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沈宁的噩梦

数不清的面色青白的丧尸，数不清的残缺不全的内脏断肢，数不清的脑袋与身体分家时不时阻碍人的脚步，数不清的水……以及数不清的绝望。

一向面无表情被认为面部神经坏死的裴洛也不再是一如以往的无表情了，那张即使出了无数任务都还保存得姣好的脸蛋儿上如今已如同黑红白三色的颜料盘，伴随着因为异能和体力透支而渐渐粗重的呼吸，身体也失去了原来的灵活。

而他的背后，异能级别和体力都完全比不上他的沈宁整个人已经如同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上下不是被自己的水异能溅到就是因为过度使用体力而流出来的汗水，还没有倒下完全是凭着一股要为弄清楚真相的毅力而支撑下去。

生的气息在一点点地丧失，死亡的氛围慢慢地侵袭过来，围绕着人的脚踝渐渐地往上爬……

“到底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沈宁仰着头看着远远的建筑上最上方的那两个人，那两个在不久之前还是队友一同出任务的人，居然在同是队友的他们身上撒上了吸引丧尸的粉末。

一开始周围的丧尸没有这么多，他们完全可以用异能杀出一条生路来，然而牧应和宋诗诗逃走的时候却顺风撒了一把粉末……结果把高级丧尸也吸引了过来，同样带来了指挥下的更多的低级丧尸。

丧尸闻到了新鲜人肉的味道就会被吸引过来，然而当那个人身上撒上了一些人的鼻子闻不出来但丧尸却分外喜欢的特制粉末的话，生存的几率真的少得可怜。

“如果你以为你们两个身上的粉末只有那么一点的话，是怎么吸引来那么多丧尸，甚至还有好几只十二级丧尸的。你们身上那黑灰色的粉末也是啊。”

因为距离太远，脸上的表情根本看不清楚，但是顺风传来的牧应的声音里的鄙夷和因为自己的计谋成功而产生的骄傲却是让人想装作听不见都不行。

那粉末是白色的，按理来说，自从末世之后大家基本上都不穿容易脏和吸引人眼球成为装逼必备的白色了，白色的粉末会容易吸引人的注意。

而裴洛和沈宁穿的都是黑色，如果白色的粉末撒在衣服上还是很明显的，但是他们把粉末泡在了墨水里染黑，这样肉眼就分辨不出了，就算是精神力探查到了也只会以为是黑灰色的粉尘。

在打斗中，在汗水和水的冲击下，身上的粉末已经存留不多了，但是如果仔细分辨，甚至放在嘴里舔舐一下的话还是能够分辨出吸引丧尸粉末里最重要的一味——晶体。

为了消灭丧尸，国家想了很多办法，其中一种就是在特地的区域撒上吸引丧尸的粉末，等丧尸聚集在了一起，使用大规模杀伤武器或者派出异能小队前去清理。

高等级丧尸的晶体直接扔在那里也是会吸引丧尸的，然而经过实验，在一些东西里混入越高等级的丧尸晶体粉末能够吸引来的丧尸的等级也就越高、越多，这后来也成为了异能者狩猎高级丧尸的办法之一。

只是这东西只能制成粉末，而粉末又容易被风吹散，风向一变就可能吹到自己人身上，他们小队中又没有风系异能者，所以使用很小心，也很少，更不要说用稀少的十二级晶体制作的粉末了。也因为这样，才会着了他们的道。

“唉，那十二级的晶体其实我很想直接用来修炼异能的呢，说不定等级就蹭地一下上去了。如果不是要万无一失地用来对付你们，唉，真可惜。哦，对了，你们很奇怪我们怎么会有十二级的丧尸晶体的吧？”

宋诗诗拨了拨被风吹乱了的长发，见丧尸群中的两人没空抬头看她也就不吊着胃口了，仿佛怕他们听不见似的提高了音量：“当然是上次和裴湘他们一起出去的时候猎杀的啊。”

“咯噔”一声，沈宁知道裴湘死亡的真相来了，果然——“本来那个任务很简单的，只有B级，我们十个人完全绰绰有余。但是后来不知怎么的就出现了一只十二级的精神系丧尸，伤亡大了，裴湘当然得分出精力来给我们治疗了。”

“啊，如果不是因为她治疗异能用得太多，又用了那个什么，啊哈，是叫神圣之光吧？那么搞笑的名字。如果不是用了这个技能杀了那么多丧尸，我们也许还逃不出来了，说起来还得感谢她。当然，她也不能一个人从丧尸的包围中逃出来了。”

“怎么会是一个人，你们去了十个的！”沈宁反射性地反驳，却是想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眼里泛出了血丝，恨恨地瞪着他们两个人的方向，咬牙切齿，“你们把她一个人留在了那里！”

“啊，当然，难得你聪明了一回。”宋诗诗笑了，笑声里的讽刺和满满的恶意全部溢了出来，“我们带着她回来完全是带着一个累赘嘛。我们又不像她一样，就算你是普通人还傻傻地把你带在身边。”

“对了，也给她撒了这些粉哟~不然那些丧尸就算数量少，异能已经少得可怜的我们怎么可能逃出来。沈宁，你们两个的感情不是一向很好的嘛，今天也就让你尝试一下和她一样的死法，也算是我的仁慈了。”

“如果不是你们两个一直怀疑裴湘的死因，多次暗中查探，我们也没必要把这十二级的晶体用在你们身上，哼。”牧应的这句话完全道出了为什么要杀了他们的原因。

“卑鄙！湘湘救了你们，可是你们居然把她……”

如果不是距离太远，沈宁简直想冲过去狂揍他们一顿，甚至把他们丢在丧尸群里感受一下那种濒临死亡的绝望，尝试一下想想就知道被丧尸咬死的可怕。

“别说话，保存体力！”

裴洛隐含克制和愤怒的声音一下子就把沈宁惊醒了。

是啊，她和裴湘是闺蜜，但是裴洛和裴湘却是亲生兄妹啊，他怎么可能不难过呢？只是如今这样的情况……他们连给裴湘报仇的机会都没有了吧？

不，有的，裴洛的异能是十四级，如果不是因为之前花了那么异能杀那些低级丧尸和那几只十二级的丧尸，如果不是因为还有她这个只有九级的拖油瓶在，一定可以冲出去的！

想到这里，一个主意浮现在了脑海。如果这么下去，两个人都活不下去，那么……只要活一个就够了！沈宁看着裴洛的背影，那无数次挡在她和裴湘面前的背影，默默地坚定了信念。

“沈宁，你在干什么！”感觉到了威胁，裴洛一个空间刃解决了沈宁背后的僵尸后，皱着眉看向背后完全不设防相当于乖乖等死的沈宁。

“裴洛，你一定要活下去，一定要活着，然后记得帮我和湘湘报仇！”沈宁微笑着说完这句话，就聚齐了剩下所有的异能，凝聚出了一架直通向牧应和宋诗诗方向的水桥，并把他推了过去。

既然他们那么怕死，怕死到能把队友当成吸引丧尸的饵料，那么他们所在的地方一定是最安全的地方。即使裴洛异能和体力透支，他那么聪明，不像这么笨的她，一定……一定可以活下去的。

同一个时刻，异能和体力都完全透支的她因为反作用力只能直直地倒向了地面。

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的她只能被围聚过来的丧尸当成嘴里的午餐，血肉和骨骼被啃噬的声音还在耳边，浑身的疼痛几乎要让她痛晕过去，失去了大量的血液，她几乎看不清远一点的东西。

然而最后裴洛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她的模样却是深深地印刻在了脑海，啊，真好，他能活下去了……

沈宁半夜惊醒的时候第一时间爬下床，连拖鞋都来不及穿就跑到了隔壁卧室，直到看到躺在床上睡得香甜的裴湘，摸到她身上温热的体温，那喉间一直屏息着的一口气才狠狠地松开。

梦太真实，真实到她以为她真的又回到了死亡的那个时候，回到了那个绝望得恨不得去死的时候……

一个B级的任务本来他们小队是完全不屑做的，只是因为和他们做的S级任务地点很近，奖励又不错，他们才顺手接了。

那时候，沈宁刚好来了例假，如果出去一身血腥味的她就完全是吸引丧尸的活动坐标。也因此，她被迫留了下来。

又因为基地那里有事情，队友裴洛和副队长戚少歌必须留下来参加什么会议，他们小队就只有五个人能参加那个任务。

那时候沈宁还建议他们不要接，一是水系空间系异能者不在身边会很不方便，二也是因为担心他们人数不够出事。

结果他们找了另一个五人的队伍组成了十人的小队，就那么信心满满地出去了，然后牧应和宋诗诗满身是伤地回来，告诉了她没有其他幸存者的消息……

沈宁小心地退出了房间关上了门，洗去因为做噩梦而有的一身冷汗之后就一个人趴在阳台上看着月亮怔怔出神。

这月亮倒是和末世那十年中没有多大差别。不过就算有差别也分辨不出来了吧？都在为了生存拼命修炼和做任务的时候，谁有那个闲心去风花雪月地看月亮啊。

“你也睡不着吗？”被近处传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沈宁看过去的时候却是发现了也同样穿着睡衣站在阳台上的裴洛，只是他的头发好像有点湿。

有了水系异能之后，她对水的存在就异常敏感，裴洛身上的水汽略多，更像是刚刚沐浴过的样子。看着他毫不在意的样子，沈宁微微皱眉。

“你头发还湿着就不要到外面来吹风了，会感冒的。”也因此，她忽略了一个细节。

不知道这句话有什么问题，裴洛明显地怔愣一会儿，似乎回忆起了什么，紧接着瞥了她一眼，声线平直：“你的头发也湿着。”

“……”沈宁不知道说什么好，难道直接说她因为梦到了自己的死亡时候的情景所以再也睡不着出来看月亮吗？默默地转身，“我这就回去，你也回去睡吧，记得把头发擦干。”

“……嗯。你也是。”

沈宁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裴洛的声音好像莫名地变得柔和了一点。大概……是错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