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番外一

“咳……那么, 就以神明的名义，将你封印哟——”

虚弱无力的咳嗽声回荡在楼层之中, 散乱的桌椅毫无规律地四处瘫倒，整个空间都显得格外杂乱不堪。

只除了站在最中央的两人，像是开了什么屏蔽特效似的三米之内都是空荡荡的。

“很好很好，很有进步呢，芥川君。只不过尾音还要再上翘一点，才更显得有精神哦。”

鼓掌声传来，望月千代坐在长桌上晃荡双腿, 笑眯眯地看着眼前除了黑白找不出第三种颜色的青年。

“就按着这个节奏，将坏人全部击破吧！”

芥川龙之介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巨大的黑色阴影从身后铺天盖地般铺满视野, 纹路繁复的雪白衬衫拢在黑色风衣之下, 宽松的衣服衬得他身形更加孱弱无力。

——看起来似乎他才是那个受害者一般。

望月千代悠闲地回以微笑，整个人也像是在春游般颇为松散。

“求求您, 求求你们……绕了我们吧。”

一群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瘫倒在了芥川龙之介的脚下, 苦苦哀求起了他, 见对方不回答, 又侧过头看向了一旁的望月千代。

人群中为首的男人低下头，不着痕迹地转了转眼珠，突然拿起一旁碎裂在地的玻璃碎片，猛地暴起就朝着望月千代冲了过去。

“可恶的港口黑手党, 既然如此，就让你的女朋友陪我们一起上路吧！！！”男人恶意满满。

芥川龙之介却毫不慌乱，甚至还有功夫在这短短的数秒时间里歪头表示疑惑。

“女友？别开玩笑了……”

望月千代斜眼睨他。

芥川龙之介想要控诉恶行的话语瞬间噎了回去：“咳, 望月前辈的男友——”

男人并不能理解这两个人此时的态度，只觉得这种不把他放在眼里的轻蔑态度, 让他愈发的怒火中烧了起来。

与望月千代的距离在五米之内，他这一击必不可能失败。

带着女朋友来工作的人，注定就要遭遇这样的悲惨命运！

——砰！！！

赭色的发丝在阳光下微微漾起，仿佛每一丝都承载着旭日般闪烁着光芒，钴蓝的眼眸中满是冰冷刺骨的寒光，只在落在望月千代身上时化为潺潺的一弯春水。

“什么人！？”

无名的重力从天而降，持刀的男人吃痛地闷哼一声，就感觉自己的脸庞与身体，仿佛整个都嵌入了地面一般，一股沉重的压力压得他直不起腰来。

芥川龙之介面无表情地捧场：“……可就在这里呢——港口黑手党的五大干部之一，中原中也。”

望月千代情绪满满地鼓掌：“好哦。练习了这么久，芥川君终于熟练了呢。”

“千代……”中原中也失笑，旋即点点头，“在你的帮助下，芥川也的确改变了很多。”

他毫不在乎地面上的男人，余光都没扫及就径直跨了过去。

中原中也拍拍望月千代的头发，帮她捻去一抹混战后不经意间挂在了发梢上的纸片。

望月千代点点头，笑眯眯地道：“能看到自闭内敛的芥川君逐渐变得外向开朗，也实在是不容易了。”

芥川龙之介的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

自闭内敛，行，部分承认。

外向开朗，不行，一点都不想认！

中原中也沉思：“这样首领应该也能放心让芥川去负责交易一类的事情了。最近只有敦君在负责，实在是有些忙不过来。”

芥川龙之介：……

你们确定用这种从魔法变身动画里抄下来让他背诵的话，真的可以用来负责交易吗！？

……

……

不过某种程度上分析，在多次说出了这类羞耻的话语之后，他在开口说话方面上的阈值，确实提高了很多。

至少在说话之前，会先思考一下自己接下来说的到底是不是魔法少女变身的台词了。

……这里承认。

身体记忆害人——

但芥川龙之介拒绝想象自己用着魔法少女变身的台词去谈判的画面。

而他眼前的这对像是笨蛋情侣模样的情侣，正是黑手党中难得出现的——与敌对组织武装侦探社恋爱的情形。

主角的两个人分别是港口黑手党的五大干部之一的中原中也，以及武装侦探社扬名一时的直觉系探案的望月千代。

至于这和他芥川龙之介又有什么关系？

这可能就要从某位从港口黑手党叛逃到了武装侦探社的‘轻佻’男人说起——

“早上好啊，哎呀哎呀，Port Mafia的行事作风，还是一如既往地凶暴呢。对了，望月酱，我感觉我下一秒就要晕血晕过去了，记得帮我叫救护车哦，有那种有漂亮的护士小姐姐的救护车哦。”

个突然从一片狼藉中伏地挺身式站了起来，手腕上的绷带还在随着说话的动作松松垮垮地飞扬，沙色风衣被折腾得有些皱巴巴的……前港口Mafia干部，现武装侦探社事务员，太宰治。

望月千代敷衍地点点头：“我会在打给医院前确保太宰你确实是需要救护车的程度的。”

换言之，即使不晕血也会以物理形式（？），让这一切顺理成章地发生。

至于漂亮的护士小姐姐？

梦里见吧。

“真是没有同事爱啊，望月酱~”太宰治黏黏糊糊地喊道，“真遗憾，看来我的殉情计划，又要推迟很多了呢。”

“哎呀，那还真是令人心痛呢。”

望月千代熟练异常地绕过了他，毫无感情色彩地附和了几句。

少女转过身，笑眯眯地扫视了一周散乱在各处的楼层的原主人们。

“那么，有人想要先自告奋勇，”

“武装侦探社，什么时候也和港口黑手党同流合污了？”

望月千代抬起手指点了点脸颊：“同流合污啊……我记得私人业务，在港口黑手党里也是允许存在的吧。而且——”

少女弯下腰，灿金色的眼眸中绯红的雾气氤氲，夹杂着些许浅淡的笑意，显得十分友好。

“贩/毒的组织，没资格说这句话吧。”

太宰治在一旁摇旗助阵：“中也，开始你的表演吧。”

在忍受了这么一个混账搭档十多年后，中原中也完美习得了无视这么一个好习惯。

中原中也：“驳回。”

“唉，还真是人走茶凉啊。”太宰治叹了叹，悄声控诉：“真令我伤心，看来待会得找个合适的地方自杀一下呢。望月，你也不管管他。”

望月千代笑眯眯地搂住中原中也的修长脖颈：“这可是我的男友，当然都是听我的。好走不送呀，太宰桑~”

少女的声音满是愉悦，另一只手上正晃荡着不知道从哪里顺来的精巧U盘。

“时代发展的确实很快呢，如果不注意，重要的东西就会被当成摆件给忽略过去了。你们说是不是呢？”

“你……怎么可能！！”被芥川龙之介的异能力攻击得只能瘫倒在地，但他们却万万没想到，自以为万无一失的藏匿方式轻易就被对方发现。

望月千代点点头，附和道：“是呢是呢，还藏在了一堆真的手办里面，差点就要让我放弃了呢。不过我呀……可是有着极致的好运和厄运的哦。”

芥川龙之介：……

没记错望月千代刚刚确实一个踉跄差点平地摔撞上桌子，然后就顺势坐了上去。

现在你跟他说就这样找到了他还准备用异能力来逼问的东西！？

望月千代：“噗，芥川君，人生还有很多东西需要学习呢~那么……中也~”

话音堪堪落下，暗色的殷红光芒自中原中也身上四溢而出，四周的重力猛地就加强了一倍般，桌椅在地面上压出了深深的凹陷模样。

整个楼层看起来下一秒就要塌陷了一般，只剩下敌对组织的人在痛苦中试图反抗即将到来的命运。

两厢对比之下，实在是鲜明的命运差距。

芥川龙之介沉思。

……所以他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为了进行对太宰治的脱敏治疗呀~”望月千代从桌子上蹦跶下来，亲切地拍了拍芥川龙之介的肩膀，“任务完成，该离开咯，人虎还在等你呢，你们不是好搭档吗？”

芥川龙之介：？

“在下……”

话被打断。

“真过分啊望月，难道我的存在就只剩下医学上的用处了吗——”太宰治嘟嘟囔囔地抱怨。

芥川龙之介表示赞同。

事实上从他本人的角度出发，太宰治给他带来的心理阴影面积，远没有望月千代所带来的那么严重。

虽然从他从淤泥之中拉出来的是太宰治，放养不管的也是太宰治……

但是望月千代对他造成的影响，实在是太复杂了。

就比如现在——

“那么，记得背诵新一批的台词哦，芥川君~我会让敦君帮忙检查的。”

芥川龙之介，看着手上满满当当的魔法少女变身台词，陷入了沉默之中。

你到底对脱敏治疗有什么误解啊.jpg

“能打败一个极端的，只有另一个极端？”

“……不要随便偷窥别人的内心啊！”

芥川龙之介，无名落败。

“好了，这里要塌了，我们快出去吧。”

望月千代熟练地环在中原中也的脖颈上，对着芥川龙之介眨了眨眼，就和中原中也一起翻窗跳了下去。

太宰治幽幽地看着这两个人利落地跳开，又转过头微笑着看着芥川龙之介：“芥川君？”

芥川龙之介不自觉地就站直了身体。

……

等到双脚稳当地落在地面上的时候，芥川龙之介恍惚中还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他刚刚……带着太宰先生跳楼了？

……不对，是用罗生门给太宰先生当了会拐杖……还是不对！

有着黑白分发还是少年模样的芥川龙之介，自暴自弃般单手靠在了墙壁上。

只是手臂甫一靠上去，下一秒就轰地一声全数塌方，烟尘铺面而来差点呛了他满嘴。

之所以没呛到，是因为——

“芥川前辈！！！”

他贴心的属下马上就冲了过来帮他捂住了脸。

芥川龙之介心情微妙：“……现在可以放下来了，樋口。”

樋口一叶神色坚定：“不可以！芥川前辈，虽然看不见了，空气中还是有很多微尘的！！”

望月千代噗地笑了出声，樋口一叶这才后知后觉般地发现了他们。

“中也先生，千代……还有坏人！”

“哎呀，太宰，你的分类还真是格外精准啊。”望月千代笑眯眯地道，“对了中也，晚上要吃什么呢？”

中原中也沉思：“牛肉？”

太宰治幽幽道：“别就这么无视我啊。你们的结合，也有我的一份功劳吧？”

“比如说借机捣乱企图翻转世界的功劳？”望月千代睨他。

距离高中时那场仿佛世界都要天翻地覆的劫难，如今已经过去了将近五年了。

她考入东大，然后正式加入了武装侦探社，频繁往返东京与横滨之间，花费多年时间终于把当年闹出的乱子给一一填了回去。

而这期间，发生的事情数也快数不过来。

比如说织田作之助先生终于离开了港口黑手党，成为了一名独立小说家。

太宰治也突然意动，不等森鸥外挽留就擅自叛逃了港口黑手党，加入了武装侦探社。

据本人的说法：“哎呀，能感受一下被港口黑手党追杀的感觉，岂不是离死亡的距离会更加接近？”

望月千代：……

不愧是你！

虽然另一边森鸥外也表示，如果太宰治想要离开，还是可以风风光光地离开了。

对此太宰治表示存疑，并向望月千代透露自己有港口黑手党100个G以上的硬盘资源。

……

……

望月千代：……

不要把黑手党的秘密说得像是什么见不得人的有颜色资源一样啊你！！

虽然某种意义上，这也确实是见不得人的东西。

至于他到底是哪根筋没搭好才突然选择了叛逃这一条路，目前还是个未解之谜。

好友织田作之助虽然担心他的追杀令，但见他在武装侦探社一样过得风生水起，便专心投入了小说创作之中，现在也已经闭关快一个月了。

望月千代一顿。

说起来一闭关就闭一个月，也真的大丈夫吗！？

“望月，在想什么呢，该回去完成工作了哦。”

太宰治说这话时，整个人活像是个拆散情侣的恶婆婆似的。

望月千代：……

自从这个人离开港口黑手党之后，就觉得什么形象似乎都能往他身上套，然后还不违和！

“别着急，我还在思考，我整下的历史遗留问题，现在还剩几个。”

芥川龙之介是太宰治捡回来的，现在只是望月千代在帮中原中也分担属下，而她自己捡回来的嘛……

夏目贵志、中岛敦、泉镜花……一个个也是个性鲜明同时也分外缺爱。

让望月千代不禁沉思，自己在捡孩子回来的时候，是不是有意地开了个筛选用的标准探测器啊。

“说起来，似乎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过敦君和镜花酱了啊。”望月千代懒懒散散地挂在了中原中也的身上，企图搭个空中便车迅速回到武装侦探社。

太宰治歪了歪头，鸢眸中泛起不怀好意般的光彩。

他开口：“望月……”

望月千代瞬间叫停：“打住！打住！你个人间失格，没有资格和我们一起。而且……”

少女话锋一转，抱住中原中也，亲密地贴在他的侧脸上：“这是我的男朋友，不是你的。”

中原中也的脸不自觉地就绯红一片，低声应道：“嗯，都听千代的。”

太宰治颇为惊奇：“以前也不知道蛞蝓是这个构造的啊？”

望月千代瞪他：“鱼怎么会懂人类，还是快闭嘴吧你。”

见太宰治又准备发表一下自己的见解，望月千代二话不说利落地就堵了回去。

中原中也拍了拍她，忍俊不禁道：“好了好了，说说敦君吧，他最近倒是不受白虎的力量的限制了，之前受到的圣杯的影响，也已经开始从他身上淡去了。”

中岛敦原本是泉镜花意外契约的servant，因为圣杯力量的限制，加上世界壁垒的堆叠之下，被迫强行成为了bersaker，所以一直维持着白虎的模样无法变成人类。

那天望月千代先是献祭了自己与书彻底合二为一，才彻底将这与其他世界的意外链接从根源上修复了。

简而言之就是，原本没有通行权的圣杯，在那一刻从管理员后台绕了进来，直接获得了最高权限之下的权限。

中岛敦也就因此恢复了人类的模样，倒是让泉镜花躲了好一阵，毕竟宠物大变活人这件事，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体验到的。

回想起献祭自己的事情，望月千代如今也有一些恍惚。

她并不是书的化身，只是箱庭沉没前唯一的神明所埋下的一枚种子，一枚注定会流落到其他世界之中的种子。

望月千代：……

所以，这就是我一脚踏空的那个黑洞的真相吗？

神明——！！！

这枚种子落在了迦勒底，与神明们所属的次元最终牵连上了关系，也引得异星神们将目光落在了这一片废弃的箱庭之中。

作为神留下的种子，望月千代有着和书几近相似的权能。

而书却因为种子的遗失，能力被瓜分了半数，自身原本存在的些许意识也不断沉沦，在见到望月千代之时，将将就快变成彻头彻尾的一本书。

费奥多尔·陀思妥耶夫斯基，是它找到的能够‘听到’它的意识的唯一人选。

想要让世界和平，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书想了想，最终选择了与费奥多尔·陀思妥耶夫斯基互相利用的道路。

它将无数世界线纠缠了过来，利用望月千代所制作出的那个漏洞，将原本平稳运行的箱庭搅得一团乱麻，也逼得望月千代，开始被动进行拯救世界的路程。

在一切终了之后，终于获得了畅通联络的罗曼医生长叹一声：“还是得多亏了达芬奇呢，有些话我可实在说不出来。”

望月千代：……？

“为了钓到异星神，还真是辛苦你啦，望月~”达芬奇在一旁漫不经心般地补充。

……所以最后，这个局中也没什么最终的胜利者，只不过是在互相利用中权衡出了她这么一个独特的存在。

更甚者，如果不是那时中原中也选择抱住了她，现在的望月千代是否还存在，也要打上一个问号。

落于污浊之中的神明大人，将他唯一的信徒一同拉入污浊之中，从此共享半身，相依相存。

“根据乔鲁诺的线索，横滨目前能够查到的就是这个组织了。”中原中也扶住快要一把瘫过来的望月千代，镇定地分析了起来，“我和跟首领汇报，详细的就等千代你手上的资料分析出来再谈。”

太宰治道：“森先生也该考虑更换一下管理方法了，这个时代与时俱进可是很重要的呢。”

中原中也：……

他冷淡地点点头，和望月千代有十成十相似的敷衍：“是个好建议，可惜我记不住，记得和首领面对面说。”

“噗，都离开了还这么记挂老东家的改革问题，太宰先生还真是努力啊~”

太宰治：？

他严词拒绝：“你们两个不要围起来打我一个，这是违反规则的！”

“哎呀，我们可是一体的，怎么能算是违反规则呢。对吧，中也。”

望月千代顺势侧过头，在近在咫尺的颈窝旁亲密地蹭了蹭，温热的体温从脸颊上传递过来，伴随着飘入鼻尖的是熟悉的洗衣液的味道。

太宰治：……

失策了，这还真不能算他们人多势众。

他正准备找个点反击一下，就看到眼前的两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太宰先生，在下也先去完成任务了。”

芥川龙之介在他面前恭敬地低头鞠躬，虽然态度诚恳恭敬一如往日他还在港口黑手党的时候，但却也与往日大不相同了。

太宰治：……

现在的感觉就是空虚。

哪有人斗嘴斗到一半就直接消失，不给对手反击的机会的啊！

另一旁的望月千代也在对中原中也絮絮叨叨：“干得好中也！就该让太宰那家伙接不上话来。”

真要斗嘴，她和中也两个人也抗不过太宰治一个人。

甚至还可能发生污浊坠机的惨痛事件。

无论太宰治在武装侦探社还是港口黑手党，都无法改变某种程度上他公害的本质。

中原中也笑了笑，十分赞成地点了点头。

自他与望月千代共享半身，横滨也回归到了平静之中。

甚至因为望月千代拥有掌控世界的权能的关系，迦勒底的一众还时不时来探望一下她。

这片箱庭世界已然自成一派，平稳地向前发展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