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混脉

断崖台上薄雾缭绕，映着天光起起伏伏。文渊盘膝静坐，眉目微凝。魂火闪烁跳跃，绕周身一圈圈旋转，数息后，周围空间也荡起涟漪，层层叠叠向外铺展。

突然，感受到空间震动，文渊收势，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朝向南方，片刻后微微翘起了嘴角。一扫衣袖，面前杯盏齐备，火炉上水壶咕噜噜冒起泡泡。

“远远便闻到了茶香，哈哈，师弟，师兄可是打扰到你了？”文州轻甩衣袖，大踏步走来。

“师兄说笑了，请。”文渊细长白皙的手指捻起一只青瓷茶杯置于身前，抬手提壶，水流缓缓倒入。热水温杯后，一杯汤色清幽，醇香缭绕的灵茶摆到了文州面前。

文州啧啧感叹：“看这青雾袅袅，真真是神仙般的滋味啊。”

细品了口茶汤，将茶杯放下。翻手拿出今日份丹药安置到昆仑炉旁，看着瞬间化成的白灰，文州接着道：“师弟，你可记得小昌曲的混脉体质？”

文渊将茶蓄满，缓缓开口：“混沌而生，可观阴阳，通气脉，聚迷灵。”

“师弟，小昌曲你可信得过？”文州紧追问道。

“我徒儿，自是信得过的。”文渊微笑应声。

文州挑挑眉，不置可否，又呷口茶，继续道：“既然信得过，让他来此一观这昆仑炉可好？”

同一时间，昌司殿。

“小六，你可觉有何不妥？”卓屿紧追昌曲其后，回到了殿中。忙神识扫视一圈，确定四下无人，迅速设下隔音结界，面向昌曲问道。

卓屿从来心思细腻，善于察言观色，对情绪感知及其敏锐。青梧殿时，便觉昌曲神情有丝异样。而昌曲自小体质特殊，心智也早已非同辈人可比。能让他变了脸色，自不可能是小事。出了华阴殿，便紧跟而来。

面对步步跟随的三师兄，昌曲凝眉，神情有些无奈。两人对视，却是一言不发。

卓屿隐隐感觉事情大了，紧接又追问道：“我也不能说？信不过？”

昌曲依旧沉默。

殿宇外那颗伫立在墙角的苍老梧桐依旧安安静静立着，未见凤凰，只在微风拂过时，几片叶子飘飘摇摇落下。

卓屿没辙，心下打定主意，拉上昌曲往降龙渊而去。

文州手指轻点桌面，谢过文渊新添的茶，乐呵呵道：“嘿，说曹操曹操就到了，你看看。”

话音刚落，殿外响起卓屿、昌曲的声音：“卓屿、昌曲拜见师尊，若有打扰，望师尊赎罪。”二人立于殿外，叉手行礼等待回应。

文州挑眉看向文渊，挤挤眼，笑眯眯坐等这个师弟反应。

文渊笑脸未变，手上茶杯轻轻放下，开口道：“进来吧。”伴随话音，殿门缓缓打开。

“拜见师尊，拜见师叔。”

卓屿、昌曲二人进殿后，见刚还在面前耍赖的文州师叔现如今竟与自家师尊对坐饮茶，有说有笑，一脸无语。说好的闭关修炼呢？说好的努力突破修为呢？

“何事？”文渊颔首，示意二人落座。而两人面上丰富的神情却视而不见。

得师尊示意，二人施礼后在下首坐定。

卓屿朝昌曲使眼色，在师尊面前有什么芥蒂。头顶文州、文渊二人探究的目光，昌曲却依旧视若无睹，一言不发。

卓屿扶额，只得硬着头皮开口：“师尊，那个……”

感知二人的别扭，文渊扬手，两杯清茶飘落至二人桌前，看向昌曲，递去安心的眼神：“但说无妨。”。

文州摸摸鼻子，好小子，防我啊这是。没想到自己竟如此不被信任。挑了挑眉，顿时生出逗弄逗弄这小子的心思。于是笑眯眯向昌曲瞟去一个挑衅的眼神，脊背又往座椅里舒服的靠了靠，安安稳稳等看戏。

昌曲目视文渊，表情严肃，没分给文州半个眼神，开口道：“师尊，今日在青梧殿……”话头顿住，面色显出不自然。

“嗯，有尸魔气。”文渊接道。昌曲的能力，早晚会发现端倪，文渊自然心里有数。

昌曲愣住，没料到师尊早已知晓。卓屿也有些震惊，青梧殿居然会有尸魔气，这意味着什么，大师兄的事恐怕没那么简单了。

“师尊？”昌曲面有不解，注视文渊。

“小昌曲，你轻而易举就能发现的事，你师尊可是仙王后期，又怎么不知？”文州忍不住插嘴一句，还不忘赠送一个蔑视的眼神。

昌曲依旧注视文渊，面容肃穆。文州自讨了没趣，撇撇嘴不再言语。

接受昌曲的目光，文渊面色未变，依旧云淡风轻：“为何已知晓却无行动？”。

“请师尊示下。”昌曲叉手，坐等解惑。

卓屿也静静坐着，等待师尊回应。

文渊没再开口，转而看向文州，朝他点头示意。文州渐渐敛起神情，挥手撤去格挡结界，一只小小丹炉呈现在几人面前。

昆仑炉一现，昌曲眼神便紧跟而上。

“这不是小师妹的昆仑炉吗？”卓屿不解，他还记得师尊出关那天，大师兄呈给师尊时的画面。

幽沉的深渊似是散发出魔力，拉扯昌曲一步步靠近，再靠近。细看会发现，昌曲的瞳仁漆黑如墨，内里似乎也漾开了漩涡，只等将他物吞噬、沦陷。

“回！”文渊轻斥，踏步在深渊甬道里的昌曲猛然回神，退后两步跌坐回塌，后背已然沁出了汗。

卓屿忙上前搀扶，急急询问：“怎么回事？”一脸忧色。

“这昆仑炉内似乎有一深渊，于我神魂极有吸引力。我控制不住自己，神魂急切想靠上去，踏入其中。”昌曲喃喃，心里充满疑惑。

听完昌曲叙述，文州又从空间戒指内掏出几颗下品养魂丹，朝他扬了扬手，示意看仔细了。当放置昆仑炉前，瞬间丹药便成了丹灰。扬扬下巴，朝昌曲道：“你再看看。”

昌曲不解更甚，再次将目光投向昆仑炉。

卓屿扯了扯昌曲袖摆，低声嘱咐：“小心些，莫靠太近了。”

昌曲点头，掐诀护住心神，再看，昆仑炉又是另一番景象。

只见炉身魂气缭绕，应是刚吸收养魂丹所得。魂气绕炉身一周，慢慢朝黑洞汇聚，涌入，逐渐消失。而那消失的黑洞中心部位细看似乎是炉身缺失的一块。

文州见昌曲只看着，却久久不作声，便开口问道：“什么情况，你可看出了什么？”

昌曲抬头看向师尊，将自己所见缓缓说来。

知道这小子不待见自己，文州也不恼。听完叙述后继续追问：“除了黑洞，可还有其他异常？”。

昌曲终于转头看向文州，木着脸摇了摇头。

“生气、死气、阴气之类的呢？或者其他什么的，都没有？”。

听文州言语，昌曲有些古怪的深看了眼文州，转回头又细细打量一遍昆仑炉。收回目光后，朝文州再次摇了摇头，说道：“没有。”

文州有些失落，情绪还没等铺展开来，就见昌曲朝文渊继续开口。

“师尊，我若感觉无误的话，昆仑炉内的黑洞应是联接了另一空间，而那空间似乎魂力稀薄，昆仑炉才这般饥渴拉扯吸收周身魂力，以补足所需。”

“可昆仑炉仅乃一炼丹炉鼎，原何会有如此异象？”昌曲不解，更是从未听说器炉会自行吸收魂力，更甚还有空间之力，遂向文渊问道：“师尊，这是否会与小师妹失踪有关？”

文渊注视昆仑炉，没有言语，也没有为昌曲解惑的意思，只眼神里的情绪更复杂了些。

而听到这番言辞的卓屿，内心早已翻起了浪。这早已超出之前预测，尸魔气、昆仑炉、爬满黑丝的清雾丹，为何要明晃晃为小荷儿护法？迷惑越来越多，卓屿蹙紧眉头陷入沉思。

场面一时变得沉寂。

文州却如旁观者般挨个扫了眼在坐几人，当视线瞥向卓屿时，眼尾不禁挑了挑。

短暂的沉默过后，文渊缓缓开口，语气里是不容置疑：“此事就先到此为止，不可外传。五日后我将闭关冲击仙尊，一切待我出关再议。”

“是！”几人齐齐应声。

文渊盖棺，结束此次对话。

而在那片遥远的残缺大陆上，自从答应参加数学和物理奥威竞赛，壁荷的生活变得一片忙碌。

课间里无论尿急跑个厕所，还是饿了肯口面包，只要老严或者老胡一声招唤，壁荷就得屁颠颠往办公室蹿。回家也不消停，大摞大摞的卷子和谢爱华殷切的忽闪闪满怀期待的眼。碧荷所有心思都被压下，忍的咬牙切齿。

卫东的生活却似乎没受太大影响，看书上课写作业刷卷子，节奏保持的很稳。

很快，竞赛的日子到了。

“都不要看书了，把卷子都收起来，好好休息一会儿，我们大概半个小时后到考场，趁在车上这会儿好好闭目养神，调整好状态。”带队的高二年级主任刘梅老师站在大巴车前排招呼道。

大清早，壁荷婉拒了谢爱华的殷切相送，拎着笔袋和卫东一起到了学校，登上了前往此次竞赛考场的大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