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生了

“高婶, ”宋姿用空着的那只手敲了敲门，给李婶的那碗宋姿还放在家里，反正大家都隔得近, 等会儿回去拿也方便，“您这是在做什么呢？”

见高婶回头看她, 宋姿端着碗走到院子里示意了一下，“胡凌给咱们三个分的艾草粑, 里头放的花生芝麻还有白糖，现在还温温的, 吃起来正好。”

因为是做了给自家吃的，胡凌放料很舍得下手, 吃起来又甜又香。

“小宋啊，”高婶跟她打了个招呼, 看了眼她端的碗, “我这打算搬点报纸去把我孙女房间的窗户糊一层，她们说这几天有点漏风冷着呢。”

高婶让她端着盘子一起进屋，自己拿着报纸在前面, “艾草是个好东西, 这都三月份了, 山上的野菜正是鲜嫩的时候啊。”

听她这话里似乎带着可惜的意思，宋姿想起去年她们上山摘了那一回野菜, 高婶就被什么毒虫咬了, “您可别再念着山上的野菜了, 被咬了多遭罪您也知道的。”

那次高婶住了好几天院才回家，还发烧了, 高婶也有些戚戚然, “不去了不去了, 我这不是看到你送来的东西想起来了这个时候正是吃野菜，我哪还敢去啊。”

不光是高婶，去年她们五个人结伴去的，今年不知道孙嫂子问过李婶没有，反正宋姿是没听到李婶来叫自己去摘野菜。

进了屋，宋姿把艾草粑放在桌上，堂屋里只有两个小孩在玩的动静，高婶的儿媳妇应该是在厨房做饭，至于家里的两个男人，还没到下班回家的时间点。

两个小孩子也不怕生，宋姿来高婶家的次数屈指可数，但这两个小孩每次看见她都笑嘻嘻的，看得宋姿心情都能好不少。

“那高婶我先走了，还得给李婶去送。”跟两个小孩打过招呼，宋姿就打算回去了，时间不早，她起码得先把饭焖上，高青柏回来就能直接做菜。

“行，这碗明天给你，”高婶把报纸也放在桌上，见两个小孩儿盯着碗里的艾草粑，一人分了一个，“一人只能吃一个，马上就要吃饭了。”

宋姿往外走，只听见两个小孩兴高采烈的声音，不由得跟着笑了笑。

回去之后她先把饭蒸上了，蹲在地上淘完米乍一站起来突然眼前发黑，过了几秒视线才恢复正常，宋姿没怎么在意。

以前她还因为这个毛病摔过跤，从那以后她眼前再发黑就老老实实站在原地，过不了一会儿就好了。

这次跟以前没什么区别，她看了看时间，才六点十分，高青柏到家还得二十来分钟，宋姿端着剩下的一碗艾草粑往李婶家走。

她过去的时候李婶在做饭，家里除了李婶之外其他人都还没回来，李婶不在屋里，宋姿便往旁边厨房走，虽说两家关系好，她也不好在没人的时候随便进人的屋子。

“李婶，”宋姿照旧先是打了个招呼，“隔老远就闻到您做菜的香味了，今天吃什么好吃的？”

早就看到她进门的李婶笑着道 ：“你今天是闻着味道来的？刚好在炒腊牛肉，你李叔念叨好几天了。”

这腊牛肉就是上次在宋姿她家买的那些，李婶跟她一样切了一块新鲜的留着做菜，剩下的都熏成了腊肉。

“李叔又想喝酒了啊？”宋姿露出个看好戏的笑，自从上次知道李叔喝醉是那样的，宋姿每次见他板着脸都会想到那一幕。

不过李叔喝醉的时候少之又少，听李婶说，平时都是点到为止，吃点下酒菜，喝口小酒，特别惬意，最近李叔钟爱的下酒菜就是腊牛肉。

“是啊，”李婶无奈地摇了摇头，“说是很香，放了辣椒蒜叶不香才怪了。”

“您做的什么都好吃，”宋姿把盘子放下，“要不是家里做了饭，我都想在您这儿吃了。”

宋姿的动作引起了李婶的注意，她低头往那个盘子的方向瞥了一眼，嘴里还在回答宋姿的上一句话。

“你想就在这吃，不差你这一碗饭的。”

“这是艾草粑？”李婶把锅里的菜装出来，拿了一个闻了一下，“你去山上摘的？”

确定是艾草的味道，李婶的表情立马就变了，看宋姿的眼神就像要骂她似的。

不想平白挨一顿骂，宋姿连忙摆了摆手表示不是她去山上摘的，“您别这么急性子，这不是我弄的。”

“那从哪儿来的？”李婶面色不虞，“你可不要贪那口吃的去山上挖菜，你高婶上次难受成那样你忘了？”

“没有，您放心，我不会去的，”再扯下去李婶又该着急了，“这是胡凌在家做的，让我给您端一碗过来。”

李婶拿了一个尝了一口，经过一段时间的放置，艾草粑有些凉了，里面的糖倒是还没有凝固，吃完李婶点了点头，“胡凌的手艺挺好的，不过她九个月了怎么还闲不下来。”

这艾草粑就半个手掌大小，温热的时候两口就能解决，像宋姿那样流半个手掌的情况只出现在她身上。

“我也说过她了，她会注意的。”宋姿跟李婶的顾虑是一样的，早早地就劝过她了，况且还有她男人在管着，胡凌不至于出大问题。

把艾草粑送完，宋姿就回去做菜了，她跟李婶没说多久的话，一来一回都不超过十分钟。

闻到李婶做的腊牛肉的味道，宋姿也有些馋了，之前用新鲜牛肉做的那些丸子包子饺子，吃了两天才吃完，之后家里都没做牛肉。

腊牛肉自带咸度，得先用水煮一遍才不会过于齁的慌，切好之后用姜蒜辣椒蒜叶就能炒得很好吃。

“在李婶家外面都能闻到咱家的牛肉香。”高青柏按时到了家，洗过手直奔厨房，宋姿刚把炒好的牛肉装出锅，闻言看了他一眼。

“我就是看李婶家吃的牛肉才炒的，还要炒一个菜，你饿了的话桌上有艾草粑吃。”

高青柏出去看了一眼桌上的碗，伸手一模里头的东西都凉了，干脆又回了厨房把菜端出去。

“这牛肉确实好吃。”高青柏没怎么吃过腊的牛肉，除了跟腊猪肉一样的烟熏味，还有牛肉独有的紧实，越嚼越香。

吃过饭高青柏去热了几个艾草粑，宋姿也搭着吃了一个，大概是热过的缘故，她感觉那股子油味明显了一些，吃起来有些腻。

晚上高青柏想拉着她一起活动，宋姿直接把人给推开了，冷的时候不适合进行这项运动，被窝一直进风，上次差点没把她冻出个好歹。

她不乐意，高青柏自然不会多说什么，老老实实地躺下来搂着人，躺了好一会儿才睡着。

临近四月的时候胡凌提前发动了，当时是在晚上，宋姿她们都睡着了。她晚上的睡眠向来深，高青柏说隔壁还来借了自行车，这些动静宋姿是一点也没听到，甚至都没感觉高青柏离开过被窝。

第二天下午宋姿就跟李婶她们提着水果去了医院。

胡凌生的是个男孩儿，就躺在她病床旁边的小床上，刚出生没多久还红彤彤的，看上去乖得很。

小孩还睡着，大家聚在一起也不好说什么话，便把东西放下就要回去，宋姿正好闻不惯医院里的消毒水味，出去之后感觉舒服多了。

回去的路上李婶和高婶走在前面一些，她们正在讨论刚才看到的胡凌的孩子。

“我瞧着鼻子嘴巴跟胡凌挺像的，眼睛没睁开看不出来。”

高婶兴致勃勃的，她自己有两个孙女，是双胞胎，长得不太像的那种，上一次看到这么小的孩子还是在双胞胎孙女出生的时候，也已经有六七年了。

“男孩儿像娘多一点，我家成军就是更像我。”

李婶说话的语调不急不缓的，听起来没什么兴致，宋姿敏锐地发现她说到李成军的时候停顿了一下。

“这话也有点道理，我儿子也像我多一点，不过手脚还是更像他爸，细长细长的。”

宋姿一个没生养过孩子的人完全插不进这类话题，于是就听着两个婶子从孩子刚出生说起，期间发生过的印象深刻的事情。

“我家成军倒是打小就爱读书，四五岁的时候就跟着那群大孩子去村里的学校玩，”李婶说起以前的事脸上慢慢添上一抹笑，“有次他听得忘记回家吃饭，吓得我到处找，最后才发现他坐在一间教室的地上睡着了。”

高婶一听，一脸对自家儿子没脸看的表情，“我儿子从小就是个皮猴子，看人家炸牛粪好玩，也跟着别人去干。”

这事听起来挺有味道，宋姿下意识地捂了下鼻子，又对后面的发展非常的好奇，“然后呢？”

“然后那臭小子炸得自己一身的牛粪，回家我都恨不得把他扔出去重新生一个，最后还是他爸把他拎走洗干净的。”

说起这个高婶还是很嫌弃，之后洗干净了她也总觉得这个儿子脏了，每天都得让他爸给他洗个澡。

宋姿在后面拼命憋笑，高婶的儿子她见过一次，是个高大的男人，脸圆圆的，五官也像高婶。

“转眼都二十多年了，现在可不需要我和他爸操心了。”

高婶有些唏嘘，大概父母们总会因为孩子成长得太快而觉得遗憾。

“真要是能不让人操心就好了，”李婶叹了一口气，“孩子就没几个省心的。”

“你还操心你家成军啊？”高婶跟李婶带孩子有一定的区别，从她们说过的话就能看出来几分。

高婶更像个现代的年轻母亲，鼓励孩子独立，并让孩子为自己的幸福生活跑腿打杂；李婶则正是这一代父母的缩影，苦自己不能苦孩子，恨不得为孩子铺平所有的路。

见自己这个老姐妹默认了她的话，高婶吸了一口气。

“这话呢我也说过好几遍了，你家成军是个成年人，可以为自己的决定负责，你也不要过多的妨碍孩子做自己的选择。”

对亲近的人，高婶向来是不怕啰嗦的，不过她也清楚李婶的为人，劝说的话说了也等于白说差不多。

宋姿也跟着点了点头，“我看成军的性格像李叔，认定的事情就会去做。”

李婶正是在为这点发愁，发现已经到了家门口，三人顺势就跟着李婶去了她家里。

等几个人坐下，李婶把火炉拿过来之后，高婶才继续道：“说说吧，到底是什么事情？”

“唉，”李婶想到这里又是止不住地叹气，“这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他爹说要去前线的医院，老李就这么同意了，出发的火车票都买好了才告诉我。”

天知道李婶看到那张去某个海岛火车票，听到李成军说他过几天就要出发的时候的心情，她差点脑子都转不动了。

“这不是挺好的吗?”高婶安慰似的拍了拍她的手，“你家老李是从前线拼出来的，你儿子跟老子有一样的志向，你应该为他感到骄傲。”

宋姿对前线没什么了解，只大概知道应该是几个海岛。

“可，可我实在担心啊。”

这年头还算不上太平，炮火打过来是会死人的，李婶心里知道应该支持孩子的理想，可是她作为一个母亲，怎么能安心让他出去呢。

“不担心是不可能的，我只是让你放宽心，”高婶也是经历过这种事情，才好意思这么安慰她，“当年我儿子出去打仗的时候，我晚上做梦都是他战死的样子，可他还不是好好地回来了。”

“成军只是去当医生，他们所在的位置是相对安全的，而且，”高婶话风一转，“他是个成年人，你拦得住他吗？”

高婶的这句话才是直切重点，李成军已经是个二十岁的大小伙子了，看是看不住的，只要他想去，不管什么时候都能找到李婶不注意的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