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17]一生的请求

柯南拨去电话，轻易得到了一位新的试验对象。

对方正在疾速赶来的路上。

中森银三，对基德穷追不舍。十八年如一日，热情无穷无尽。

流水的侦探和目标，铁打的中森。每次现场不一定能见到克星，但肯定都能听到中森银三的怒吼。在基德相关的事务上，中森银三富有难以替代的毅力和影响力，再合适不过。

“柯南君，那我们趁现在，把闹铃和摇篮曲录好吧。”古野千秋掬起笑，与柯南四目交汇。蓝眸盛漫流光溢彩，是超级期待。

柯南皱起脸，怀疑：“千秋姐姐，你……真的生气了吗？”

“当然。”古野千秋立刻呼呼地鼓起两颊，睁圆眼强调，“很生气，真、的！”

新摆出的神色无异是生气，但笑意仍止不住从闪闪发光的眼眸倾闸而出。

饶是观察力一般的人，一眼也能看穿这是佯装的。

更别论敏锐的侦探。

柯南缄默数秒，作张口清唱的姿态。

“需要伴奏吗，柯南君？”古野千秋飞速将手机调到录音界面，问。

柯南静静望来，“……啊。”

乖乖巧巧的，表情全然是你开心就好，如包容万象的天际。

软件播放的纯音乐，是录制好、无法更改的，需要按部就班哼唱。这显然不适合自由发挥的柯南。

现场乐器伴奏，可以随机应变地配合他的歌声。

继热水、食醋、烈酒后，古野千秋又借用了工藤宅的钢琴。

她打开琴键盖，随性敲了一段，音符跳跃、欢快。

“钢琴很久没调音，音准偏高了。”柯南判断。

“厉害，柯南君！我只能模模糊糊感觉不是最悦耳的状态。你有想了解、学习的乐器吗？”古野千秋扭头问。柯南精准的乐感，如安室透的料理天赋，假若不好好开发、利用，简直是把亮晶晶的钻石糊进水泥，暴殄天物。

“我会小提琴。”柯南答，随即补充，“和新一哥哥学的。”

“啊，不愧是大影响家。”

大影响家？

工藤新一不解，他刚才与易容成新出智明的贝尔摩德交锋，时时分神留意不让古野千秋察觉。

冲矢昴接收到他的讯号，在储物柜前将对话尽量延长。工藤新一听到关于自己的话题，又收获一个新的昵称。昨天是宕机的终端处理器，今天是大影响家。

影响家，是他从未听闻的名词。

大约可以类比教育家、发明家、小说家，是指某种领域内举足轻重的人物吧。

特别擅长影响他人，所以是影响家。大影响家则比影响家更厉害。

工藤新一好奇古野千秋这么定义他的原因，正想追问。

古野千秋朝他的方向比了嘘的手势，眉眼眯成弯弯的弧度。

他敛声。

即刻，她的手指触上琴键，乐声慢慢流淌开。

柔和、舒缓，是摇篮曲的曲调。

工藤新一呼了一口气，站到近侧，确认声音能被录制得清清楚楚。

贝尔摩德静静瞧那边。有古野千秋在，事情总会以最意外的方式发展。

从基德想到易容胶水试验，此刻趁机录制摇篮曲。贝尔摩德借新出智明的身份，潜入帝丹时有所耳闻，工藤新一被狗啃过的歌声。古野千秋满心欢悦，她不知道柯南的真实身份——这使贝尔摩德不禁期待起来，工藤新一著名的歌声与古野千秋的反应，两者至少有一种能娱乐到她。

琴声流泻，前奏缓和而静溢。

“baby?sleep～”

“gently?sleep～”

发音极其标准。

态度非常认真、超级专注。

容貌可爱至极。

伴着优美的和弦，工藤新一开口了。

若非古野千秋弹奏的，工藤新一哼唱的歌词，确确实实是摇篮曲，贝尔摩德越发怀疑起自己的音乐素养。因为此外，她再找不到一丝半点摇篮曲的痕迹。

工藤新一的曲调根本是跑到大气层外，是她难以想象的破碎。

歌声被狗啃过，名副其实。

贝尔摩德瞥过安室透与冲矢昴，对比古野千秋餍足的神情。

连工藤新一，也对自己的歌声流露出细微的无力和排斥。

果然，这里只有一个人是审美异常的少数派。

古野千秋心满意足地点击停止，将名字编辑成《摇篮曲》，是六星级的珍贵素材。

音质与可爱的程度，超越以往偷偷录制的所有音频。

“古野桑，你确定要把这个作为摇篮曲？”最近一直失眠的贝尔摩德问。

“恩。”古野千秋应得极快。

“……真的会有助眠的效果吗？”枕着这个，会更睡不着的吧，贝尔摩德怀疑。

“当然，可以开开心心合眼。”古野千秋绽开灿烂的笑意。

贝尔摩德瞧一脸无奈又包容、无形将她阻隔开的工藤新一，若有所思。

或许、可能、大概、也许，真的有奇效。

还有一首未履行的闹铃，不如……她也试试吧。

将“可爱”的歌声录制下来，今晚就能够验证这种办法的可行性。

深受失眠烦扰的贝尔摩德考虑着，门铃恰时响起。

叮咚～

古野千秋吃惊地望门的方向，柯南去电仿佛是片刻前，中森银三便风驰电掣地赶到了。

冲矢昴将人迎进来，中森银三身后跟着两名强壮的下属。三人气势汹汹的，不像来作义务的试验对象，反倒像来抓人。

“是你，知道了基德易容成工藤新一的秘诀？”中森银三环顾一圈，快速锁定古野千秋，径直问起。

“我觉得应该是这样——”古野千秋颔首，指着箱子剩余的三张面具，和新出智明手中的胶水介绍，“他用胶水加固过。所以，即使用力拉扯，面具也不会破损、分离。我已经做过敏感性试验，胶水对皮肤没有损害，而且可以彻底清除胶水的痕迹。接下来就是要在脸上试——”

验字未吐出口，中森银三不由分说地决定：“我明白了，那现在就开始吧！”

继续试验的意愿，中森银三远比她强烈。他对付基德的意志，已然不止是对手的程度，而是难分难解的宿敌。

这次，古野千秋紧紧攥住手机，全程由自己负责录制视频。

新出智明细致地为中森银三涂抹胶水，敷上阿笠博士的面具。冲矢昴实时记录数据。安室透紧盯着，作二次确认。柯南亲昵地挨着她站定，视线落在中心的新出智明和中森银三身上……试验比想象更和谐、顺利。

中森银三用毛巾拭去混合溶液的水迹，表情恶狠狠又得意，脑袋散发出奇怪的气味。

古野千秋瞧被剩下的两张面具，是工藤优作和莎朗·温亚德的。

她灵光乍现。

“请问，中森警部，我可以临时增加一个试验吗？先在脸上贴一张用胶水固定的面具，在这张面具外，再贴一张面具——这样是否能达到用力捏脸，只将外面那张面具撕下来的效果，里面那张分毫不动。这样就可以嫁祸给其他人……”

“我可以马上接着做！”中森银三凝眉，毫不犹豫地答应。

“谢谢。如果有更多面具就好了，我还有其它想法。一张、两张的用法有限，数量多的话，或许能达到川剧变脸的神奇效果。”古野千秋不疾不徐地阐述，瞧一瞬愣怔的众人，更详尽地解释，“川剧变脸，就是连续变换不同颜色的面具，在中华街的火锅店有专人表演。咻地一下，就从红的变成蓝的，白的变成黑的，紫的变成黄的，现在的世界纪录是连续变62张。易容的本质，其实真的很像川剧变脸呀。”

“面具请不要担心，我来解决。这个试验的后续、更多想法，以及破解的办法，就万分拜托你了，古野桑！”中森银三紧握住她的手，注视她的眼神，如同艰苦奋斗数十载的同事。

柯南把她被抓红的手抽出来，“千秋姐姐，如果要把刚刚的视频放到应募网站上，我们要去征得博士的授权，涉及到他的肖像权。”

“哦，对。”古野千秋点头。

柯南垂首，轻轻揉她被捏痛的手。

古野千秋瞧细心又可爱的柯南，抬眸说起最重要的事：“中森警部，我会尽可能想办法。在那之前，如果基德再以新一君的身份现身，请他唱首新歌就好了，很容易能辨认出来的。新一君，就和柯南君不分上下，是所有人都难以模仿的高水平，拥有独树一帜的风格，是超一流的视觉享受。”

“好的，我知道了。”中森银三半信半疑地记下，“难以达到的高水平啊。”

*

总之，易容胶水试验堪称大成功。

由于试验，主题咖啡店的构思，没有被搜查二课过于排斥。

中森银三甚至准备发动所有人报名参加应募辩论赛，立场当然是侦探派的一方，势要大获全胜。

试验报告交由冲矢昴撰写。

古野千秋顺利取得阿笠博士的授权，条件是把脸修饰得更瘦一点。

柯南主动提议今晚到她家，趁热打铁就把网站搭建起来。

夜色深邃，目送中森银三、新出智明依次离开，安室透驱车送她回家。

和柯南把特制三明治分食完的古野千秋，牵小小的网站架构师上楼。

“千秋姐姐，你喜欢推理吗？”柯南问起。

“你喜欢唱歌吗？”她没有回答，反问。

“……不讨厌，也不喜欢。”他说。

“就是那样的感觉。”

“那……你为什么会看推理小说？”柯南追问。

“那你为什么会唱歌？”古野千秋用同样的方式答。

“因为……”

“啊、柯南君，你还欠我一首闹铃，想好唱什么了吗？”她突然想到。

“我以为能混过去的。”柯南仰首望来，视线微微掬起。

“那就是混过去了。”古野千秋轻快地答。

“真的？”

“因为是可持续发展的资源。在今天就透支了你的好心，可不行呀。”

“啊喂——千秋、千秋姐姐！果然是早就不生气了。”

“恩，在你答应的时候，就不生气了。”

古野千秋笑着开门，把书房的位置和电脑的密码告诉柯南，折回卧室先换家居服。

她转过身，看见早时关闭的落地玻璃门，此时是打开的。晚风撩动浅色的窗帘，翻出优美的弧度。阳台上，一只白色大鸟静静蹲坐着休憩。

白色大鸟转过来瞧她。

古野千秋难以置信地睁圆眼，如定格的默片。

制服包砰地掉落。

古野千秋用她最快的速度飞过去，紧紧抓住白色大鸟的翅膀。

连前因后果和敬语都先省略了，她忙问。

“你能答应我一生的请求吗！”

一生的请求？

黑羽快斗的手臂被紧攥住。

少女的桎梏，并没有到令他难办的程度。

他能轻巧地挣脱，或者用魔术迅速脱身。

她的请求，和见到他立即扑过来的第一反应，像极了热切的粉丝。

黑羽快斗最擅长应付这种类型。近在咫尺的距离，刻意压低的声线，微微勾起的笑容，再配合一支娇艳欲滴的玫瑰，无懈可击。

他噙着笑，“当然不会让可爱的小姐失望——”

“那就是答应了。主题咖啡店的授权，谢谢！”她放手，轻拍被她弄皱的衣袖，明快地说。

哈？

主题咖啡店的授权，那是什么？

黑羽快斗的疑惑堆积如山，面上却不显，维持不露声色的扑克脸。

中森银三在通话中，可没有提到关于咖啡店的半点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