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微光

林清在十五岁之前的生活是不幸的, 用水深火热来形容毫不为过。

她的亲生父亲酗酒，喝醉前这个家还能勉强维持表面的和平，但是他喝醉后就会暴露本性, 会家暴。

扇耳光，拳打脚踢，用烟头烫, 或者手边有什么趁手的上手就砸。

每次林清妈妈都会赶在林清爸爸林东回来之前把林清锁在衣柜里，实在躲不过去就死命护在身下，自己承受大部分伤害。

母女二人身上的常年带伤, 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身上基本没有一块好肉。

长期的营养不良让这个本就瘦小女孩更加孱弱。

即使如此, 她每次遇到邻居还是会有礼貌地打招呼, 带着伤的清秀脸蛋上会露出腼腆柔和的浅笑。

邻里街坊都很心疼这个乖巧又有礼貌的孩子, 不少人劝林清妈妈离婚的，这哪里是人过的日子, 这不糟践人呢吗。

但林清的姥姥姥爷有很严重的封建思想，认为女人出嫁了就是男方的人了, 哪有被自家男人打几下就闹着要离婚的？谁家夫妻还没个磕磕绊绊的时候？

林清姥姥甚至以死相逼， “女人离了婚还怎么活啊？再说了，这要是传出去我们老刘家出了一个没人要的弃妇, 多难听啊，我们老刘家可丢不起这个人！你要是敢离，我就……我就一头撞死得了！”

更甚者还会跑到好意相劝的邻居家门口砸门破口大骂:“好啊, 居然撺掇我女儿离婚，你们安的什么心啊，是不是生怕别人过的好啊？一群瘪犊子！”

有人看不过眼理论两句，还会被她用更脏的字眼指着对方鼻子骂回去, 林清姥姥泼妇了一辈子，从来不知道什么是素质，什么是要脸。

那张嘴里蹦出来的话一句比一句难听，让人听了都觉得脏耳朵。

久而久之就再也没人提离婚这茬了，更甚者还有见到林清母女俩就绕路走的，虽然她们两个确实可怜也无辜，但是她们家里老人实在是太过泼辣，谁也不想平白惹上一身骚。

那时候她才九岁，学校里的同学们嫌弃她不喜欢跟她玩，还喜欢欺负她，就连她很喜欢而且对她也很好的邻居们看到她也开始绕路走了。

从那以后林清脸上就再也没了笑容，看到之前对她很和蔼的邻居们再也不会跟她说话，也不会亲切地喊她“小清”了，她偷偷难过了好久。

原来她真的是一个不招人喜欢的小孩。

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下长大林清越来越内向畏缩，只敢低着头走路，生怕不小心惹到别人会招来一顿打。

让林清感到幸运的是十三岁那年她的亲生父亲死了，死于酒后在路上发疯，被飞驰而过的小轿车撞死。

在她亲生父亲的葬礼上，父亲的亲人痛哭流涕，她没有丝毫动容，小脸一片冷漠。

如果不是怕惹来毒打，她甚至都要忍不住笑出来。

她以为自己解脱了，没想到却是刚出虎穴又入狼口。

林清姥姥火速给她妈妈又找了一个离过婚的，游手好闲的男人，比她妈妈大十岁不止，又老又丑，看起来还很猥-琐。

她一直不明白，她妈妈就不是她的女儿吗？为什么她可以不顾自己女儿的意愿，也不管她是不是过得幸福？

她的继父不务正业，只能她妈妈出去找着零碎的活干，微薄的工资勉强能够支撑整个家里的开销。

如果只是这样，那林清已经很知足了，有个稳定的家庭，是她梦寐以求的。

但最大的绝望莫过于给了她希望又让她彻底失望，平静的日子并没有很长，她的噩梦又开始了。

在林清妈妈嫁过来一个月后，林清的继父慢慢露出了他的真面目，他开始对林清动手动脚，倒三角的眼睛里全是令人作呕的淫-笑。

他根本就是一个畜-牲。

她真的很害怕，她想要告诉妈妈，却被继父威胁，如果她敢说出去，他就说是她勾引他的，以他们村子里对女人的刻薄度，到时候不管他说的是不是真的，她的下场都不会好。

那时候林清还只有十三岁，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敢说出去，只能憋在心里，在她妈妈不在的时候也尽量不回家，或者反锁上自己卧室的门，尽量减少与他的接触。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时间长了她的继父自然是察觉到了她的躲避，噩梦在那一天降临。

那天是个周五，放学回家的她一眼就看到在厨房不知道忙什么的继父，趁他不注意偷偷摸摸跑回房间，反锁住门。

刚刚把门锁好，就听到门外剧烈的拍门声，伴随着他嘴里的叫嚷声，她感觉整个房间好像都震动起来了。

慌乱中她打翻了桌子上的水杯，破碎声惊得她一哆嗦，回过神连忙跑到床边。

她把自己缩在在角落里，瘦小单薄的身体剧烈颤抖，双手死死捂住耳朵，眼睛闭的紧紧的，好像这样就能摆脱门外的男人带给她的恐惧。

谁来救救我，谁能来救救我……

随便什么人都好，快来带我走吧……

阖上的双眼都不能阻挡她夺眶而出的泪水，温热的眼泪滑落在她稚嫩的脸庞上，似滚珠般。

一滴一滴，滴落在地板上。

长时间无人理会的泪水渐渐变得冰凉，就像她的心中的希望，一点一点，逐渐消失。

……

“咣”

门开了。

“好啊，小-蹄-子，喊半天不开门，原来躲在这。”

“锁门有什么用，还不是被我捉到了，嘿嘿嘿。”

猥琐的声音说着下流的话，林清心口彻底麻木，没有人会来了，没有人能救她。

“撕拉”

是衣服被撕开的声音，林清感觉身上凉凉的，迟钝的大脑反应了一会，哦，原来是我的衣服。

不是没有反抗过，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怎么反抗的过一个成年男人，甚至还会招来更残忍的毒打。

……

这样黑暗的日子一直持续到林清十五岁那年，她遇到了生命里的光。

唯一的，光。

——

隔壁搬来一个新邻居，十几岁的少年开朗乐观，朝气蓬勃，脸上总是挂着灿烂的笑。

他说，“你好，我叫赵阳。”

他从不嫌弃林清的身世，也从来不会欺负她，他会在她被同学们欺负的时候站出来帮她赶走那些讨厌的人，会跟她一起上学放学，会带她去喂养流浪猫流浪狗，带她去游乐园……带她见到了所有她从未见过的美好。

她才恍然，原来这个世界真的很美好，阳光灿烂，春满人间。

原来世界上并不只有阴暗狭小的破烂衣柜和永无止境的殴打谩骂，也不止有令人作呕的家庭。

原来人人都生活在温柔的阳光下，原来不幸的只有我。

如果是之前，或许她会愤愤不平，满腹怨气，会怨恨这个世界为何如此不公。

但是现在，没有关系，她不在乎了，她还有赵阳，她也只有赵阳了。

赵阳在偶然间发现了继父对她做的事，却依旧不曾有半点嫌弃，他还教会了她怎样保护自己的人身安全，怎么维护自己的利益。

他们一起慢慢搜集林清继父猥-亵-儿童的证据，直到那天警-察带走了她的继父。

林清终于彻彻底底地解脱了。

童年是痛苦的，灰暗的，是没有希望的，但只要有赵阳在的日子里似乎所有的一切都璀璨美好起来。

他像是盛阳，明媚灿烂，是她唯一的救赎。

——

如果那个女人没有出现的话，林清大概会幸福一辈子。

但如果只是如果。

赵阳恋爱了。

林清无法接受，从十五岁到二十五岁，他们认识了整整十年，明明一直都很要好，就一辈子这样下去不好吗？为什么要突然抛弃她？

为什么要抛弃她！

她疯狂挽留，卑微又偏执，她不能没有他。

但是失败了。

只要一想到赵阳的眼睛里都是另外一个女人，他的温柔体贴，他的灿烂笑容，他的呢喃轻语都给了别人，林清就嫉妒的快要发疯。

凭什么？那个女人到底是凭什么可以毫不费力地得到赵阳的宠爱？

她真的好不甘心，那段时间她真的快要疯了，她没有办法接受现实。

她甚至想过要杀掉那个女人。

末世应时而生，林清用捡到的丧尸指甲感染了她，顺利地让她彻底消失在赵阳的世界。

她以为这样他们就能回到过去的样子，她满心期待，现实却给了她致命一击。

赵阳发现了。

他第一次对她露出那种眼神，愤怒，憎恨，嫌恶，后悔。

恨声说要跟她断绝所有关系，永远不相往来。

他在后悔什么？后悔认识她？还是后悔当初救了她？

断绝关系？他想甩掉她？

哈哈哈哈真是可笑，既然招惹了她，就永远别想再甩开她。

既然得不到，那就毁掉，赵阳只能是她的。

她趁他不注意，将他也感染了，并将已经变成丧尸的他囚-禁起来，她终于可以永远的和赵阳生活在一起了。

——

童年的阴影并没有被抹去，她内心依旧扭曲阴暗，却悄然藏起，只等一个□□，就会摧毁一切。

不幸的人一生都在治愈童年。

林清无疑是不幸的，少年时的成长环境造就了她现在偏执的性格，她视赵阳为一生的救赎，但是那束光却将温暖别人。

成年人是要为自己做出的事情负责的，不管有什么理由。

而且她太过偏执疯狂，已经害死了不知道多少人，怎么说都留不得。

那边不知疲倦的丧尸上一秒还在张牙舞爪，下一秒就变成了一摊血-水，也算是给被迫变成丧尸的赵阳一个解脱。

亲眼看着赵阳在她眼前消失，林清整个人彻底癫狂，声音颤抖，绝望又痛苦，“不要，不要！赵阳，赵阳……”

身上的每一寸骨肉都泛着疼，林清大口呕着血，脸上的的血液模糊了视线，她不死心地张大双眼，颤颤巍巍地往赵阳的方向一点点奋力蠕动攀爬，想要触碰地上已经变成血-水的赵阳： “阳阳……赵阳，我的…太阳……”

终是可望而不可即。

似乎她和赵阳之间永远都差那么一点点距离，却是宛如天堑的一点。

恍惚间她仿佛又看到在那个严寒的冬日里，有一个温暖的少年，逆光而来，挂着灿烂的笑容对她伸出手，轻轻唤她，“清清，快起来，该去上学咯。”

“……”

阴沟里的尘埃因为感受到阳光的温暖而去肖想太阳。

林清满脸是血，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带着无尽的后悔与不甘，终是没了声息。

她到死都没有得到她一心渴望的太阳。

……

直到走出这个村庄，小队里的气氛还是有些沉闷，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但家庭的阴影终将伴随孩子一生。

作者有话要说： 拒绝家暴！保护未成年人！

希望每个人都能勇敢起来，对家庭暴力，对猥-亵儿童坚决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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