，突然不后悔曾经稀里糊涂的自己，突然不惧流言蜚语，突然就想把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给杨婧娘仨……

“不哭了喔。”杨婧说。

“好。”当当点头。

陈正绕过床尾，掀开被子睡着叮叮跟前，杨婧看他一眼，没有反对。

因此晚上，一张崭新的大床上，依次睡着陈正、叮叮、当当、杨婧，等到夜深时，两个大人两个小孩子挤在了一起。

杨婧睡梦中闻到陈正身上一种干净的胰子味道，异常的熟悉，熟悉的让她进入深远的梦中，梦中是一间简陋的教室，教室坐着一个个穿着灰暗的学生，他们俯案看书，只有原杨婧站着回答问题，她说：“老师，我的梦想不是当老师，也不是当科学家，我的梦想是结婚生孩子，我要有个……”

原杨婧未说完，教室哄然大笑。她顿时满脸通红，不知所措。

这时画面一转，转到原杨婧和曹军亮的画面。

曹军亮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问：“结婚？杨婧你还没有十八岁呢，你想生孩子，想有个家，你不是有家吗？还要什么家？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杨婧感觉原杨婧内心极度缺乏安全，极度害怕，突然她又闻到那股干净的胰子味儿，她突然感觉到心头一暖，画面再次翻转转到一间篱笆院子里，篱笆已经倒了，院外到处都是水。

洪村？！

杨婧刚冒出这个念头，就看到陈正坐在院子里，他似乎什么都看不到，原杨婧在给他上药，他和她聊天，说到梦想。

原杨婧把她和老师说的那些话，说给陈正听。

陈正愣了下。

原杨婧也愣了下，陈正是第一个没有笑话她的人，她问：“你不会看不起我吗？”

“为什么？”

“因为我的梦想……”原杨婧声音越来越小。

陈正笑说：“不会，每个不伤害他人的梦想都值得尊重。何况你是缺乏安全感，应该是家庭环境影响吧。”

原杨婧愣了下，忽而笑了，笑的眼睛泛红。

杨婧感受到原杨婧的每一丝的情感涌动，好像她和原杨婧是一个人一样。

“妈妈，妈妈！”正在这时，耳边传来叮叮的喊声。

杨婧一睁开眼睛，就见叮叮已穿好衣服，趴在床边了。

天亮了？杨婧有点迷糊。

“妈妈，你哭了？”叮叮小手去摸杨婧的脸。

杨婧一摸脸，再一看枕头，果然湿了一片，因为昨天上午的梦贴合了杨东的说法，此时杨婧知道刚才知道不是在做梦，而是事实。

“妈妈。”叮叮又喊。

杨婧回神。

“你咋哭了？”叮叮问。

杨婧捧着叮叮的小脸说：“因为我做梦了。”

叮叮立刻瞪大眼睛，问：“妈妈，你做梦梦到妖精要吃你了，所以你吓哭了？”

杨婧被叮叮萌萌哒样子逗乐，顺着他说：“嗯。”

“那、那、那妈妈你别怕，你再睡一遍，再睡一遍梦到孙悟空，然后让孙悟空把妖精收了，以后你做梦就不会梦到妖精了。”叮叮一脸认真地说。

杨婧憋笑。

叮叮认真地给杨婧拉被子：“妈妈，你再睡一遍，再睡一遍。”

杨婧很少反对叮叮当当的话，尤其是孩子有一些有趣的行为时，她会顺着，于是躺下来，闭上眼睛，然而杨婧并没有做梦，而是真的睡着了，等到醒来时，陈正已经做好了早饭，陪着叮叮当当在院子里弹玻璃珠。

“叔叔，你好厉害，这么远都能弹到！”叮叮冲陈正竖大拇指：“好棒！”

“谢谢杨叮叮同志夸奖。”陈正学着杨婧的方式与叮叮相处，转头看杨婧起来，问：“醒了，饿了吗？我们正等你吃饭呢。”

“饿了，那我洗洗就开饭吧。”杨婧笑着说。

杨婧、陈正和叮叮当当坐在一起吃早饭，吃早饭时，陈正、杨婧商量着工作、孩子和叮当小超市的问题，更多的是协商结婚流程的问题。

两个人一面讨论一面吃饭。

饭刚吃完，杨婧说：“陈公安，你别动，你做饭，我来洗碗。”

“行。”陈正放下碗。

叮叮手里拿着包子，嚷嚷着：“妈妈，你别收碗别收碗，我还没吃饱，我还没吃完呢。”

杨婧笑起来。

正在这时，忽然听到小院外面有人喊：“杨婧！杨婧！”

杨婧抬头向小院外一看，是山湾村的大虎。

“可找到你了！”大虎神色匆匆地跑进来。

杨婧见情况不对，面色一凝，问：“大虎哥，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大虎大喘着气，然后急急地说：“你哥、你哥、你哥住院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认识一姑娘，她说她打小的梦想就是结婚生孩子，我以为她是开玩笑，后来深入了解了，才知道她家里嫌弃她是个女孩，把她给了她舅舅舅妈养，但是舅舅舅妈本身就有两个孩子，所以对她并不好，她亲生父母对她也不好，她说她就想结婚生孩子，不管男孩女孩都要自己养着，要特别特别疼爱。后来她十八岁结婚了，二十岁才打的结婚证。

——————

明天中午12点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