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想见面

大阪, 一家韩式料理的包厢里。

侑士双目无神坐在布艺坐垫上，背靠着衔接两侧的小护栏，一条腿伸直，另一条腿曲起膝盖上还搭着左手, 右手则无力垂在另一侧的实木地台上。

“如果有人从外面经过, 听到细细碎碎的哭声, 会误以为这间包厢里藏着女鬼吧。”侑士微微抬头，狭长的凤眼毫无焦距看着小屋子样式的顶棚, 一脸生无可恋。

此时, 下午一点左右, 他的双耳被幽怨的哭泣声包围已经超过两个小时了。从东京到大阪、从飞机上到出租车再到这个包厢，他身边的哭声就没有停歇过！

“纯奈, 你要哭到什么时候啊？”侑士这个疑问依旧没有人回答他。

人类可真是一种神奇的生物，可以哭上那么久……侑士长长地叹了口气，仿佛将一整年的抑郁都叹了出来, 视线移到中央长条茶几样式的餐桌上, 那里有一坨什么东西软软趴着, 肩膀还在控制不住的微微抽动, 显然是在哭泣。

“笃笃笃。”敲门声响起。

“请进。”侑士听出敲门的人是谁，而且他之前指定店家的某位侍者服务，不会有其他人来敲门。

“我进来了。”门外的人刻意说了一句。

“知道是你啦，快点进来！”

门被轻轻打开, 侍者打扮的谦也走了进来，关上门, 压低声音：“假装不认识我啊, 不然, 要是店长知道你们这两个难搞的客人与我这个兼职生认识, 一定会开除我的。”他最近在这家店打工。

“呵呵，我和纯奈虽然没有点餐，但不是给了费用，让你们按小时收费了？”

“这里不是网咖也不是酒店，你们去其他地方啊。”谦也放下干净的毛巾和茶水，满脸嫌弃地冲侑士挥挥手，像是在赶苍蝇，“要不是我在旁边解说，我每隔二十分钟进来一次没有看到奇怪的东西，这间包厢一直传出隐隐约约的哭声，店长还以为你们在玩什么刺激‘游戏’。”

听懂堂弟潜台词的侑士脸黑了，当然，也有可能是对方漫不经心的动作和嫌弃的表情惹恼他了。

“我和纯奈是姐弟啊！”

“店长他们又不知道，看到你公主抱纯奈进来的场景，还以为你们是吵架的小情侣。”谦也给桌上一只五分满的杯子倒茶，另外一只八分满且茶水早已不冰的杯子，依旧不需要补充茶水。

“……”侑士无语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镜片都没挡住他那眼神传递的“你行你上，不然别瞎逼逼”消息。

“我不行我不上，现在的纯奈超麻烦，就是一大□□桶，谁碰谁倒霉，一定被炸飞。”谦也用眼神无声交流。

“可是，再这样子哭下去，纯奈会脱水吧？”侑士的眼神很担心，他在犹豫要不要直接强制纯奈停止哭泣。比如叫野男人过来，给纯奈爆锤、发泄一下情绪。

“我有交代人在外面守着，要是纯奈昏厥过去，就立马送她去医院。”谦也是放任主义，哭吧哭吧，难道还能哭到翘辫子？反正他是坚决不触雷，免得被炸到粉身碎骨。

侑士又是一个大白眼。

谦也无奈地耸耸肩，他也没办法啊。

“为什么知道惠里奈有男朋友，纯奈会晕过去，醒来以后一句话不说直接离开，然后哭个稀里哗啦停不下来也要来大阪？谦也，你知道吗？”侑士这次说出声。

“来找翔太？”谦也直接拿亲弟弟挡枪。

“找翔太的话直接去老宅就好，来这里可是纯奈的意思。”

“大概是她饿了。”谦也不接茬。

“可能吧，找个食店，哭完后刚好吃饭补充体力，但你觉得纯奈现在有胃口吃饭？”别挣扎了，纯奈就是来找你的！

“有的。”我就是要挣扎~

“呵呵。”侑士露出温和不刺激的微笑，“昨晚纯奈知道我左眼眶的淤青是谁留下来的，就非常生气呢，当即决定今天来大阪找你，大概是在想‘这个无耻的、腹黑的、轻浮的臭小子就不能改改吗？每次都不会好好说话，做好事的方法太别扭了，他是受虐狂吗？还是受虐狂？’之类的。”

“说话请不要夹带个人情绪，谢谢。”谦也嘴角抽抽。

“我只是实话实说，要不是出了意外，你现在应该是满身咬痕了，不要小看纯奈啊，她可是很想打你的。”侑士试图祸水东引，可是纯奈依旧趴在桌上哭泣，根本没有反应。

两兄弟对了一个眼神。

“给惠里奈打电话吧。”最终，谦也用眼神示意。他在实木地台上坐下，看来是准备这次彻底解决问题再走。毕竟，他稍微有点生气了啊，要不是弄哭纯奈的人是惠里奈……他打爆对方的狗头！惠里奈的男朋友叫什么来着？

“只能如此了。”侑士拿出手机，解锁，打开通讯录，声音有点冷，“不过，你不要露出这么可怕的表情。”

“彼此彼此。”谦也假笑。

两兄弟停止交流，看了还趴在那里抽泣的纯奈，对了一个略显冰冷刺骨的眼神。

侑士拨通手机号码：“喂，惠里奈……”

“纯奈现在怎么样？还有再晕过去吗？你们走出公寓大楼的时候，纯奈是不是哭了？为什么哭？她不是挺尊重凑的，为什么会哭啊？你有给她准备鸡蛋揉眼睛吗？有给她补充水分吗？纯奈现在还在哭吗？还是哭累了在睡觉？为什么是你给我打电话？纯奈呢？她怎么不说话？算了，你们在哪里？给我一个定位，我现在就过来！！！”

“纯奈在哭哦。”侑士回答。

“……”手机另一边立马安静下来。

“一直在哭，没有停过。”

“她就那么厌恶我和凑在一起？”

“不知道，你自己问她吧。”侑士按了免提，将手机放在桌上，推到纯奈身边。

包厢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抽泣的声音格外明显。

“…………纯奈。”手机里传来的声音很沙哑很缓慢，像是钢砂卡在喉咙里，说话的时候便一点一点割破柔软的喉道，渗出猩红泛苦的血，“你要是不能接受我和凑、紫原凑在一起，我会分手，你不要哭了。”

“忍足惠里奈！”娇软的声音因为趴在桌上的姿势有点闷闷的，因为哭泣太久而沙哑，音量也不大，“你知道我为什么哭吗？”

“为什么？”

“你和凑什么时候开始交往得？”

“……”

“虽然你是现在才露出异常，但是你们很早就开始交往了吧！”

“也就最近。”

“你撒谎！你公寓的客厅非常干净，地板上没有漫画废稿，角落里没有灰尘，桌上没有喝完的饮料瓶，空气里没有香烟的气味反而有种清新自然的气息，明显是用了清新剂！可是你根本不会打扫，房间肯定是凑打扫得！我有听敦和晶姐说过凑很受欢迎，经常有女生去紫原家堵他，也经常被女生告白，但是他和女生交往从不认真，别说替对方打扫房间了，他甚至有因为女朋友圣诞节想和他见面就分手的不良记录！如果他肯给你打扫房间，你又肯让他打扫，你们绝对是交往很久了！”

“……”有一个侦探样的妹妹是什么体验？惠里奈知道了。她现在不是忍足纯奈的姐姐，是夏洛特福尔摩斯的姐姐！

“刚才是我措辞不严谨，你们是什么时候开始私下联络的？”

“……”惠里奈没吭声。

“如果是平常在街上等场所偶遇，按照你们以前互相厌恶对方的性格，绝对是互相无视，不然就是打起来，绝对有什么契机让你们不好动手还能平和说上几句话，你们才有交换联络方式的可能性。”大段大段的讲话，对于哭了两个小时以上又趴着的纯奈很困难，她不得不抬起头、露出脸，换了下新鲜空气，“是我高二的时候，尊哥的婚礼吗？”

“……”惠里奈装死。

“只有那时候，你们都不想破坏尊哥的婚礼，才有可能和平说上几句话。”纯奈吸吸鼻子，接过侑士递过来的纸巾，擦擦鼻子，又接过谦也递过来的茶水喝了一口，还没等到惠里奈回话便继续说道，“是尊哥婚礼的第二天吗？我和征、优弥回东京，你还留在神奈川酒店里。”

“是！”惠里奈干脆利落承认，不承认不行，她担心纯奈再猜下去把她的底全部掀开！小侑那家伙绝对在旁边偷听！既然在大阪，谦也绝对也在！

纯奈瘪嘴，已经流不出眼泪的眼眸还带着湿润，委屈道：“具体过程我不问……”

“别不问啊！什么酒店？我很感兴趣！”拿着手机录音的谦也忍不住插嘴，其实他是想录像但担心被纯奈咬，才不得不遗憾地改成录音。

“忍足谦也！闭嘴！”手机另一边传来的声音仿佛从地狱深渊里传出来，带着森然可怖的凛冽杀气，冻得人直哆嗦！

“好的，我闭嘴。”

“还说话？闭！嘴！啊！”惠里奈咆哮。

“……”谦也摸摸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他早就习惯惠里奈对他和纯奈的区别对待，倒也没顶嘴，只是和眼神流露“你活该”的侑士对了个眼神。

“惠里奈。”纯奈开口。

“诶，你说。”惠里奈的语气淡淡，但声音明显柔和了下来。

“你不是犯人，我不是警察，我没有审问你的意思，但是请你回答我一个问题，你和凑是什么时候开始交往的？”

“……一年前。”

“嗯，如果这次我和小侑没有撞破，你是不是不打算告诉我们。”

“告诉你们的想法一直有，只是说不出口。”怎么说得出口！先前喜欢上哥哥，现在和弟弟在一起了！还是她主动追得！打死她都说不出口啊！她忍足惠里奈不要面子的吗？

“哦，惠里奈，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说。”

“我和征交往了。”

“……”手机那边传来重物砸到地板上的声响。

“六天前开始交往的，小侑和谦也都知道了，并且支持我的恋爱。”

“支持个屁！忍足侑士和忍足谦也脑子里都是狗屎吗！你们两个想死吗！怎么坐视纯奈被拱了！知道后为什么不阻止！打爆那个胆敢肖想纯奈的赤司征十郎啊！打到他怀疑人生！看他还敢不敢将肮脏的！污秽的！低贱的！手伸向纯奈！”惠里奈已经气炸，变得口不择言，“纯奈，你赶紧给我和分手！现在！立刻分手！”

“不分手。”

“给我分手！”

“凭什么？”

“你不分手，我就宰了赤司征十郎！”惠里奈几乎是目眦尽裂、脸色铁青地抽出放在旁边的竹刀。

“惠里奈。”

“少废话！赶紧分手！”

“我和你约定过三十岁之前不谈恋爱。”

“你还记得这个约定？”她冷笑，“记得话为什么要和赤司征十郎交往！你被胁迫了吗？”

“这个约定是双向的，这点你还记得吗？”

惠里奈一噎：“记得！我们的约定是双方互相在三十岁前都不谈恋爱，但是我和你不一样！我和凑是真心……”

“一样的！我也是真心喜欢征才和他交往的！”

“胡说！你懂什么叫‘喜欢’吗！你要是知道得话，每次拒绝男人告白的时候就不会那么痛苦了！”惠里奈没有听纯奈说过，但自认为比谁都要爱妹妹的她，早就观察到了。

“懂，我懂得，我已经不可自拔地喜欢上征！”

“那就收回来！把你对那个男人的‘喜欢’全部收回来！”

“惠里奈，你冷静一点。”

“你让我怎么冷静！我最爱的妹妹被野男人拐走了，你还让我冷静？我完全冷静不下来！我现在只想杀人！”

“嗯，知道你和凑交往的时候，我的心情也差不多。”纯奈柔柔软软地说道。

“……”暴怒的惠里奈瞬间哑火。

“惠里奈如果有人用‘肮脏’、‘污秽’、‘低贱’来形容你的男朋友凑，你是什么感觉？”

“杀了那个人！”

“哦，你刚刚就是这样形容我的男朋友征的。”纯奈软糯的声音没有什么力度。

“……”惠里奈再次哑火。

“忍足惠里奈，你从前与我约定双方三十岁之前不谈恋爱，你率先违约，与凑交往一年多也没告诉我。我和征交往第六天就告诉你了，就算今天没有发生这事，我也打算告诉你了！我为了你特地穿了漂亮又麻烦的裙子啊！还化了妆！你呢，你是怎么做得？”软糯的声音渐大，语气如利刃出鞘！

“……抱歉。”

“你还强制要求我分手，还威胁我不分手就宰掉我的男朋友？”纯奈犀利反问。

“…………这点我坚持。”

“你坚持？你坚持什么啊坚持！我不插手你的恋情，你还要阻止我恋爱？知道你谈恋爱后，我没有当场咬你这个背叛者已经是我忍耐得结果了！”纯奈喊了出来。

“你没咬我，难道不是因为你晕过去了吗？”惠里奈的声音略小。

“晕过去几分钟后，我很快就醒了啊！可是我还坚持对你和凑说了‘恭喜’，才离开你的公寓！你呢！你知道我谈恋爱后一点都没有为我感到高兴！反而超级生气！想要我和征分手！惠里奈！你不觉得你很双标吗！”纯奈继续怼。

“……就一点点老双标加一点点私心。”

“你还知道啊！我都可以承认你要和凑结婚的决心，你还不能承认我和征的恋情吗！”纯奈疯狂怼人。

“结婚什么的……也没有。”惠里奈好不心虚。

“你又骗人！你都‘默认’小侑叫凑‘姐夫’了，这不就是认定紫原凑吗！这不就是代表着你想要和凑结婚吗！！！！！我都没有考察凑的意思，你居然要我分手！呜呜呜，你怎么这么坏！我的事情难道不是应该由我做主吗！我的情感我本人最清楚啊！我不奢求你你支持我的恋爱，虽然我此时最最最最最需要人支持，需要我的家人给我信心，光是谦也和小侑的加油还不够啊！我也想要你的支持！”

“纯奈，我当然是支持你，但是……”

“你闭嘴！”

惠里奈乖乖闭嘴。

“我绝对不会和征分手，我已经是他的女朋友了！就算再不自信！我也会拼命的！因为呜呜呜，因、因为，我能够……能够做到，呜呜呜呜呜，也……也只有、有这点了。”

“纯奈……”

“哇哇哇哇哇！”纯奈爆哭。

“……”惠里奈沉默了，她一言不发听着手机另一边妹妹的哭声，心如刀割。

她比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人都想要纯奈得到幸福，比谁都想要保护她，可是，为什么总是事与愿违？为什么让纯奈受伤的人总是她？她听着那毫无仪态可言的不舍哭声，知道对方舍不得自己嫁出去（凑敢不娶？可以问问她的竹刀），但纯奈还是支持她，为什么她就不能支持纯奈？

怎么都做不到啊，将纯奈交给其他男人什么的……

不想和“忍足纯奈”变成“XX纯奈”……

只是，她终究也会不再是忍足惠里奈，而会是紫原惠里奈。

“我还是不能认可你和赤司谈恋爱这件事，只是，我相信你的决定，我，信任你。”匆匆留下这句示弱的话，惠里奈结束了通话，旁边静静聆听得紫原凑，紧紧抱住了她。

大阪。

“惠里奈不是默认你和赤司交往了吗？你怎么哭得更厉害了？”谦也轻轻拍着重新趴在桌上的纯奈，那不停抽动的肩膀，“真厉害啊，不愧是你，也只有你可以正面硬怼惠里奈而事后不会追杀了，还成功让她不再对你和赤司谈恋爱的事情指手画脚，你，真的太猛了！”

纯奈继续哭。

“要哭也要先补充体力和水分再哭啊，否则你再晕过去的话，我可要送你去医院了哦。”

纯奈哭泣得声音变小。

“要吃什么？我请客。我推荐招牌菜韩式酱油炸鸡，酱油是韩国进口的百年品牌特制酱油，经常有客人单独打包酱油回去，吃过的人全部说好吃，香酥可口，甜而不腻，轻轻咬上一口，好吃得你想连连盘子里的酱油都舔干净~”谦也的声音充满诱惑。

纯奈停止了哭泣。

“怎么样？整份全是翅中和鸡腿，你一个人的话小份就够了。”

“……大份。”

“大份你一个人吃不进去。”终于说话了！谦也松了一口气。

“大份！两份！我吃完要继续哭！”纯奈抬起头。

“好的好的，反正你吃不进去还有侑士在。”

“不，我要吃蜂蜜芥末味炸鸡和大杯的蜜瓜汽水。”侑士拿着菜单正认真看着。

“哦。”谦也很冷淡应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又转头柔声对纯奈说道，“放心，你一个人吃不进去的话，还有我，要喝什么饮料？”

侑士：“……”

侑士很想“呵呵”谦也一脸，但他很快放弃了这个诱人的想法，转而思考关于惠里奈的事情。和紫原凑结婚吗？结婚什么的，他可不知道啊，如果早知道惠里奈已经有和对方结婚的想法，在早上见面的时候，他的拳头可能已经控制不住飞出去了，呵呵。

“草莓汽、大杯乌龙茶！我要好好护着嗓子和补充水分，待会再哭！”纯奈气势昂扬，只是乌龙茶她喝了三大杯，两份大份韩式酱油鸡翅全吃进去了，但没能哭起来，因为前面一口答应让她哭的鸡贼谦也，拨通了赤司的视频通话。

纯奈：“……”

东京，东大体育馆外面。

当赤司看到谦也发起的视频通话请求，他内心是拒绝的，但还是走到外面没人的角落选择接听了。在接听之前，他暗自猜测对方找自己什么事情，短短三秒内，他心中浮现十几种了想法，但唯独没想到会看到这一幕。

他看到了他喜欢的女生！

赤司嘴角扬起的弧度还没到达顶峰，就彻底凝固在嘴角，因为，纯奈哭了。

那个他喜欢的女生在哭，不，准确来说是狠狠哭过了，妆容明显花了，眼角晕开的痕迹最重，只是粉红、浅橘与珠光白的眼影也挡不住那份狠狠哭过的鲜红，她的眼眶与眼角好像染上鲜/血般，加上浮肿，看着有点吓人。刘海湿哒哒黏在光洁的额头上，鼻尖透着红，白嫩的小脸上残留着明显泪痕，连衣裙的前襟也有被染湿的痕迹，整个人仿佛从水里打捞出来一般。

什么？

纯奈哭了？

为什么？

整整愣了三分钟，赤司才清醒意识到纯奈哭了这个事实。

昨天才见过的神采奕奕的人，现在一副受尽委屈狼狈不堪的模样，。赤司回过神来后，恐惧涌上他的心头，紧接着是滔天的怒火，赤司好像听到有什么在他脑海里崩裂的声音。是什么？好像是代表理智的弦？谁在乎？他不在乎。

“纯奈，发生什么事情了？”赤司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却充满戾气。

“我、我没事。”谦也这个大坏蛋！为什么要让征看到她这副鬼样子哦！纯奈好想死QAQ！

“我要听实话。”赤司微笑，眼尾拉出优美的弧度，秀美文雅的笑容如堆积在一起的云朵般，只可惜，是暴雨天里闪电翻腾着的墨云。

瑟瑟发抖的纯奈只能简述了一下经过。

“我去大阪找你！”赤司当机立断。

“不要啦！现在是你重要的集训，我知道得，你期待很久了吧。你已经好久没有这么完全投入与篮球相关的训练中了，可以在篮球场上尽情挥洒汗水，你明明期待很久、很久了，我不想你请假。”

“你比篮球重要！”赤司坚持自己的想法，已经大步往更衣室的方向走去。

“不要！”

“你不想和我见面？”

“想！我超级想和你见面！”

“我现在就过去！”

“不行！你过来的话，我要生气了哦！非常、非常的生气！气到饭也吃不下！”纯奈瞪了一眼、旁边小声嘀咕着“你刚刚吃撑了，怎么可能再吃下其他食物”的谦也，继续看着手机视频里的赤司，小脸严肃说道，“征，你知道，我是认真的！”

“…………我知道了。”赤司哑声道。他停下了脚步，面容平静，只有额角跃动地青筋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他此时此刻恨不得冲到大阪紧紧抱住纯奈，但他还是违背自己的心意答应下来了。

可恶！明明是他应该陪在纯奈身边的时刻！可他因为被纯奈看穿心中的期待，还要纯奈顾虑他的心情、让他留在集训中！

赤司眼神微暗，鸽血红宝石般色泽的眼睛里涌现着平静的压抑与克制，然后，他看到手机中那个狼狈的女生笑得非常灿烂，眼眸弯弯，鲜润明媚的红唇轻轻张合之间，他仿佛听到天使在说话。

“征，换成我飞回东京见你吧！”手机另一边的天使软软糯糯甜甜说道。

赤司：“……”一箭穿心！疯狂心动！

侑士：“……”为什么他要被喂狗粮？有女朋友了不起啊？他又不是没有！

谦也：“……”纯奈这波操作666啊，他都想给她鼓掌了，看赤司那傻样，纯奈还没信心？他怎么觉得赤司一辈子都逃不开她的手掌心了？赤司不方便过来，她就主动过去，短短时间内就想到最优解，反应真快，只是，可以不要这么秀恩爱吗？他要呕吐了。

“征，可以吗？”纯奈再问。

“可以！”可以可以可以可以当然可以！非常可以！赤司晦涩阴郁的心情骤然明朗。

“那么，等我回到学校后请和我见上一面，也不用很多时间，我不会耽搁你的训练，只要几分钟就好。那时候，可不可以请你抱一下我？”纯奈娇娇怯怯说道，过分湿润的眼眸柔软的跟小鹿一样。

“……”赤司的心一下子滚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