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43]很重要的事情是什么

渐渐的。

古野千秋便见鱼一条条被安室透丢进桶里,?翻起哗啦啦的水声。

伴着她的“厉害”、“超厉害”、“太厉害了”，半桶水渐渐满上来，变得满满当当。

过5点,?海天一色的地平线，有一抹浓重的亮光升起,?显出远山若隐若现的轮廓。

深红、金黄、亮橘,?难以言明的色彩深深浅浅,?一点、一点将苍茫的天际,?渲染成绮丽的流光溢彩。

是灼眼的日出。

古野千秋轻轻推了推柯南，“柯南君，柯南君。”

“恩？啊……”柯南睁眼。

昨日落幕的霞光，今天晨起的朝日，尽数落在透明的玻璃镜片上、他澄澈的蓝眸里。

春，曙为最。

名副其实。

美好的景致值得铭记、珍藏。

将珍贵的此刻分享给其他人，则需要借助工具。

古野千秋拿出手机，摄影对象不是眼前的景色,?而是扎了一朵蝴蝶结的熊猫。

不愧是科技日新月异的产物，新手机像素极佳，拍摄效果比她又被科技光速抛弃的那支好太多了。占据照片中心的柯南显得通透明亮,?尤其可爱。

“要发给有希子姐姐吗？”柯南问。

“比起有希子桑，其实更应该发给你妈妈。”古野千秋忽然想到被她忽略的重要人物，“柯南君，你妈妈或者爸爸的邮箱地址是什么？”

“……有希子姐姐会分享给他们的。不用千秋姐姐你特意发过去。”柯南坚定。

“由我直接发过去会比较好吧。而且,?我很好奇,?到底是怎样的人，能培育出这么正义的你。我想和厉害的长辈交流。”

“呃、”

柯南顿了一下，“培育出新一哥哥的有希子姐姐和优作老师更厉害。”

出现在这句话里的工藤一家,?辈分极具迷惑性。

古野千秋颔首，“你不要妄自菲薄，也不要擅自替他们菲薄。”

柯南沉默片晌，终于吞吞吐吐回答：“我、我没带手机，不记得他们的联系方式。”

记得才怪咧！他腹诽，江户川文代是有希子易容的人物，匆匆露面，把他名正言顺地置在事务所后就销声匿迹了。哪里会有什么邮箱地址和手机号码。

“你记得我的号码，不记得家人的？”古野千秋疑惑。

“……恩。”柯南迟疑地应。

“柯南君，你的记忆，好到能立刻否定没有见过一个人。竟然不记得家人的号码吗？”安室透侧身挨近，注视她右手边的柯南。

“因为一开始就保存在手机里了。”

柯南揪住她的衣袖，眨眨眼，表情无害而可怜。

衬得安室透像是一只咄咄逼人的恶犬。

古野千秋若有所思，“除非是重要到无可替代的事。不然找我、找兰、找小五郎桑、找博士，都比找远在国外的家人方便。”

“恩。”柯南点头，“啊、千秋姐姐你的手机还在基德那里呢！我昨晚拨过去，一直关机，无法交涉。”

“柯南君真温柔呀。”安室透别有深意地感慨。

“哈？”柯南不解。

“手机处于通讯状态，就可以用gps定位，直接上门抓人了。你想到的，却是和对方交涉——你，很有问题啊。”

“基德不可能乖乖等着被抓。这哪里有问题了！”柯南不满，“交涉才能给gps定位拖延时间。”

“确实有问题——”

安室透伸长手，越过她，抚上柯南的额，“你在发热。”

“唔……”

柯南眼眸扑闪，他颊边的绯色越发深了。

古野千秋后知后觉，这不是未睡醒的迷糊状态，也并非霞光映照的结果。

是异常的绯云。

柯南从卧室出来的时候，脸上就挂着显眼的红色。

安室透松手，快速收拾渔具。古野千秋忙用手背触上柯南的额，对比自己的体温，他高许多。

她拥着一朵红色蝴蝶结，实际是一只发烫的火球。

“没事，只是小小的感冒。”柯南说。

“你感觉到不舒服了？没有告诉我？不待在卧室好好休息？坚持出来吹海风？”古野千秋连声问，语气淡淡的，却能够听出生气的情绪在逐渐加重。

“……因为只是有一点点不适感，真的只是有一点点。抱歉！”柯南放轻声音。

“都有发热的迹象了，如果感冒加重引发其它严重的病症，怎么办？想钓鱼、看日出，以后有很多机会。”

柯南不说话，安安静静睁圆眼睛，被她用力扶住起身。

她松手，飞快地解羊绒针织衫外套的纽扣，“抱歉，我的观察力真的是被三味线吃掉了。”

“不用。”柯南按住她的手臂，声音轻微却坚定，“真的只是一点点，我不会拿自己开玩笑的。因为有更重要的考虑，所以出来了。结果也知道了很重要的事情。”

安室透左手拎起整理好的渔具，右手一把捞起柯南，好奇，“很重要的事情是什么，柯南君？”

古野千秋提起被剩下的水桶。

里面七、八条大大小小的鱼晃晃悠悠，活蹦乱跳。

满满当当有些沉。

“千秋姐姐。”

柯南指她。

安室透循着柯南的指示看来，把渔具包挂在左手手腕上，接过她双手提起的水桶，“我来。”

“诶诶、安室桑？”

“渔具包看起来体积庞大，实际和这桶鱼加起来，没有一个柯南君重。三样累计，也不比我每天锻炼的负重。”安室透勾起令人安心的笑容，手臂精瘦有力，提起又举着，步伐轻快，气息一点都没乱。

古野千秋空手，用疾跑的速度紧随其后，呼呼地喘气。

不愧是训练量远超FBI的超人，这显而易见的对比，充分体现了他超水准锻炼的效果。

把渔具还给租赁店，驱车去医院挂号、问诊、取药，才不是柯南自以为小小的感冒而已。

药是饭后吃，护士给柯南细致地贴上退烧贴。安室透拐去医院就近的市场买搭配的食材和佐料，把车停在粉樱盛开的路边。古野千秋守着柯南乖巧等，这回说什么也不会让他下车吹风了，车上恰到好处的气流吹得人暖洋洋的，柯南合眼。

古野千秋远远瞧见把手抄在兜里、朝市场走近的木之本桃矢。

他们家是三人轮流做家务，看来今天轮到他买菜了。

她隔着车窗扬手打招呼。

木之本桃矢一眼瞅见她怀里的红色大蝴蝶结，愣怔一瞬。

“生病了？”木之本桃矢伏身扣了扣车窗，问。

“恩。”开着暖洋洋的车内空调，古野千秋没有降下车窗，用轻声的口型答。

“感冒会传染的。”木之本桃矢提醒，“虽然忍不住担忧，但还是不要离得太近比较好。”

“没事。我今年很有感冒的经验和抗体。”

木之本桃矢无语站直。

恰时，安室透提着琳琅满目的食材回来，和他颔首致意。

“安室桑，咖啡店的工作，是从九点开始吧？”古野千秋隐约听到木之本桃矢询问。

“没错。”安室透微笑答，“这不是工作。”

*

4点13分出门，不到7点回到家。

古野千秋先把迷迷糊糊的柯南塞进柔软的毛毯，如她所言向安室透学料理。

安室透先给她示范了粥的超简单作法。

米洗净，加适量的水。为了口感更佳，最好先浸泡三个小时，然后由电饭煲熬煮——这是她牢牢记住、看起来应该掌握了的部分。

安室透准备熬制清甜的蔬菜粥。

随后，时新蔬菜的切丁、炒制……她的中枢处理器说它看明白了，但她的手说完全没学会。

当开始所谓简易版的真鲷江山图，古野千秋彻底变成一名客观、专业的欣赏者，只有惊叹的情绪了。

安室透得心应手地片去鱼鳞和内脏，去除鱼牙和鱼腥线。八条鱼，两条属于三味线。剩余的，他用四种不同的作法，将鱼做成了花：包裹蟹黄的生鱼片寿司、肥美又香味四溢的清蒸鱼段、最后用白酒和flambe技艺烧制的烤鱼、将鱼炸成金黄酥脆的块状。

三味线快步跳过来，发出期待的“喵～”。

“厉害！安室桑，在咖啡店重复做三明治之类的轻食，真的是太浪费你的手艺了。我之后也要好好学习。”

“学料理吗？”安室透笑问，“那真是任重道远。”

“不只是料理。我用来描述事实的语言实在太匮乏了，只有厉害、超厉害和太厉害了。”

“哈哈哈、谢谢。”安室透将飘着香气的炸鱼快盛出来，愉快的表情转变成犹豫，“那个，千秋桑，最近我因为一些事，到咖啡店的时间可能会不太稳定。抱歉。”

“没事。”古野千秋绽开使他安定的笑意，“咖啡店正在装修中，有槚本桑看着。大概要一周左右才能正式营业。即使营业了也没关系，你不得不请假的事情更重要。”

“等粥熬好，把事先炒好的蔬菜均匀混入，给柯南君的蔬菜粥就做好了。”安室透将掐出腰线的围裙换下，挂回原位，“那我先走了。”

“诶、你不吃早饭吗？”她讶异。

“现在就必须赶过去了。”安室透含糊地答。

4点起来，时间本应该很充裕的。

既然有很重要的事，还早起抽空去钓鱼，真的是……她审视丰盛的早饭。

“那——”

寿司是方便带走、能够一口咬下的轻食。古野千秋将装满寿司的瓷盘径直塞进安室透手里，确认他拿稳了，轻轻推他往外走，“请在路上好好享受自己的手艺！”

从未被这么招待过的安室透，单手端着满是寿司的瓷盘，表情有点错愕。

“……我会的。”

古野千秋安心与他道别，转身去卧室瞅柯南。

柯南的额边冒起冷汗，难受地皱起眉，感冒的症状加重了。

医嘱是饭后吃的药要尽快服用，但粥还要四十分钟才熬好。

古野千秋焦灼地考虑着，去盛了半碗米饭、全鱼料理和一杯热水，小心翼翼地快步端到卧室。她把窗帘拉开一半，明亮的晨光落进来，窗外有活泼的白鸽扑棱。

负责的监督者柯南双手撑起坐直，拈起勺子说：“我能自己吃。千秋姐姐你也去吃早饭吧！”

“我不饿。就在这里看你吃好。”古野千秋反对。

柯南当机立断，放弃辩驳。

她坐在单人沙发上，看他慢慢将早饭吃完。

其实，她只盛了小半碗饭，鱼倒是捞得多。

尤其是白酒烤鱼。她在推理小说中看到过，某些酒类可以减轻感冒的症状。

古野千秋盯着柯南把感冒药服下，又窝回柔软的毛毯，才端着托盘出去。

父母已经吃过早饭，在门厅穿鞋准备出门了。

“千秋，粥是安室桑煮给你的？等下打开的时候，要小心呀。”母亲叮嘱。

“不，是给柯南君的。”

“那你端着的这份早餐，是？”母亲问。

“柯南君感冒了。虽然喝粥比较好，但粥还没好，不能吃药，所以——”她解释。

“最好不要给病人吃富含高营养蛋白的鱼肉。感冒患者的消化功能下降，因此清淡的食物会比较好，比如粥。千秋，你稍微回想一下，你今年几次重感冒，我和爸爸给你煮过鱼吗？”母亲一脸无奈。

“啊——！”古野千秋顿悟。

“千秋，等会粥熬好了，你慢慢来。碗摔了倒是其次，千万别烫到、刺到自己，再添一位病人。”父亲嘱咐。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她答应，“路上小心！”

门被合上。

倏地，从卧室的方向传来一阵轻微的痛呼。

古野千秋忙放下碍事的托盘，以短跑冲刺的快速折回卧室。

出现在床上的，不是小小的柯南，而是扯着毛毯掩住身体、一脸惊慌失措、她昨天才见过的少年——

古野千秋即刻蓄足气势，连同克制的饥饿感一起喷涌而出，气呼呼地怒吼：

“基德，我的柯南呢！手机、钥匙和钱包，我都不和你计较。我生着病的柯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