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华灯初上时

期中考试前一天，班主任陈老师特地在班上重申一次，这次成绩和换班挂钩。同时，陈老师还说：“这是最后一次调班的机会了，希望同学们好好发挥自己的水平。”

赵汝阳若有所思，看向自己的同桌。而冯芽一恍若未闻，她拿着笔，继续埋头写自己的试卷，仿佛老师说了什么都与她无关。

一时间，他有些恼，可偏偏又觉得自己无理取闹。

等到放学时，赵汝阳看着冯芽一在旁边整理书包，竟然生出一种电视剧里生离死别之前的内心活动。

“仓鼠。”赵汝阳踢了踢她的椅子。

“嗯？”冯芽一停下手里的动作。

“放学干吗？”

这四个字宛如废话，说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尴尬。可赵汝阳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最想说的话，偏偏是最难以启齿的。

已经拎着书包走出班级的梁道新又绕了窗边，他趴在窗台上，看着冯芽一说：“班长，要不要我翻译一下赵的话？”

“什么？”冯芽一不解。

赵汝阳听到梁道新的话，头也不回，直接把窗户关了。他对冯芽一说：“难得今天没有晚自习，你有空吗？”

“有。”冯芽一点头。

“那我请你吃晚饭？”

说这话的时候，赵汝阳罕有地生出了忐忑。明明是很普通的邀约，紧张感来得莫名其妙。他偷偷攥紧了拳头，佯装漫不经心。

“好，他们去吗？”

冯芽一看着身后的叶硕和方子博，两人佯装无事整理书包，实际上同一本书已经来来回回拿出来又放回去无数次了。她看得想笑，也不好拆穿，只得顺便替他们问候一声。

“不去，我不去，我还有事情。”

叶硕被当众拆穿，连忙抓着书包就走了。他随手带走的，还有方子博。

“你也听到了，他们不去。”赵汝阳暗自庆幸。

“那走吧。”

冯芽一拉上书包拉链，刚准备将书包拿起来，却觉得手上一轻。她转过头去，发现自己的书包被赵汝阳拎在了手上。

他掂了掂冯芽一的书包，说：“卧槽，你书包里装了什么啊，这也太重了吧？”

倒不是赵汝阳娇气，冯芽一自己也知道自己的书包很重。她本想接回来，谁知赵汝阳将她的书包背在了自己的肩上，反倒是把自己的书包递给了冯芽一：

“什么都没有，就是一副耳机，你背着吧。”

冯芽一乖乖背上了身，赵汝阳看着她唯命是从的模样，心里生出了一种说不出的高兴劲。

离开了学校数百米的距离，冯芽一给妈妈打了个电话，说不回去吃晚饭。

费雪以为她和孙淼一起吃饭，也就没多问什么。赵汝阳站在冯芽一身边看着她打电话，她语调软软喊妈妈的时候，真的是叫得人心都酥了。他弯了眉眼，不自觉露出了笑容。

冯芽一挂了电话，抬头就看到了赵汝阳的笑脸。

今天放学尚早，天还没黑，黄昏的颜色染到他的脸上，让赵汝阳的表情显得格外温柔。

说不上是怎么回事，冯芽一的心脏又开始不自觉地乱跳。她慌忙低下脑袋，快走两步，背对着赵汝阳说：“不是说吃饭吗？”

“你想吃什么？”

“不知道啊……”

“饿吗？”

本来是挺饿的，但是他一笑，冯芽一就知道了，真的是秀色可餐啊。

“饿吗？”赵汝阳又追问一遍。

“还好啦。”冯芽一说。

“那我做饭给你吃吧？”赵汝阳提议。

冯芽一顿下脚步，转过身来。她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看向他的眼神里，都带着无法解释的怀疑。

他真的不是想把她在期中考试前毒翻，从而考不出七班？

赵汝阳会做饭，比彗星变卫星更难以相信。

可再不敢相信，冯芽一还是被赵汝阳拖到了超市。男生在生鲜区流连，他放了好些食材在推车里。

冯芽一在跟在旁边，惊诧得连嘴也没合上。他熟练地择出新鲜的青菜放到塑料袋中称重，甚至还让人拿了一条黄鱼。

那样熟稔的动作，仿佛是做惯了这样的事情。

直到买单的时候，冯芽一的眼神还没离开赵汝阳。他被看到有点不自在，问了一句：“你到底怎么了？”

“没想到啊。”冯芽一拖长了音调。

“没想到什么？”赵汝阳说。

“你居然真的会做饭？”

赵汝阳似乎有点不好意思，他拎起塑料袋，一边往前走一边说：“嗯，因为不喜欢吃的东西很多，空闲时间也很多，就跟着家里的厨师研究做饭，还蛮有意思的。”

冯芽一“哇”了好大一声，看向他的眼神愈发崇拜起来。

没办法，她天生是个料理白痴，连泡面都会煮到糊锅。上次她在家里用烤箱加热面包，热到烟雾报警器响了，差点自动连线火警电话。

有时她都会想，为什么世界上会有做饭这么难的事情，她情愿去背字典。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赵汝阳居然会做饭？

她对他愈发刮目相看了。

两人打车去了信合大厦，冯芽一再次来到了4201.

整座城市暗了下来，华灯初上，从4201看出去，夜景一片辉煌，仿佛盛大的画卷在她眼前徐徐展开，美不胜收。

赵汝阳看着呆站在玻璃前的冯芽一，他想了好久，终于忍不住伸手，搭上了她的肩膀。

他在心里暗自祈祷，不要甩开，不要甩开。

上天似乎听到了他的呼声，冯芽一一脸雀跃转过头来，说：“这里好美！”

“喜欢就好。”赵汝阳轻笑出声。

冯芽一每次看到他笑，眼神就挪不开了。她呆看赵汝阳半天，腹部传来一声哀鸣。咕噜一声，打破了室内的旖旎。

赵汝阳看着红着一张脸的冯芽一，忍不住用手掩去了唇边的笑意。他说：“我去做饭，柜子里有零食，我拿点给你。”

“嗷。”冯芽一应了一声。

冯芽一捧着赵汝阳拿来的薯片，站在厨房门口，一瞬不瞬地看着男生在流理台前忙碌。仅仅是看着他的背影，冯芽一都觉得有种难言的怦然心动。

她是真的没想到，会有男生为她洗手作羹汤。

而且这个人居然是赵汝阳。

薯片拿在手边，她迟迟没有放在嘴里。直到右手被人握住，耳边传来一声咬掉薯片的脆响。冯芽一这才回过神来，赵汝阳什么时候站在她身边来了。

赵汝阳嚼着薯片，口齿不清地问：“你看什么看得那么出神？”

看你啊。

因为你那么好看，是我眼里最美的一道风景，没有人可以代替。

冯芽一摇了摇头，恨不得将脸埋到薯片袋子里去。

等到饭菜上桌，冯芽一已然目瞪口呆。

三菜一汤，每一道菜都是色香俱全，她连忙跑到了沙发边，从书包里掏啊掏。

赵汝阳觉得奇怪，他问：“你不饿吗？”

“等我一下下！”

掏到了手机的冯芽一往餐桌边跑来，因为赶得太急，她踩到了自己右脚的拖鞋，轰隆一下，摔到了地上。

赵汝阳眼看着冯芽一平地摔了一跤，心头一震。女生已然习惯了，她捡起手机，立即走来，打开手机摄像机，拍下了这桌子菜。

看着她摔红的胳膊，赵汝阳叹了口气，他说：“仓鼠，你下次走路小心点。”

“没事没事，再小心也改不过来的。”

冯芽一又将每道菜拍了几张特写，这才坐了下来，开始大快朵颐。她夹了一口鱼肉放入嘴里，差点没满意地叹出声来。

原本以为只是“能吃”的水准，可谁知道是意料之外的好味道。冯芽一暗自感慨，为什么他可以这么厉害了啊？

她自己毫无知觉，将桌上的菜扫了大半。赵汝阳吃的不多，大多数时候，他都是搁下了筷子，在一心一意看着冯芽一。

不是不饿，只是看她脸上洋溢出来的幸福模样，赵汝阳就觉得满足了。

吃完饭后，冯芽一又找他讨了罐可乐。赵汝阳时刻关注着钟表的摆动。不过八点钟，他便对冯芽一说：“我送你回家吧？”

女生哧的笑了，眯着眼的模样让他心痒。赵汝阳这会儿倒是知道了她并不抗拒自己的触碰，他伸出手去，抵在她的额头上：“笑什么，嗯？”

她很喜欢男生用“嗯”结尾，他的声音真的好听，小鼻音微微上扬时，她忍不住会醉在这样的问句里。

冯芽一不说话，只是笑，笑得赵汝阳有些不怀好意，恨不得给她点颜色瞧瞧。

他将冯芽一抵到沙发角落，一手捏撑在靠背上，低头看她：“怕不怕？”

“为什么要怕？”她的嗓音软软的，像是在撒娇。

赵汝阳又伏低了一些，两人的距离很近，继续能在彼此的眼眸中看看清自己的模样。这时，冯芽一不自觉伸出粉舌，轻轻舔了舔嘴唇。

凑得太近了，他脑子里维系着理智的那根弦几乎要崩断。他的呼吸猛然间急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