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说媒

到了晚上，李采薇开始不适应了。黑灯瞎火的，一家人围在厨房土灶旁边，李明德特意做了一个火盆，里面搁了很多木煤，加了已经烧着的木头搁进去，火烧一下子得很旺，一家人围着火盆烤火，驱走了低温带来的寒冷。林氏做了一顿油焖冬笋，这油是林氏用猪的肥肉炸出来的油，这可是很珍贵的一道菜，家里一年到头都见不到了什么油沫子，肚子早就一干二净的。林氏又弄了点番薯，晚餐就这么就着吃了。

可李采薇哪里受得了这个，从小到大，自己虽没有每天吃山珍海味，可吃的也不错，家里父母都是大学老师，自己学的又是金融，工资还是相对高的。

可自己不吃的话，这身体的主人本来就瘦又小，不吃怎么长大？

林氏小心翼翼地加了一块瘦肉，递到李采薇的嘴巴里，这可是仅有的几块瘦肉。

李采薇望了望旁边姐姐和哥哥，“哥哥吃，姐姐也吃。”

林氏会心地对着丈夫笑了笑，“你看，闺女很懂事哩。”

李明德也露出了笑意，“他娘，采薇身体不好，你让她多吃两块，吃了身体才能变结实。”

李采薇心里还是蛮感动的，在现代的时候，爸妈离婚了，很难得有这样的机会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在一起。食物简单，看上去很不是那么好吃，可不同的是从这里感受到了家庭的温馨，那不是有钱就可以得到的。

这就是古代农村生活！

李采薇躺在床上，这床不是自己的大席梦思，而是一张由门板隔起来的，门板上面铺着倒杆，再铺了一床薄薄的棉被，身上盖的也是一床不太厚的棉被，还泛着一股淡淡的霉味，条件不好但是心里是暖的。

虽然入了春，可初春的天气还是很冷。手脚冰凉的李采薇动了动不舒服的身体，靠着姐姐，轻声唤了句，“姐，你冷不冷？”

夜光从窗户射进来，落在床上。

“不冷。”

“可是你的手脚冰凉冰凉的。”

“采薇，我抱着你睡，我们互相取暖，这样睡觉就不冷了。”

李采薇点了点头，立马钻进了姐姐的怀抱里。隐约听到李采香叹了口气，看得出来她有心事。

“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啊？”

过了好半会儿，李采香终于说出了一直憋在自己心里的事情。

“邻村的李寡妇这几天一直来家里，我知道她是来干嘛的。”

“姐，她来家里做什么？”

“给我说媒，说县城里有户人家，是个大户人家，家里有三个儿子，前面两个都结婚生子了，就剩下老三还没有结婚，那户人家说，不嫌弃女方家里，但要求女孩是个善良勤劳的，人长得一般就可以。”李采薇叹了口气，“妹妹，要是我走了，你和弟弟还小，就没有人帮爸妈了。”

“姐，他家里那么好，那你为什么不愿意呢？”

李采香咬了咬唇，“因为那个老三是个傻子，听说经常发羊癫疯，口吐白沫，发疯的时候就会打人了，已经说了好几家姑娘，都受不了最后都跑了。”

“姐，那你不要嫁过去了，你要是嫁过去，那个人肯定也会打你的。”

李采香摸了摸李采薇的头，“可是那户人口说要是嫁过去，可以立马给一百两银子，还可以送十匹布，一百个鸡蛋。”

李采薇望着姐姐瘦小的身体，在古代12岁的女孩到了试婚年龄，可是12岁的孩子这么懂事，像个小大人，简直不可思议。

李采薇仰着小脸，心里涌出一股感动，姐姐太懂事了，反而让人觉得心疼。

“姐，那你怎么办？”

“嫁人迟早都是要嫁的，嫁给一般的人家也得不到多少嫁妆。这还给我这么多聘礼，爹娘就可以拿着这些钱来做房子，往后家里的日子就会好过多了。”

李采薇心里想着，看来李采香是看中了那些聘礼。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李采香见时间不早了，提醒妹妹早点睡觉。睡觉前，李采薇还趴在姐姐的身上，“姐，你不要嫁。”

可事情还是不受自己的控制。

第二天一大早，邻村的李寡妇又过来说媒了，扭着肥胖的身子坐在家门口的一张凳子上。

林氏洗好了衣服，在院子里晾衣服，一边李寡妇不停嘴，一直夸男方家怎么有钱，说姐姐嫁过去后肯定不愁吃不愁穿。

林氏从头到尾就没说过任何一句话，只是偶尔回应一下。胡家是有钱有势，可十里八村谁不知道胡家老三是个傻子，不仅智商有问题，还会打人。她怎么忍心自己的闺女嫁过去呢？

可她心里也有犹豫，其实也是出自私心，一想到这里，她就心疼，怎么也不能让女儿嫁过去。

李寡妇从凳子上站起来，扭着肥胖的身子走到林氏旁边，塞给她一张银票，上面足足有五十两。李寡妇使了一个眼色给林氏，小声道：“李家媳妇，这是胡家给的聘礼，人家可是说了，如果真的嫁过去，肯定不会亏待你家的。”

李寡妇眼尖手快，知道李家现在缺银子，十里八村谁不知道李家是村子里最穷的，听说最近打算做房子，可做房子一头野猪哪里够了？

林氏望着兜里的银票，本想狠心塞回去，可被一只手阻止了。

李采香将银票塞到林氏的怀里，“娘，我答应这门亲事。”

李寡妇立马喜开颜笑，拉着李采香的手，“我这就去和胡家说，让他们准备好聘礼，准备过来迎娶姑娘。”

李寡妇的笑声消失在远方，林氏一言不发，用手抹掉眼角的泪，“香儿，娘对不起你。”

“娘，我没有怪你们，这笔钱你用来做房子，做了房子家里才能过上好日子，以后家里可以多买点好吃的，也可以给弟弟妹妹买新衣服了。”

林氏终于忍不住，抱着女儿哭起来。

李采香回到自己房间，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可难过的是李采薇，李采薇哇哇的大哭起来，整个人都抽搐起来，弟弟也在一旁掉眼泪，李明德坐在屋檐下抽土烟，一言不发。

“妹妹，这是我最喜欢的一根红线，我现在送给你。”

李采薇接过红线，“姐，我不要，你不要走。”李采薇扯着姐姐的衣角，一边看着站在旁边的林氏。“娘，你能不能不要让姐姐走？”

林氏帮忙收拾衣服，一边擦眼泪，将所有的泪都往肚子里咽。

第二天，胡家就送来了聘礼，邻里乡村都过来观看，有人嫉妒有人嘲笑，“你看，李家女儿嫁了一个傻子，真是可惜了李家大女儿。”“这胡家有钱，谁巴不得嫁过去啊！”

远远看，有十里红妆的感觉。一排人，大概有20大汉，扛着很多聘礼过来。爆竹声响彻整个村子，唢呐声直达云霄，所有的人都过来观看这场滑稽可笑的婚礼。

林氏忍着眼泪，仔细地帮女孩整理衣服，一边叮嘱女儿，嫁过去后要多孝敬公婆，要女儿不要动不动就回娘家。

李采香流着泪点头，“娘，以后我会经常回来看你们的。”

“姐，我会想你的。”李采薇也忍不住流泪了。她不是一个容易流泪的人，尤其是妈因为承受不住爸有外遇的打击，精神失常开始，那时她才读小学。从小，她不敢和同学说自己家里的事情，这是她心里的一个痛，更因为这个，她心里常常感到自卑，为了不让自己看出来，她总是以坚强的一面来面对外面的世界，也从此让她对婚姻恐惧，她不相信男人，所有的一切只能靠自己。

自从穿越到这里后，她感受了在现代感受不到的东西，她渴望的母爱父爱，还有姐妹兄弟之间的爱，让她觉得这里很温暖，很亲切。

“采薇，姐走了以后，家里就剩下你和才斌，记得要多听爹和娘的话，不要让他们操心。”

李采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身体都快抽搐起来了，“姐，我会听爹和娘的话，不会让他们担心的。”

喜婆从门外进来，看见新娘已经穿戴整齐，和林氏说了一会儿话，林氏塞给她一个红包，嘱咐她多关照女儿。喜婆接过红包乐呵呵道：“李家媳妇如此贤惠，我看采香闺女肯定也是一个贤惠勤劳的姑娘，这嫁过去啊，可有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等着呢，你们二老就不要担心了。”

林氏表面上点头，可心里知道，女儿嫁过去到底是受苦还是享福，只有自己心里清楚。

聘礼过来了，过来提亲的是老大，因为老三不方便过来。

聘礼摆满了整个院子，锣鼓喧天，爆竹声连连，好不热闹，整个村子沉浸在一片热闹的气氛中，所有的人都过来喝喜酒，看新娘子。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姐姐终于上了花轿，连哭带泪的拜别了娘家。

一直闹到了傍晚，村子才安静下来，剩下的一地的炮竹纸屑。

李明德坐在院子里抽烟，并没有看见眉头上露出喜悦之情。林氏在厨房做饭，采香这闺女比同龄孩子更懂事，这次嫁过去纯粹就是为了家里，她根本不喜欢那个胡家老三。

李采薇也闷闷不乐，连一向喜欢出去的李才斌今天也安静了好多，坐在厨房旁边烤火。

林氏做好菜饭，“才斌，去叫你爹进来吃饭。”

李才斌闷闷不乐地站起来，去喊爹吃饭。

李采薇小声问道：“娘，姐姐以后会不会经常回家？”

林氏也不回答，将一碗白米饭端给采薇，在麽丰盛的晚餐可是多少年来没有过的，这全是采香带来的。

“采薇，你身体不好，等新房做好了以后带你去县城里看看郎中。”

“娘，我不想去，我想姐姐。”

“你姐嫁过去胡家以后就是胡家的人，这过年过节能回来个一两次就算不错了。”

李采薇知道，古代女子地位不高，不像是现代，古代的女子真的就像是俗语所说的那样，“嫁出去的女儿如同泼出去的水。”

她心里明白，其实娘也很难过。一家人安静地吃完饭，洗洗各自回房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