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41]Conan sleep

直至应该入眠,?白色大鸟一直未现身。

古野千秋确认柯南烫伤的左手乖乖放在毛毯外，伸手关灯。

白日睡了一天，傍晚又接连收到今年最惊喜的礼物,?古野千秋此时毫无睡意。但超负责的监督者柯南该早睡了，她安安静静不说话,?扭头瞧近侧的柯南,?他圆溜溜的眼睛睁得分明。

“柯南君？”

“恩。”

“你安心睡吧。假若如安室桑猜测的,?基德肯定要叫醒我。那我会马上叫醒你的——”

古野千秋摸索,?扣住他的右手，“监督者更应该遵守早睡早起、好好休息的原则，否则就失去了让我也依从的信服力。柯南君，你要听摇篮曲助眠吗，我给你放？”

“呃、”

播放他的录音吗？

工藤新一的回答顿时噎在喉咙，“这就不用了。”

呼呼。

古野千秋的声音混着笑意。

“Conan?sleep，?gently?sleep～”

摇篮曲本就是使人安定的曲调。

古野千秋的声音如软绵绵的软糖，轻柔又甜润,?轻轻哼唱起来更显柔和。

她将开头的baby换成conan，这是专属于他的摇篮曲。

工藤新一合眼。

右手被古野千秋纤细的左手覆住，热度真切地传过来,?抵达心脏和中枢处理器。

室内昏暗、静溢，漂漾着温柔的音律，最适合安眠。

但他睡意全无。

因为他称很有空的今天，是6月13日。

主题咖啡店在媒体上频频出现的昨天,?是12月13日。

早晨给古野千秋去电、她却没生起起床气的前天,?是6月。

时间线显然不合理。

傍晚由她连续的发问而觉醒，工藤新一此刻得以更仔细回想之前的事。

他以蝴蝶结变声器配合手表型麻/醉/枪，把毛利小五郎推至人前解决的事件：发生在2月14号情人节的,?有截然不同的数件；前前后后扎堆在新年的，也有迥然有别的好几起；暑假更是一过再过……节日重复，四季颠倒，日期混乱，时间线仿佛被困在今年，陷入漫无止境的反复。

虽然难以置信，但工藤新一不得不承认事实：

这个世界变异了。

发生在他身上的返老还童，是aptx4869的副作用。

博士知晓简易的原理，灰原哀不断推进解药的研制，这都可以证明它只是超越大众认知的科学。

贝尔摩德青春长驻，不论因为医疗手段，或者药物效果，也能够有科学的解释。

基德宛如魔法般神奇的魔术，则是故弄玄虚。

但他记忆里、日历和外卖账单上、晨间新闻和天气预报播报的日期，并非连续的，而是跳跃的……这无法用科学去说明。

工藤新一小脸紧皱。

西部世界、骇客帝国、缸中之脑。

替代科学推理，在他脑海里浮现的，是科幻的概念。

古野千秋的委托，把他日积月累、深信不疑的世界观击得粉碎，碎成一地细渣。

开玩笑的吧！

傍晚收到讯息，迅速点开，乍看清文字，工藤新一不由得头晕目眩。

理智的头脑一瞬空白，呼吸和心跳停了半拍，整个人迷迷糊糊的。

以至于他无意烫到手，将锅铲、沥水篮和手机翻倒在地，本能地惊呼、对伤口吹气，完全忘记了正确处理烫伤的办法和他掉落的手机，那是致命的破绽。

古野千秋光脚从卧室晃晃悠悠跑过来，不由分说地抱起他。

诶？

诶！

工藤新一下意识表现出抗拒。

虽说他总被毛利小五郎丢出事件现场，也经常被各种人轻而易举单手拎起，比如刑事、基德、毛利兰，因此对身体悬空的情形司空见惯了。但古野千秋是拧汽水瓶盖、偶尔左扭右转四五次也打不开、最后他实在看不过去、拿来帮忙拧开再递回去的人，而且使她晕乎乎的药效并未彻底消退，古野千秋跑近时就踉跄了一下。

“你知道烫伤的处理方式吗？”古野千秋没松手，发问。

惊愕的表情来不及收敛，又多了几分切实的感触。

他惦着击溃世界观的委托，惦着地上屏幕亮着的手机，惦着古野千秋双手使劲的托起。

视线随她的动作转了个圈，他被移到一旁正对水龙头的料理台。

工藤新一乖乖巧巧把手，放到她已经拧开的水流中。

水流冰冰凉凉的，如前日品尝的冰镇气泡水，缓和伤处的痛感。

他暗暗计算手机屏幕锁定的时间，这时候应该不会有人给他的这支手机来电吧。

工藤新一凝视古野千秋，担忧着。

她的视线落在他身上，确认他站得足够稳当，才缓缓松手，手不着痕迹地扶着料理台的边沿——果然是做出了很费劲的反应。

虽然他望过去时，已经勉力整理好表情，但难以抑制巨大的错乱感，因此谎言编得吞吞吐吐。

现在想来，他说谎的水平，就和他的扮可爱一样拙劣。

与古野千秋认真的水准有千差万别。

他的冲击感，到了头晕目眩的程度。古野千秋最初的感受一定与他相差无几。

为什么与她朝夕相处的人，都没有发觉她的异常。连观察力敏锐的他也受骗了。唯一窥见真相的，是她主动询问的贝尔摩德——因为古野千秋将异常藏得严严实实，掬起的笑颜也与平日无异，今夜甚至开始期待了，在之后不断重复的5月4日，送给柯南很多礼物。

可被她遮盖的实际呢？

处在只有一个人感知到异常的状态中，孤独、无助无疑会加倍。

返老还童的他，有默默将障碍扫平的父母，有一同冲锋陷阵的搭档，有发明道具的阿笠博士和研制解药的灰原哀，有为他担忧留级危机、为他总被易容的事与基德对峙的她……他有很多人。

他无法以少年的姿态与她会面。

只能以江户川柯南的模样，给她勇气和力量。

只能用文字的形式，尽力把心情和事实传递给她：

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晚时绽开灿烂笑意的她，应该接收到了吧。

工藤新一慢慢梳理摇摆的心神。

摇篮曲很短。

用慢慢的曲调，也很快能唱完。

古野千秋又开始用更轻的声音重复，“Conan?sleep～”

软乎乎又清甜的。

与他跑调的歌声相比，这毫无疑问属于天籁了。

紧闭的眼睛，放大了其它感官的敏锐性。

轻轻飘来的歌声，右手柔软的触感，混合对委托、对她、对其它更多事的思考……复杂程度堪比同时阅读一百本推理作品，应付二十个基德和五对父母。工藤新一根本没有了前夜入眠时的心悸、紧张、局促和克制感，心跳扑通、扑通、扑通，越发沉重。

除了这些，还有麻烦的安室透和基德。

对安室透来说，古野千秋是十分好说话、很容易相处的店长。

她称安室透为请假界的前辈，对他的缺席十分包容。安室透可以更自由地安排时间，无需担忧这边的不满。

主题咖啡店以人气开局，之后的关注度也绝对不会低。

高居不下的人气和曝光度，对安室透的真实，降谷零而言，却不是一件好事。

待任务结束，安室透肯定会离开这里。波洛变身为主题咖啡店，则加速了这一点。可安室透目前表现得稳稳当当，丝毫未流露出不得不离开的苦恼，甚至包揽了更多责任：钓鱼喂猫。

因此，安室透有不得不留在咖啡店的原因。

这个原因，不会是因为有曝光危机的降谷零。

只可能来自于安室透的另一重身份，波本。

工藤新一皱眉。

在书房见到的照片得以窥见一斑。

古野教授的科研成果，不像阿笠博士，多是奇奇怪怪用不上的发明。不要只看他身上装备着超级成功的道具，博士更多不为人知的发明，是便当盒手机这种常人难以理解的失败品。古野教授的创新兼具趣味和实用性，在一些领域更是领跑在前沿。

古野教授与疯狂的科学家私下交好，又有过人的本领。

工藤新一忽然想起，古野千秋曾和他说过，古野教授为了陪她做小学暑假作业的手工制品，一只白色雪人零钱罐，用理所应当的态度推拒了著名机构的邀约。

若要招揽古野教授，势必要从古野千秋着手。

所以，有身份优势的波本，接到了这方面的任务吗：借机判断是否有吸纳人才的可能，必要时可以使用强硬的手段。

工藤新一考虑着。

昨夜，安室透在警视厅前与古野千秋的对话，就令他非常在意，对方到底在谋划什么。

如果古野千秋遇到危险，他肯定会拼尽全力，这是理所当然的发展。

温柔的安室透和正直的降谷零，一定也会这么做的。

不过，安室透受限于他的职责和任务，必须以国家利益为前提，衡量得失。

因此，安室透会毫不犹豫地舍弃一些人，换取更有利的局面。比如逮捕赤井秀一，作为在组织内部升职、收割信任的手段。如果是一个人与多数派的选择题，安室透势必会选择后者，也不得不选择后者。不论那个人是古野千秋，还是他自己。

工藤新一生起警惕心。

站在不同的立场，安室透有可能变成他的敌人。

而他自己，如古野千秋所言，是绝对秉持公正之心的超正义。

不论虚假的江户川柯南，或者真实的工藤新一，他都得到了她深深的信任。

“你睡了吗，柯南君？”古野千秋唱了三遍摇篮曲，轻声询问。

工藤新一阖眼，沉默。

睡着了的正确答案，是不出声。

半晌后，他听到她放轻的话语。

“……谢谢你，我会努力摆脱被照顾的苦手状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