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无妄之灾

叶宝珠直接回了家, 问陆绍辉：“你最近有发现苏元青有什么异常吗？”

陆绍辉也刚到家不久，这会儿听到她问苏元青，拧了眉：“怎么了？他又找你了？”

叶宝珠笑了下，“刚才在楼下碰到他了, 说了几句话。”

陆绍辉一听这话就知道苏元青那张嘴巴肯定又犯贱了, “他最近鬼鬼祟祟的，一直在盯着临时车间, 我看他是想找机会使坏。”

叶宝珠闻言冷笑了声, “他使坏更好, 这样你直接抓住他, 到时候我再提议把他开除。”

陆绍辉微微眯了下眼睛，“好，那就再等等看，这几天我也再问问公安，他们提到的那枚指纹能不能修。”

叶宝珠点点头, 光知道苏元青把她关起来也顶不了多大用处, 最多也是赔礼道歉或者罚款什么的, 这次想要把他死死按住, 就一定要寻他的大错，既然苏元青最近鬼鬼祟祟的, 那她就再等会，等她忙完了这段时间, 他不出手, 那她可以考虑推他一把。

头一天食堂售卖不太理想的事, 第二天厂委办公室的同志基本上都知道, 叶宝珠上班的时候, 林秀佳就将她拉到一边问：“售卖的情况领导们都知道了吧？”

叶宝珠点点头, “昨晚下班的时候我们都知道了。”

林秀佳微微蹙眉，“那他们怎么想，有没有应对方式？”

叶宝珠看着她拧眉，伸手抚了下，笑道：“有，你别太担心，咱们一定会成功的。”

林秀佳闻言愣了下，而后松了口气，说实在的，昨天的事她是很担心，担心他们会失败，然后她又得回到厂委办公室当一个小干事，但现在听叶宝珠这么说，她信心又回来了。

叶宝珠昨天跟郭友平也想过一些应对方式，但也没把事情搞得太复杂，原先食堂是把面放在窗口里面售卖，工人虽然看得见面饼，但是面饼毕竟没什么香味，而酱包也是流体的，没有水泡开所以他们闻不到味道，想试的也不敢试，怕不好吃浪费钱，所以今天他们让食堂把面拿到外面来卖，顺道泡个样品让工人们都试一试味道。

为了验证自己的方向对与否，所以中午一下班叶宝珠就上林秀佳跟办公室的几个同志一起去食堂，可没想到，走了没一会就发现苏元青跟在她们身后，好像是故意似的。

苏元青这次也不急了，就不紧不慢地跟着叶宝珠，他就是想知道一会叶宝珠看到自己信誓旦旦的产品卖得那么不尽人意的时候是什么脸色。

他心里早就做好了各种安慰叶宝珠准备了，可没想到，等跟着她们一起到了食堂，发现情况和自己昨天看到的有点不太一样。

原来卖面的那个窗口前面这时候已经排起了长长的一个队伍，而原来在窗口里面的食堂工作人员，竟然把面搬到外面来，不仅如此，他们还在一边泡起了一大盆面，让工人试吃，那场面叫一个香气扑鼻。

之前那些想试而不敢试的工人，这会儿吃到了东西，只感觉面爽滑又有劲道，而醇香的汤水，有一股浓浓的肉味，味道很鲜，跟他们之前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更不像之前他们那些人说的那样，是清汤寡水面。

现在是中午午饭时候，试吃的这点面，量只够塞工人们牙缝，而尝过味道的工人，惦记上了味道，馋都馋死了，所以二话不说就开始排队，嘴里还嚷嚷着味道如何，后面排队的人还要让工作人员留点给他们，场面顿时一阵热闹。

和昨天见到的情况差距太大，苏元青直接傻眼了，这什么情况，不就是一碗面，不就是让你们试吃了几口？就成这样了？至于吗？

看着人越排越多，苏元青郁闷得一口气直接就涌了上来，偏偏这时候昨天跟他一起的一个工人手里捧着泡好的面还跑到他面前道：“苏助理，这面跟你们昨天说的不一样啊，哪里是面条加油盐的清汤寡水味，比咱们自己煮的要好吃多了，这汤有浓浓的肉味呢。”

他这么一说，在排队的一群人视线刷刷地往苏元青身上看，叶宝珠跟办公室几个人也一起看了过来，苏元青顿时更气了，这些人这眼神什么意思，说得好像是他故意说这面不好似的。

不对，好像他确实是故意的。

不过他怎么可能承认呢？

他正要张口解释着，叶宝珠就直接冷道：“苏助理，你之前就是这么跟工人宣传咱们厂里的新产品吗？”

林秀佳也冷道：“对啊，苏助理，你不是吃过咱们的产品吗？那酱料分别是用猪骨和鸡肉作为原料熬汤的啊，就算你不喜欢，那也不至于用清汤寡水这四个字来形容吧？”

话落，苏元青脸色一阵泛红，很快道：“什么面条加油盐的清汤寡水味，我可没那样说过，我昨天说的是每个人的口味不一样，让他们自己去试一试。”

那工人拧了拧眉，又道：“可昨天你们聊天的时候就是这么说过的，说这便面就是面条加了油盐的味道，我可没乱说。”

苏元青气死了，这话昨天并不是他说的，而是跟他聊天的其他工人说的，这个工人竟然把话算他头上了，在叶宝珠面前他怎么可能承认，“都说了不是我说的，你怎么还说是我呢？”

那工人看着他生气觉得莫名其妙的，“说就说了，有什么不敢承认的，每个人的口味不一样，又不是什么大事，你至于生气吗？”

他说完直接就走了。

苏元青本来觉得这话是没什么的，可是现在叶宝珠在这，那话就不一样了，这个女人到时候肯定要添油加醋说给几个领导知道，所以他当然生气了，他刚要张口叫人回来解释清楚，可却瞥到在叶宝珠身后不远处排队的郭友平。

郭友平应该是听到了他们的对话，那脸色沉沉的，双黝黑的眼，眸底阴鸷，盯过来的时候就好像要吃了他一样。

苏元青喉咙好像直接被卡住了，方才想要说的话也忘了，心想着，郭友平不会也信了刚才那个工人说的话吧？

事实证明，他想得没错，郭友平直接就上来了，冷眼看着他道：“小苏，每个人的口味确实不一样，我不要求你大力宣传咱们的新品，但作为后勤的办公室人员，你应该做到实事求是。”

“咱们的方便面，那酱料包分别用的是猪骨和鸡肉做为原料来熬汤的，又加了葱姜蒜肉粉调配，怎么可能是你口中的清汤寡水味？”

叶宝珠也道：“是啊，苏元青同志，我们几个办公室同志都一直努力在宣传咱们的产品，你不帮忙就算了，但也请你不要诋毁新品啊。”

苏元青冤枉死了，他根本就没有说过那样的话，再加上叶宝珠这个女人从中作梗，他的话就直接变成诋毁新品了，这简直就是无妄之灾。

他咬牙解释：“郭副厂长，我真没说过那样的话，我怎么可能会诋毁咱们厂里的新品，是那位工人同志听岔了。”

郭友平知道苏元青是什么货色，怎么会相信他随口的解释，但这里是食堂，他也不会在对方否认的情况下直接训斥他，“最好是这样，我们每说的一句话都可能成为伤害别人的利剑，做人要事实求是，不弄虚作假，不讲谎话，做到客观具体，你做为厂长助理，更应该维护厂里的利益。”

他说完也转身就走。

苏元青莫名其妙当众被训斥了一顿，他那一股闷气憋在胸口，堵得他面红耳赤，再一看叶宝珠抿嘴偷笑的样子，气得要吐血了。

本以为这就已经受委屈的了，可哪想到下午上班的时候，郭友平直接把食堂的事告诉了钱义。

钱义虽然要退休了，但是他也希望厂里有效益，所以当着郭友平的面，又把苏元青训斥了一顿。

一连两天，苏元青发现大家看他的眼神好像都不对劲，甚至他去二楼茶水间的时候还不小心听到有人议论说，大家都在为厂里的新品努力做宣传，可他倒好，去工人那边说厂里的东西不好吃，这分明就是要工人别去吃。

事情越说越离谱，苏元青真是憋了一肚子的气，他知道这当中肯定有叶宝珠推波助澜，要不然大家都这么忙，就这点破事而已，哪会有关注度。

虽然知道这些，可是他没有证据啊，所以也只能憋闷气。

有人愁就有人喜，苏元青一连憋了两天，叶宝珠就高兴了两天，她高兴并不是因为苏元青的憋屈，而是因为食堂的售卖数据，头一天他们只卖了五十三分，可是第二天的时候，他们已经卖了一百多份，第三天的时候卖的数据也差不多。

好多工人都没有吃到面，但是食堂已经不卖了，因为车间的产能不够，而工人对产品的反馈也很不错，所以叶宝珠对接下来的正式售卖突然有了信心。

但高兴归高兴，理智还是要有的，工人毕竟是自家的工人，而且这次的单价又卖得低，所以他们也没有盲目的高兴，只安心地等着两日后国庆放假的售卖。

这次的售卖，三个门市店都有份，但是车间人太少，产能不够，满足了百货大楼后能给门市的量也不多，所以这两天车间在加急地生产。

这两天叶宝珠也没闲着，先是跟门市部确定了广告牌，又去百货大楼跟他们商品部的王主任确定了一下售卖的专柜。

别看百货大楼这么多柜台，要是位置不好，那也会影响到售卖的情况的，所以他们得挑个好位置。

好在之前许笑云的事叶宝珠跟郭友平曾经帮过王向东，王向东也很乐意给他们两个面子，同意他们挂了广告牌，还给他们挑了个最显眼的位置。

一切准备就绪，只待国庆节。

苏元青看着这两天叶宝珠这么高兴，心里更是憋得慌，特别是他们两个还是对门，开个门他就好像能听到叶宝珠在笑，要是这新品真的大卖了，以后叶宝珠在厂里是真有横着走了，到时候谁都会恭恭敬敬地叫她一声叶副厂长，而他之前跟她有仇，还不知道会被她调到哪个边疆去。

他想去找人发泄一下的，可是自从前两天人家在私下里议论他之后，连何少强都不怎么搭理他了，马永军他们几个虽然愿意搭理他，可被郭友平一顿敲打后，他们几个也不想在新品这件事上做过多议论，还叫他别多管闲事。

苏元青本想找安慰的，可结果还要被说是多管闲事，心理郁闷到了极致，只能回家跟自己的媳妇谷丽华吐槽。

谷丽华看到自己的男人这两天这么憋，便安慰道：“我看他们是高兴得太早了，在厂里大卖有什么好高兴的，厂里才卖八分一份，他们对外可是卖一毛三的，这单价差距这么大，别人又不是冤大头，凭什么去卖！”

苏元青听到这话，心里有了点安慰，但是也觉得不一样，因为这是在厂里，卖的是裸装的，肯定要便宜，外面卖一毛三，要说多贵也谈不上，跟外面饭店的肉臊子面差不多价格，而且百货大楼客流量好。

再加上，他总觉得叶宝珠这人有点邪门，当你觉得她肯定不行的时候，她就突然就行了，还打你个措手不及的。

所以媳妇的这话，他就没接话。

谷丽华看着他沉默，又接着道：“你也别太沮丧了，就算他们这次售卖成功了，我以后也有办法让他们不成功。”

苏元青闻言当即抬头看着她，“你想干什么？”

谷丽华凑过去，在男人耳边嘀咕两句，苏元青闻言脸色微变，然后看着她，“这不好吧，万一出事那咱们不都完蛋了？”

谷丽华瞪了他一眼，“你之前不是说过他们那个车间很多时候都不关门吗，到时候偷偷进去，再搞定事情不就好了。”

苏元青之前就想过这个方法，可是风险太大了，做不好要把自己赔进去，那就得不偿失啊，“我知道，但还是太冒险了，万一被发现，咱们就得滚蛋了，这个办法不好。”

谷丽华也知道风险，可是她看不得自己的男人这么憋屈，“反正我只会想到这个办法，至于做不做，你自己考虑，要么做了让她当不了副厂长，要么不做你就一直憋着。”

苏元青知道她为自己好，可是这事确实太冒险了，所以他还没想好，“我先看看明天的售卖情况吧，万一他们卖得不好，那到时候就不用咱们做什么了，领导和其他人也有意见的。”

虽然说好了要去看售卖情况的，但是苏元青还是有点不甘心，他觉得自己太过于关注叶宝珠了，连做梦都是方便面，都快魔症了，所以第二天他虽然九点多就醒了，但也没有马上跑过去看民福的方便面卖得怎么样，而是等到吃完午饭才出去。

今天是国庆放假，大院里很热闹，到处都是小孩老人在玩闹，都是基本上见过的人，苏元青是踩着自行车的，所以也没怎么跟他们打招呼就直冲百货大楼而去，他到的时候已经是一点多了。

虽然这时候是下午了，可是难得放假，所以街道两边，百货大楼里里外外的都是人，这场面跟过年时候差不多。

苏元青知道他们的产品在一楼的柜台里卖，所以放了自行车后，他直接去了日用品柜台，这里的柜台很多，卖着不同的产品，方便面也在其中之一，所以排队的人也很多。

不得不说，王向东对他们民福就是好，他排在队伍后面一抬头就能看到民福的方便面的广告牌挂在货架上面，那位置叫一个显眼啊，而且广告牌画得叫一个逼真，就跟真的一样，特别吸眼。

他的视线往下，待看到广告牌下面的其中一个货架上塞了满满的方便面时，微微愣了。

这是什么情况，是没卖出去吗？这货架竟然这么满？

他知道因为车间产能不够，所以今天给百货大楼的方便面并没有很多，但这一上午都过去了，这货架上竟然还有那么多方便面？

苏元青看到这种情况，心里有那么一点高兴，但是又怕是自己误会，所以立马就转头看了一眼周边的情况，他没看到叶宝珠和郭友平和厂办的其他人，但有看到了厂里车间的两个管理同志。

虽然苏元青跟他们并不很熟，但这时候他还是上去跟那两个同志打了招呼：“你们两个也来支持厂里的方便面啊？”

这两人认识苏元青，见他打招呼，两人也应道：“对啊，之前在厂里卖的那三天，我们都没抢到，所以只能多花钱来这里买了。”

苏元青笑了声，“那干嘛不等过几天在厂里吃啊？”

那两人愣了下，又道：“主任说厂里不卖呀，难道又卖了？”

他们两个心疼死了，厂里的方便面虽然没有包装，但才卖八毛钱一份，这里加个包装就要卖一毛三，足足多了五分钱一份，要不是厂里接下来暂时不会卖货，而他们又想吃，他们今天不一定会来这里。

苏元青并不知道卖不卖，只是随口说说而已，听到他们这么说，也点头，“哦，好像是不卖，我没印象了。”

说完，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货架，指着道：“那什么情况，是不是卖太贵了，所以都没什么人买？”

那人惊奇地看了他一眼，“你说什么呀，柜台早上已经卖完一批了，这是第二批上架的产品。”

苏元青闻言愣住，“你说早上已经卖完了一批？”

那人点头，“对啊，我们来得晚，排了好长的队才轮到我们，哪知道刚排到我们的时候就刚卖完了，这不厂里才拉了一批货过来我们才买到的。”

另一人也马上道：“对了，苏助理，你也是来支持厂里的方便面吗？那快去排队吧，现在这么多人，一会肯定给抢光了。”

“对，你多买几包呗，反正我听说厂里食堂短时间内不会售卖了，这方便面可以放两个月呢。”

“现在排队排得那么长了，你快点去哪，别一会也买不到。”

苏元青后面已经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了，他只知道这两个人说他们这个方便面一上架就被抢光了，甚至早上已经卖完一批了，现在在卖的是第二批，这两批如果卖完，起码有三百包。

这怎么可能啊，明明卖的是一毛三一份啊，就跟饭店的肉臊子面卖得一样贵，竟然也有人抢？现在的人已经有钱到这种地步了吗？还是叶宝珠已经成功到了做什么都能大卖的地步？

他震惊不已，虽然想过会卖得动，但不至于到这种地步吧。

也不怪他这么震惊，就连叶宝珠也有点震惊，特别是看到门市部把金额汇总表交上来的时候，国庆这一天，百货大楼加上三个门市店一共近四百包左右的方便面全都卖光了，百货大楼到了下午四点多就没货了，当天，他们的销售额一起达五百多块。

虽然这个数据的销售额包含了成本，可是除去成本，那毛利也足以让他们兴奋，这还是在产能不足的情况下。

田建兵跟郭友平和钱义几个领导也看到了销售单子，他们也没有失了心智的兴奋，因为这是国庆的流量，第二天之后流量确实降了下来，但也没有降太多，方便面一起加起来的销售额也将近达到四百块，之后几天这数据就慢慢稳定了下来。

这几天，天天都有销售表送上来，看到单子上面的数额，郭友平笑得合不拢嘴，虽然后面的销售额不如国庆，但持续力还是很强，这时候他就知道，这款方便面没有让厂里亏本，反而是因为产能所以才影响到了销售额，如果产能跟上来，这款方便面，肯定能卖得更多。

叶宝珠也跟郭友平一样的想法，设备太老了，产能不够，要不然国庆那一天，他们还可以多赚一点。

而田建兵却跟他们想的不一样，产能什么的以后会慢慢上来的，他现在总算松了一口气，这次叶宝珠没让他失望，那么他以书记一职做担保举荐她当副厂长这事，算是过去了。

一连几天，整个厂委办公室的人，都沉浸在一种很轻快的气氛当中，好像每个人都很高兴的样子，除了苏元青。

他之前总是抱着侥幸的心理，但只要叶宝珠想做的事，好像没什么不成功的，她成功了，那他就要倒霉了！

他是不是应该做点什么？

不知怎么的，他媳妇之前那些话，慢慢地在他脑子里涌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