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积怨已久

夏绾绾闪过一丝的震撼,也伸出小手指和他拉了勾，齐天擦了擦眼睛又问她：“绾姨我眼睛红不红？”

哭了好一会儿怎么会不红,夏绾绾如实道：“有点红。”

齐天小脸浮现出担心的表情,瞄了瞄不远的一个凉亭，然后小声问道：“绾姨，我们可不可以坐一会儿再去看母妃？”

夏绾绾有些惊讶，刚才哭啼急迫地要去看宁贵妃，怎么这会儿又要过一会儿，她甚至有些小生气,这孩子是逗自己玩呢？

齐天看出她脸色不对,默默低下头道：“我不想母妃看见我这样子担心……”

听到他的回答,这一刻夏绾绾心情异常复杂,有感动有怜惜，鼻子还酸酸的，难为他这么小就如此懂事,和几年前刚认识的齐天根本是两个样子,怪不得人常说，吃得苦的才能成大事。

齐天许久没听见她说话,抬起头急忙道：“绾姨你不要生气,我们现在就去看母妃，绾姨还要照顾小弟弟小妹妹，不能耽误绾姨的时间。”

夏绾绾深深看了他一眼，心里冷寂许久的心也逐渐变热，在这里呆了太久，久得她都忘了曾经自己也是个热血青年，在这儿她时刻告诫自己，不多管闲事，不惹祸上身。本来夏绾绾还再犹豫带其他见宁贵妃会不会多管闲事，可对上齐天清澈稚嫩的眼神，她终于下定决心要帮齐天，至少现在做出这个决定她不后悔。

坐在凉亭夏绾绾问起了齐天的近况，他虽然说的轻描淡写，可夏绾绾脑海里也勾勒出他窘迫的现状。没了母妃的庇护，底下人肆意妄为，他又是个要强的孩子，心里对齐睿还有些埋怨，刻意对齐睿避而不见，更不用谈跟齐睿告状了。久而久之，底下人愈发张狂，这半年来齐天也过得很可怜。

齐天有些沉默寡言，却是个懂事的孩子，夏绾绾问一句他答一句，也未刻意说自己如何被人欺负的可怜。

等他情绪恢复了些夏绾绾带着他去了冷宫，发现齐天轻车熟路还走了小路，面对夏绾绾的诧异，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喃喃道：“以前偷偷去过两次。”

夏绾绾做了母亲后特别感性，短短半天她都不知道唏嘘多少次了，只是有个奇怪的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宁贵妃执权多年，也培养了不少人脉，为什么齐天还会被欺负成这样？

来到冷宫门口，守门的嬷嬷一见是夏绾绾到来就赶紧放了行，谄媚地笑道：“宁主子住在里头，老奴让人带你们过去。”

“不用了，我知道怎么去。”夏绾绾淡淡拒绝了她的好意。

齐天拉着夏绾绾的手，掩饰不住内心的雀跃，走路的步子都飘飘然。

穿过一条长廊，再经过两个宫殿走到一个小院子门口才停止，冷宫除了宫殿陈旧，人烟稀少，表面环境并不差，没有什么枯草横生阴森一片。

红锦正在院子里扫地，听见响动抬眼看见他们，惊喜道：“大皇子你怎么来了？”赶紧走到他们跟前给夏绾绾行礼。

齐天笑容灿烂：“我来看母妃。”

夏绾绾轻笑道：“红锦，你去领大皇子进去。”红锦还没搞清夏绾绾怎么也在，只是被突然出现的大皇子弄得惊喜交加，忙带着他进去，留着夏绾绾站在外面。

夏绾绾伫立原地眺目远方，她只穿了件浅蓝色云裳裙，发髻简单挽着，上面只插了支玉钗，整个人看上去清爽利落，眉儿愈发惊叹自家主子生得灵动媚人，放眼望去整个后宫也无人能及她的容貌。

眉儿一边感叹，一边忍不住问道：“主子，您为何要帮大皇子来找宁贵妃？”宁清瑄虽然被打入冷宫，不过大家对她的称呼还照旧着。

夏绾绾微微一笑，明媚的笑容惹得身边花颜尽失：“祸不及儿女，大人犯的错不该殃及孩子。”

音歌一向少言，闻言也只是默默看了一眼夏绾绾，眉儿赞道：“主子心地真好。”

夏绾绾哑然失笑，她的举动谈不上什么心好，不过是看不惯仗势欺主的恶仆，孩子是无辜的。

红锦没一会走了出来，她身后紧跟着宁贵妃，夏绾绾朝她看去，不过半年的时间，宁贵妃消瘦的厉害，铅华退去后宁贵妃显得愈发苍老，老的不止是容颜，还有心态。

她郑重地一拜：“谢谢宸妃娘娘。”

夏绾绾忙扶起她：“不敢当，你不必对我行大礼。”

宁贵妃嘴角噙着一抹苦笑：“想我宁清瑄风光半世，如今连自己的孩子都保不住。”说着说着她眼中的愤怒压抑不住，“皇上真是好狠的心，就算他再恨我，可天儿是他孩子啊。”

夏绾绾不自觉地为齐睿说话：“皇上最近太忙了，对大皇子确实有疏忽，等明儿我就禀报给太后娘娘，她自然不会坐视不管。”

宁贵妃深深地看了夏绾绾一眼，她被看得头皮发麻，只听宁贵妃悲凉的声音响起：“没想到最后能帮我居然是你。”

夏绾绾淡淡笑道：“这只是举手之劳，大皇子是个好孩子。”

宁贵妃久经后宫，当然清楚这不是举手之劳轻飘飘的一句话，她落魄后多少人对她落井下石，就连叶鹊和也明哲保身，谁都不会多管闲事。

宁贵妃喃喃道：“若不是这次我追问，根本不知道天儿过得这么可怜，我真是个不尽责的娘亲。”她眼底涌起一片水光，死死攥着拳头。

一时间夏绾绾也不知说什么的好，心情有些复杂。

齐天从屋里走了出来，宁贵妃察觉到忙擦了擦眼，转过身露出轻松的笑容：“天儿，快些回去吧。”

齐天恋恋不舍拉着宁贵妃的衣袖不愿意动，宁贵妃脸色一板：“刚才我说的话你没听进去吗？以后没事少来这儿，读书学习才是你该做的事。”

齐天眼圈一红，倔强地抬起头与宁贵妃对视：“我会好好读书学习，我也要来看母妃。”

“放肆。”宁贵妃气得身子直哆嗦，忍不住咳嗽起来，“咳咳咳……”

齐天眼底闪过一丝懊恼，忙扶着宁贵妃：“母妃……”

宁贵妃甩开他的手，冷声道：“你若再这么不听话，以后永远都不要来了。”她不敢看齐天那双受伤震惊的眼，错过他与夏绾绾对视，夏绾绾立刻懂了宁贵妃的意思，她忙眨眨眼，表示答应了她的请求，也顺势把眼泪逼进去。

宁贵妃示意红锦扶她进去，果真一眼都没再看齐天，留下他孤零零地站在院子中，瘦小的身子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宁贵妃的苦肉计齐天这么小真能懂么？她是怕齐天经常来看她会惹什么麻烦，才勒令齐天不要再过来。宁贵妃把齐天看得比自己性命还重，看到齐天如此伤心，恐怕她才是心如刀割。

夏绾绾牵过齐天的手，冰凉冰凉，轻声道：“我们走吧。”

齐天没有哭，可是眼圈绯红，他一声不吭任由夏绾绾领着他出了冷宫。夏绾绾打心眼心疼这孩子，只能柔声安慰道：“你母妃也是为你好，听她的总不会错的。”

齐天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会好好念书，求父皇放母妃出来。”

夏绾绾默默点头，叫眉儿送他回去，临走前夏绾绾叫住他：“以后若是没事，来找云清宫找弟弟妹妹玩。”

齐天望着她真诚地眼神，不由自主地答应下来，心情也没之前那么糟糕，他只要好好听话念书，就能去看望母妃，所以他一定会听话。

太后从傅嬷嬷口中听说了这事，眼神微闪，竟半响没说话，傅嬷嬷负手立在一旁也默不作声。

“她带了天儿去冷宫看了宁氏，你说她到底是打什么主意？”

傅嬷嬷斟酌一番正想开口，太后又道：“真要打主意也犯不着帮这孩子一把，做给皇上看？可皇上又不在宫里。”

傅嬷嬷汗颜了一把，原来太后在自言自语，不是问自己。太后摇摇头：“哀家却是看不懂她了。”

“娘娘。”傅嬷嬷小心翼翼插了言，“老奴觉得宸妃可能没想这么多，刚巧碰见就顺势帮了大皇子一把。”她就差直言太后您老人家想太多了啊，做什么事都奔着有目的，做人累不累？

太后沉吟：“或许你说对。”突然话锋一转，语气兀冷，“大皇子身边那些不长眼的都给哀家带过来，敢欺负哀家的孙子，看看有几条命赔。”

有太后出手，整件事就好办很多，齐天的待遇地位也立马提升，太后发现从宁贵妃进冷宫后，齐天身边全换了人，有几个还是薛素画的人，苛刻伙食不说，对齐天也是冷嘲热讽。

她心如明镜，顿时明白了什么。

薛素画消息也够灵通，太后前脚惩治了齐天宫殿的宫人，后脚她就赶到玉慈宫，泪流满面自责说自己忽略了大皇子，真是该死。

太后冷眼看着她的表演，心底没由地涌起一阵厌恶，只是碍着她怀了孩子，才硬生生忍住没训斥。

不过必要的敲打自然要的，太后不轻不重说道：“宁氏犯错进了冷宫，可天儿还是我们齐家子孙，是以后储君人选之一，你掌管后宫莫要疏忽了这些，哀家这次不会轻饶那些阳奉阴违的。”

薛素画心里微沉，勉强笑着应道：“都是素画的错，以后我一定会照顾好大皇子。”

“哀家看不必了，你自己都忙不过来，天儿有哀家照顾，再说他与宸妃投合，平日宸妃也能多照看些。”

薛素画仿佛被狠狠甩了个耳光，脸立刻涨得通红，动了动嘴唇还想辩解什么，太后却挥挥手让她跪安。

薛素画好不容易让太后对她恢复往日态度，因为大皇子一事让她苦心经营的形象顷刻轰塌，薛素画把这一切都归于到夏绾绾头上，若不是她多管闲事，太后怎么会发现大皇子受苛刻。她甚至想肯定是夏绾绾计划好的，自己做了好人还顺便踩低了她。薛素画越想越觉得可怕，夏绾绾地位已经严重危害到自己，再不除掉，以后怕是没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