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王小明的背叛

“你现在摆烂的理由, 是学也学不好，玩也不好，既然这样的话, 为什么不一起练呢？”

面前女老师的表情认真，王小明也觉得挺有道理的样子，他痴呆道：“好……那好吧, 只要我爷爷同意的话。”

于是，小明同学过上了上午学游戏、下午学中文的课。

一开始, 他只觉得信心满满，阳光明媚, 活力十足，恨不得从今日就奋起，不再当一个废物。

然后一天下来之后他发现——他错了！而且错得离谱！这游戏课程就不是人上的！

补兵基础训练就不说了——完全是按照职业选手的训练来的，计数计得比数学题还细，更痛苦的是还有单挑环节——和李天谕单挑，对方这样的游戏大佬，王小明怎么打得过？

直接输都是好的, 更有甚者，会把他堵在一塔和水晶的位置反复玩弄, 甚至有时候还越塔过去杀他，游戏体验就是约等于没有，王小明简直是痛哭流涕, 抓着李天谕的衣角大喊——“大佬, 快收了神通吧！”

“好吧，如你所愿。”李天谕耸耸肩, 结束了这段魔鬼教学。

半天的魔鬼训练终于结束, 下面是学习中文时间。

今天讲解的课文是《庄子与惠子游于濠梁之上》。

文中说道：惠子曰：“子非鱼, 安知鱼之乐？”

庄子曰：“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注1）

“这就是‘子非鱼，安知鱼之乐’的出处。”阮唐笑眯眯地说，“这段哲学辩解非常有意思——你不是鱼，你怎么知道鱼的所思所想呢？”

如果放在往常的话，打了一上午排位的王小明，保证心里全惦记着游戏，可这么一套组合拳下来，他看到游戏图标都有点想吐，此时，看到这篇文言文，结合着阮老师的讲解，竟然隐隐约约感觉有所悟。

是啊，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你又非我，你怎么知道我现在的体验？就算是一个差生，就算是一个读书烂的学生，我的体验也是独一无二的独一份，难道不是么？

王小明的水平不足以让他总结出什么精妙简练的大道理，在这一刻，他只觉得自己进入了某种奇幻的冥想状态，脑子里晕乎乎的，耳朵尖尖上有什么东西隐隐发痒——然后他摸了摸耳朵，愣住了。

是鱼鳍。

这代表着，他的兽血基因含量提升了起码三个百分点。

王小明愣住了。

这种对于混血种来说是噩运的事情，对他来说却是喜讯——他出生时去做过基因检测，他混血的是鱼基因，但他的混血基因含量才3%左右，约等于没有！

而现在，混血基因提升了！而且，离30%的安全线，差了十万八千里！

王小明简直欣喜若狂，忍不住大笑起来：“哈哈哈！我也有今天！”

继承了鱼的能力，第一个想到的自然就是游泳——他迫不及待地跳进池塘里，畅快淋漓地游了一番——太爽啦！太爽啦！游得比之前快多了，简直是丝滑无比！

哈哈哈！这个辅导班也太神奇了吧！

第一次在人生中感受到畅意而不是颓废挫折，王小明一向丧丧的表情都变得精神起来。他一个猛地再次扎进水里，激起一整片的涟漪——他也有超能力了，哈哈哈！

自从意识到学习中文真的可以提升自己的混血基因后，不用阮唐催促，王小明也会自觉过来学习中文，态度可比之前积极多了，甚至会主动问阮唐：“阮老师，能不能多学一些有关水和大海的文章啊？”

阮唐当然知道，他这是为了提升自己的能力，不过，这对她来讲，也不是什么难事，她便笑眯眯地答应了：“之后会有安排的哦。”

得到满意的回答，王小明便心满意足地离开了：“谢谢阮老师！”

随着他的离开，阮唐脑海中，再次响起系统任务完成的提示音。

“叮——！拯救网瘾少年计划（2）完成，名师点+100！

【任务描述】王小明开始自愿并自觉地学习中文。”

突击训练之后，王小明的状态一天比一天好了。

这天，阮唐正在教授课文《观潮》。

只听她读道：“那条白线很快地向我们移来，逐渐拉长，变粗，横贯江面。再近些，只见白浪翻滚，形成一堵两丈多高的水墙。浪潮越来越近，犹如千万匹白色战马齐头并进，浩浩荡荡地飞奔而来……”（注2）

阮唐抑扬顿挫地读着，无需多余文字描述，一股蓬勃的气概，便从人内心深处喷涌而出，那种宏大的、气势磅礴的自然场景，竟然能用文字展现得淋漓极致，即使是人未在其中，也能身临其境地感受到文字间的潮水涌动，波澜壮阔。

鱼属性的王小明，只感觉畅快极了，像是有春风拂面，又像是细雨拂面，前所未有的活力在他的身体中畅快地游着！他第一次感觉到了所谓的力量——他激动地拍了拍桌子，感觉自己像是远古巨兽一般，拥有强大无比的力量，可以乘风破浪！

然后，他敲桌子幅度太大，一不小心给旁边的纪凌晃醒了。

纪凌：？

纪凌睁开那双黄金瞳，淡淡地看他一眼。

真正的猛兽是不需要任何言语威胁的，他就那么看了王小明一眼，食物链级别的压制，都震得王小明往后缩了缩脖子，讪笑道：“不小心，不小心。您睡，您睡！”

经历了这番惊吓，王小明沮丧起来。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小有成就的。可哪里想到，自己依然还是那么弱小。

还是那样废物的王小明啊。

就连名字，也像是街边随处可见的路人甲。

这种沮丧的认知，使得王小明后半节课都没怎么睡好，无精打采的样子，就连阮唐都注意到了。

为此，阮唐特意把他喊过去谈话。办公室隔音效果极好，对面的女老师温和地问他：“最近怎么了？我看你上课精神不太好的样子。”

“没什么。”王小明却依旧是浑浑噩噩的，摇了摇头：“就是有点犯困……”

“老师知道，最开始学习可能会感觉很困难，但是坚持下去，一定会有收获的。”阮唐笑眯眯地说，“你们打游戏的时候不也是这样么？只有多次练习连招，才能打出天秀的效果，要坚持呀，小明同学。”

王小明一怔，点了点头。

温柔的劝解犹言在耳，但王小明感受到更多的感觉是困。那篇《观潮》仿佛知识量太大了，压得他困到不行，一回去，连招呼都来不及打，就莫名其妙地睡着了。

他隐隐约约做了个梦。

他梦见自己变成了一条鱼，有什么东西滴在身上，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力量感，鲤鱼打挺，跳过了龙门。

这个梦醒来，王小明只觉得口干舌燥——但同时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活力，他感觉有个声音在耳边轻轻说着什么，但又听不清。

“血……”

这个念头似乎是无端产生的，伴随着疯长的鱼鳍。只觉得口干舌燥，像是一条脱水的鱼——这是鱼类基因病的一类发病综合征。

而王小明不知道的是，如果有机构来检测的话，会发现他的基因含量在迅速的飙升着——他过度使用了自己仅有的“能力”，以至于，基因病的伴生病症，卷席而来！

白噪音的耳鸣中，他终于听清了，那句来自远古的呼唤。

“你需要一滴纯人类的血，就能变得更强。”

声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但不知为何，那句话却变得分外清晰。

而且，更怪的是，王小明居然发现，自己知道这个纯种人类是谁——似乎是谁告诉过她，阮老师就是纯血人类。

在辅导班第三天，王小明发高烧了。

一股子水在这个时候恰如其分、咕嘟咕嘟地冒出来，他缀饮着这清凉的水，皮肤的燥热终于缓解些许，感受到阮唐的靠近，他稍微恢复点儿清明，喃喃道：“阮老师。”

阮唐给他换好浸满冷水的毛巾，低声道：“是低烧，你可以先睡一会儿。”

“不……不能睡……”王小明迷迷瞪瞪的，忽而，他脑海中，闪现出一个模糊的场景，渐渐的，那个模糊的场景终于渐渐清晰起来——是鲤鱼跃龙门！

波澜壮阔的大海里，唯有那个幸运得到一滴纯种人类血液的前辈鲤鱼，一改之前的萎靡不振，一下子越过了龙门，成为力量强大的神兽！而其他的鱼，抗不过基因病的折磨，如同潮水般瘫倒在海底，密密麻麻。

“阮老师！帮我！”骤然，低烧中的王小明骤然爬起来，迷迷瞪瞪的眼睛里的泪痕，低烧带来的汗渍，苍白的脸色，以及耳边脸庞的鱼鳞，让他看起来十分可怜。

他跪倒在阮唐面前，大声哀求：“阮老师！可不可以帮帮我！一滴血，只要一滴血就好！”

如果是一开始的阮唐的话，可以感受到，此时他的四周开始散发出一些微弱的致幻因子，它们可以轻微地影响人的情感。

只可惜，见识过更高等级的人鱼致幻作用，阮唐现在就跟打完通关boss再来新手村一样，对这种致幻作用完全免疫。

她神色清明，只是冷敷毛巾的动作慢下来，耐心而温和地看着他，低声问道：“为什么呢？”

“我要死了，阮老师，你要是给我一点血的话，我就可以活下来。”他的声音更加虚弱，也更具有迷幻性，断断续续，显得十分可怜：“阮老师……帮我……好不好……只要一点点……”

阮唐没说什么，只是微笑着，沉静地看着他：“想要我血液的人很多，你能付出什么呢？”

“可是……可是！”王小明瞪大了眼，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相处，阮老师不应该是极致温柔的人么！怎么，怎么这个要求都不答应他？！他仍然在低烧中，动物的掠取本能，竟没让他意识到这种“我需要，所以其他人要奉献”的思维有什么不对。

阮唐放下毛巾，眼底的笑意也淡下来。

“小明同学，你身体不舒服，是不应该继续学习了。回去好好休息吧，顺便好好反省一下。李天谕，送客吧。”

随着阮唐话音落下，脸色虚弱的王小明，被一根漆黑的触手干脆利落地打包，丢到门外——丢到门外的时候，他依然是有点不敢置信的——不！这不可能！阮老师明明那么温柔又对学生好，怎么一滴血就那么小气？

大门内，阮唐低垂了眼眸。

一开始，代表王小明的【鱼】的剪影，由正向阵营渐渐移入负向阵营，她还惊讶了一下，心想，这么个孩子也就网瘾了点儿，也不算什么大恶人，怎么就负向阵营了呢？

现在她明白了。原来是因为贪念。

就像是贪念网络、沉迷网络一样，戒掉了这个瘾，还有下一个。贪恋网瘾的王小明，由于发现自己的能力可以晋升，就开始沉迷于这种超能力——甚至于，想要牺牲一开始对他有恩的人。这种全世界都欠我的巨婴态度，可不就是恶么？

想罢，她翻着《西游记》，又看一遍。

古人诚不欺我，人真的要多读书，真是经典永流传啊。

作者有话说：

注1：选自《庄子·秋水》莫名变化之咸鱼含量增加

注2：选自部编版课文《观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