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就这样, 阮唐和魏深蓝来到了图书馆内。

作为历史悠久、藏书量丰富的帝国大学图书馆，自习室的范围也非常大。巨大的落地窗把阳光从窗户外折射进来，窗外是安静的建筑与群山, 是极佳的阅读地点。

除了免费的公共区域，图书馆还提供了收费小包间，私密性较好, 且提供饮料果汁咖啡供应。阮唐他们现在所处的就是其中的一间十分普通的包间。挑选好相应的书籍后，机器人就会把书运送过来。

图书馆的机器人大约是几年前的款式, 圆滚滚的非常可爱，托盘拖着送书过来时, 还会发出可爱的卡通音乐：“教师用户：阮唐，祝您阅读愉快！书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请爱惜书籍，损坏加倍赔偿，谢谢！”

“谢谢，我会好好爱惜的。”阮唐笑着接过书籍，摸了默机器人圆滚滚的脑袋, 怪可爱的。

她这次选择是纪伯伦的诗，除了自己欣赏之外, 也打算挑一些作为日后教学使用。

于是她开始了阅读。

她神情十分专注，而魏深蓝却并未翻开他选择的那一本数学书。

他从背后拥抱住她，在日光的照耀下, 暖暖地映照在人身上, 温暖，和煦。

“哎, 别闹, 我还要看书呢。”阮唐挠他一下, 手却被按住了。

“没。”人鱼低声在她耳边说，“你可以看你的。”

这……这叫人怎么看得下去嘛。

酥酥麻麻的气息在耳边蔓延着，又来了，那种熟悉到昏昏欲睡的感觉，

她错了，她单知道毛茸茸的尾巴会摧毁人的意志，她不知道冰冰凉的鱼尾巴也会。现在正值酷暑，人鱼身上却是低于正常人体温的凉意，让人忍不住想要贴贴，沉静的，温柔的，肆意妄为的。

阮唐望过去，恰巧对上一双澄澈清明的深蓝色双眼。

唇齿相贴，是黏糊糊的、温热的感觉。

一触即离。

人鱼似乎还想要继续，但是阮唐还是有理智的，她摇了摇头：“等我把这本书看完啊。”

“还真是热气学习。”魏深蓝笑她，从背后温柔地环抱住了她，他的笑声像是海水一般，引起小幅度的震颤。

“在写什么呢。”魏深蓝低声在她旁边耳语，“他们就那么重要？”

阮唐终于忍不住了，举双手投降：“魏老师，可不可以，等我把这一点写完？”

“当然可以。”人鱼轻笑，很奇异的，他的笑声像是连带着心跳，阮唐感觉自己的心也跟着震颤了一下——那是一种相当奇怪的感觉，用矫情点的话讲，应该叫……灵魂伴侣般的默契？

魏深蓝只是跟她开玩笑而已，也并未打算真的打搅她。于是阮唐继续备课时，人鱼安静不动了，尾巴一划一划地安静看着她备课，时不时还低声告诉她某个地方的授课逻辑有待改善。在这个过程中，阮唐深深地感受到，人鱼族的智商蛮高的，可能比她想象中还要高。

对于星际人而言，中文仅仅限于日常交流，对于文言文、古诗词、外文翻译过来本来就比较晦涩拗口的东西，大部分人都处于一脸懵的状态，魏深蓝却可以说出一些所以然来，就算是她这个专业人士来看，也跳不出什么大的毛病。

可能是灵机一动，也可能是蓄谋已久，备完课后，阮唐把魏深蓝订阅的习题册拿了出来——“魏老师，这么闲不如和我讲讲题？”

“你确定？可能会很难。”魏深蓝轻笑。

阮唐坚定地点点头，表示自己的决心。

然后……半个小时之后，她觉得她做了错误的决定。

这题目，折磨的不是魏深蓝，这折磨的是她啊！为了表示对讲题的某人的尊重，她一直有认真在听，可这数学方面的东西，确实有够伤脑筋的！

第一题她还勉强跟得上，第二题就有点困难了，等到第三题，难度陡然增加，是个几何代数的大综合，函数求变量、结合图形（还是那种三条辅助线以上的图形），再加上魏深蓝不疾不徐、娓娓道来的声音，简直是绝佳的催眠神器。

在自己真正睡过去之前，阮唐举双手投降：“好了好了，今天就这样吧！”

“好吧。”魏深蓝收起书，似乎还有点儿遗憾（？）的样子，大概是讲题还没讲尽兴。于是阮唐想到了一个人。

“不如，你去给纪凌讲讲吧。”阮唐说，“他近些天老是在昏睡，也许讲题会让他稍微改善些呢。”

“我讲的很无趣嘛，阮阮？”人鱼蔚蓝的眸子，少见的有点受伤，阮唐赶紧补救：“我旁听，我旁听！”

她话音落定，却看见人鱼狡黠的笑意，于是知道，他又是在演了——人鱼的高智商，不会因为这种事情计较的。

可恶——又被耍了！阮唐决定，下次准备更大量的数学题作为报复——定叫他们师生两绞尽脑汁！

为此，阮唐特意去帝国大学高等数学专区，寻找难题。当前数学偏向于应用数学，与机甲设计有关的图形、能源损耗相关的数学专辑非常热门，连着有几面墙。

但理论数学区域则相对冷门，特别是标题有“数论”“XXX函数无限性相关猜想”这种类型的书，都被人工智能根据算法，摆在高高的架子上，阮唐废了老鼻子劲儿，才总算是找到他们，心满意足地发过去给纪凌：“感兴趣可以看看哦”。

纪凌的通讯器鲜少有回复，连状态都非常真实地写着“睡觉中”，但这次，他却很快给了回复。

“谢谢阮老师。”他说，“我在五楼C区做题——我听说魏老师回来了？”

阮唐一怔——这么明显的么？难道她平时就没表现得对数学感兴趣过？

“是的。”阮唐回复说，“你等会儿，我和你魏老师过来了。”

于是，阮唐和魏深蓝离开了包厢区域去了五楼C区。

五楼C区是公共自习区。

阮唐步入这片自习区域时，第一眼就可以看到魏深蓝带着金色边的眼镜，穿着纯白色的衬衫，在和纪凌低声说着些什么，纪凌时不时点头，拿出铅笔在草稿纸上写出一系列的算式。

——他们的计算过程，也不全然是一帆风顺，有时候也会遇到卡壳的地方，纪凌会皱眉深思，一双黄金瞳一动也不动，尾巴也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旁边的魏深蓝显然比他游刃有余许多，会拿着那半根铅笔，温声指点他：“这个序列计算的结果，是不是可以用作第二个问题的条件？”

这时，阮唐才意识到自家男朋友除了人鱼以外的另一个身份——他同时也是一位学识渊博、温文尔雅的学者。他低声讲题的时候，垂落下来的眼睫毛，温和又迷人。

此时，她又感觉到了那种奇异的心跳——那种亘古不变的，清晰而有旋律的声音，让她几乎想要立刻依偎进那个人的怀抱里。

——谁不会为一个会讲题的男朋友心动呢？

反正阮唐会。

但她终于还是有点儿身为文化人的矜持，轻轻地走了过去，继续旁观魏深蓝低声讲题。

而魏深蓝的余光却早已看到了她，默默伸出手，把她牵过去，低声问：“怎么就过来了，嗯？”

他的气息酥酥麻麻的，阮唐禁不住就脸红了。

虽然没有什么但是……这可是在学生面前哎！

很多年后，当纪凌成为大数学家时，他的回忆录里，还曾讲述了这有趣的一幕。

“师父和师母很恩爱。”他这样记叙道，“很多时候师父在给我讲题，非常专注的时候，看到师母过来，也会和她拥抱。点滴温情，是我所羡慕的，属于家的温暖。”

镜头转回当下，且说阮唐短暂的脸红过后，阮唐轻咳一声，又恢复了镇定。

“没有，我是来看看，纪凌恢复了没有。”她回答说，“秦虎说，他面对很难的数学题的时候，就会清醒一些。”

“我的确好多了。”纪凌主动表示说，“可是，别的时候，依然还是很想睡。”

他神色间，有些苦恼：“总不可能每时每刻都在做题吧……只要不做题，我就犯困啊。”

就这么短短一句话，他又开始打哈欠了。

与此同时，阮唐这边，接到了触发任务的提示音——

叮——！触发新任务【二选一的难题：做题或者睡觉，这是个问题？】

【任务描述】纪凌的基因病，注定了他陷入嗜睡或者狂躁两个极端中，唯一改善的方法，便是做数学题，只有那个时候，纪凌才能保持清醒，那么，其他的时间呢？请帮助他，保持半个小时以上的清醒！

【任务难度】三星

【任务奖励】150名师点”

来了，终于来新活儿了，离限定的目标，也越来越近了。阮唐不禁捏了捏手心，给自己暗自加油。

这个问题，看起来难又不太难……怎么保持半个小时的清醒？对于别人来说可能很简单，可是对常年嗜睡，除了做数学题很难保持清醒的纪凌来说，简直太难了！

就连他比较感兴趣的中文课，也通常都是听半节课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