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树下宇宙番外：魔王与少女（上）

现在时间是早晨七点整, 地点是树下宇宙明面上的住址, 这间豪华的家庭公寓餐厅里, 足立秀和与树下宇宙正在吃早餐, 准确说是足立秀和又来蹭饭了。

“你要不要谈恋爱？”

树下宇宙貌似没有听到，垂眸不语，修长的手指握着刀叉，灵活自如, 将牛排优雅切割成整齐一致的小方块, 放入口中，鲜美韧嫩的滋味在舌尖上丰盈绽放。

“我问你要不要谈一场恋爱？”足利秀和重新问了一次这个问题。

“指引迷路的羔羊不用牺牲我自己，你这个方法我暂时记下, 虽然一辈子都用不上。”

“……”

足立秀和愤愤不平叉起整块牛排, 直接大口吃了起来，半响，嘴里含糊不清地问：“你觉得我的新发型如何？”

“狗。”

“什么！”

“卷毛狗。”

“不是问你品种！卷毛也不是品种！”

“嗯。”

“不觉得帅吗？”偏瘦的卷发普通青年对看似文雅俊秀的弟弟如此说道，无视了对方是一位相貌与才华并重的盛名家。

“我可以出钱帮你整容。”

“……”

话题终结。

“秀树, 如果我说我喜欢上忍足纯奈, 你会放过她吗？”

“那就把她留下来陪你。”

“真的！”足立秀和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眼中迸射出灼热的光芒。那是喜悦。

“我制作标本的手艺不错，你不用担心。”

“……”

“等你百年后，我会帮你们合葬在一起。”

“……”

足立秀和眼中的光再次暗淡。

话题再次终结。

半响, 还是足立秀和开口：“我开玩笑的，我不喜欢忍足纯奈。”

树下宇宙用餐的手顿了一下，抬眼去对面的青年, 目光幽深，意味不明注视着他。

“我会报销机票，你随时可以去英国。”

足立秀和心里猛然一颤，惊得差点站了起来。

“你要被逮捕了？我们要逃亡？为什么是英国？我不会说英语！”

“英国有同性婚姻法，不喜欢英国可以去荷兰。国家随你选择，机票我报销。”

足利秀和整整呆滞了一分钟才理解并消化了弟弟话里的深意，发出了难以置信的吼声。

“哈？不是，你给我等一下！什么叫同性婚姻法？我又不是同性恋啊！还有，我说了不会英语，你让我去荷兰？但是我也不会说荷兰语啊！英语我还好歹还会‘hello’、‘bye bye’、‘how much’！荷兰语谁知道是什么鬼！”

愚蠢的人类今天好吵，树下宇宙垂目看看餐盘里牛排，沉思了一秒，不适合拍过去啊，途中会掉下来，他的手会被弄得油腻，于是决定放他哥哥一马。

“你说你不喜欢忍足纯奈。”

“然后呢？不喜欢忍足纯奈怎么了？难道不喜欢她我就成了同性恋？你还打算给我报销机票钱让我去结婚！”

“人类男性都喜欢忍足纯奈。”

“等等！我、我不太理解你话里的逻辑关系。而且啊！你这话是不是把你自己排除在‘人类男性’外了？”

“外观精致无暇，脂肪恰到好处，满足人类男性的一切幻想。”

“不用你说，有眼睛的人都知道她漂亮。只是，你好歹是一名作家，形容一位美少女措辞可以温柔一点吗？”

“我是家，不是作家。”

“混蛋！这两者有什么区别？不都一样吗！”

“作家包括家、诗人、剧作家、散文家等，家写。”树下宇宙看足立秀和的目光像在看无知的草履虫。

“……”

话题再再次终结。

半响，足立秀和再次开口。

“秀树，你真的不喜欢忍足纯奈？”这是暗示你不属于“人类男性”的范畴？委婉表达你不是人了吗？足立秀和心中一股被巨大的酸涩淹没。

足立秀树是树下宇宙的本名，现在只有足立秀和一人会这样称呼他。

“她是有资质成为工具的素材。”

“那你怎么开始叫她的名字了？我还以为你对她有不一样的情感。”

“自从某位愚蠢的人类将忍足纯奈与忍足惠里奈弄错，我便取消了用数字代称素材的方法。”话里的“愚蠢人类”是谁不言而喻。

“不要把过错推到我头上。”足立秀和笑着回答，眼睛里的光却完全消失了。那是无力的悲伤。

“愚蠢的卷毛狗。”

“……我想打你！”

“你打不过我。”

“喂！别以为学过几年格斗技术就了不起！我的体力非常好！后劲很足！”

“你打不过我。”

“足立秀树！你就不能换个委婉的说法吗！”

“你打不过我。”

“…………今天工作请努力好好加油。”

“‘今天工作请努力’或者‘今天工作请好好加油’，‘努力’与‘好好加油’只能选择一个。”树下宇宙纠正病句。

这次足立秀和选择直接离开。再被气死前离开了弟弟的住所，原本想说他和忍足纯奈见过面了，也忘记说了。

吃完早餐，清理好餐具与厨房，树下宇宙去了酒店。今天他的工作行程是继续创作新作、参加签名会、参加慈善捐赠活动。一天时间安排的满满当当，至于日常跟踪素材忍足纯奈？他前不久想到一个绝妙的主意，现在在耐心等待对方主动来到自己面前。

绿豆苍蝇什么时候会发现那本日记呢？不要让他失望啊，树下宇宙期待。

要是等得无聊了就去看望第十四位素材，忍足纯奈有成为工具的资质，他不介意破例先让第十四位素材举行仪式。

七点四十分，树下宇宙到达酒店预订房间，开始码字创作，八点四十分，他从窗户离开，甩掉今日份的蹲守苍蝇，前往签名会会场。在小巷间的阴影里穿梭，偶尔走进大道，穿过弹珠店，避开摄像头，没有规律地前行，如一尾游鱼在东京街尾巷头来去自如。

经过某个必经的公园时，他停了下来。

“前面发生什么事？怎么大家都往那个方向走。是有明星吗？”

“是忍足纯奈！她在前面的小广场拉琴！”

“别拉我啊！忍足纯奈是谁？”

“我擦！大兄弟！你的手机屏幕现在是谁？你的电脑桌面现在是谁？你的手机铃声是谁唱的得歌？你还问我他是谁？”

“加油女孩的名字叫忍足纯奈？”

“你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别废话了，快走啊！我要手机录像！”

“听说拒绝拍摄……”

类似的对话发生在周围，人群往一个方向涌去。

急走的人流里，站在路中间原地不动的树下宇宙显得格格不入，被挡路的人怒目而视还没开骂，就被他漫不经心的平淡眼神逼退。

虽然做了日记这个“鱼饵”，但素材运气不好撞上来，他不能辜负这份上天的美意啊，是吧？树下宇宙没用几秒就抛弃了花了四天精心准备的计划，长腿迈开，顺着人流来到公园用来公开表演的舞台。

宽大呈扇形排列的水泥台阶顺延地势而下，中央的低洼半圆形舞台是众人的焦点所在，现在，舞台上有一位少女持琴而立。

少女海藻般的长发中段随意用发圈束起，一袭荷叶边鹅黄格纹羊毛长裙，脚下一双精致小巧的纯黑镂空花纹马丁靴，五官娇美无瑕，目光如水温柔澄明，右手握弓，左手持琴，站姿优美自然，明朗流畅充满张力的音符从柔软的指尖娓娓道来。

第一眼你就会看到她，并不是因为她所处的位置，就算在人海之中你也会第一眼发现她，只因为少女很美，由内而外的清澈通透之美。此刻，她演奏的模样更是美极了，柔暖动人心弦。

树下宇宙斜靠在阶梯顶端的栏杆上，文雅俊秀，气息干净，静静欣赏他的素材演奏。

一直以来都是他主动关注忍足纯奈，种种武力和亲近计划接连失败后，他决定让少女主动来到他面前。只是想不到命运如此奇妙，他停下手，少女却主动送上门。

如何邀请少女去他家做客？没有人身自由的那种。

树下宇宙思考着合适的藏身地点与邀请手段，又思考着后续处理。教育成工具？举行仪式？嘛，这点可以晚点作出决定，当务之急是做出邀请手段的决定。这组变奏曲正在进入尾声，演奏很快就会结束。

该如何邀请？

武力邀请以目前的情况而言不合适，盯着她的人太多了，不好下手；搭话作战也行不通，他们现在处于“他认知她，她不知道他”的状况，而此刻准备向她搭讪的人多如过江之鲫。会被当成普通的搭讪吧，虽然困难还是要选一个啊。

下一刻，树下宇宙就不用选择了，因为他们对上了视线。

大学生似的文雅干净青年斜靠在台阶最上面的栏杆上，娇美柔软的少女立于台阶底部尽头的舞台中央，位置，一高一低，目光，一个平淡中深藏着疯狂，一个温柔如水地松了口气，俩人的视线穿过人群，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精准对上。

松了口气？她认识他？在找他？这个荒谬的念头在刚升起没多久，树下宇宙就看到演奏结束的忍足纯奈，将小提琴还给舞台旁的街头艺人，拿起外套和柠檬黄围巾，拉着行李箱朝自己走来，吃力抬着笨重的行李箱一步一个台阶走来，全程直视着自己走来。

树下宇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