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孩子

每一个字她都听得清清楚楚, 结合起来却听得茫然无措。

新生儿和树，能有什么样的关系？

其实已经有一个猜测，可理智却在这一刻拼命提醒她, 那是不可能的，不要胡思乱想, 不要做一些不切实际的梦。

于是她只能无措地看向何夏，等一个解答。

何夏却坏心眼地不肯说话, 只是笑着带着她往那边走。远远地听到树叶婆娑, 微风吹拂, 仿佛有人温柔地从脸庞拂过。

轻轻的声音就随着风传过来。

“你要好好长大呀……”

艾米丽几乎要打冷战。茂密的丛林中，忽然飘来的话语仿佛传说中森林女巫的低语, 一不小心，就要上当受骗。

“星主大人……“她侧脸去看, 却看到何夏若有所思的面孔。

“原来……艾米丽你怕这种啊。”良久, 她听到何夏这样说, 顿时面颊飞红, 那一点惧意也消失了。

何夏大笑起来，心情一下子就变得明媚：“不用担心。”她牵着艾米丽的手向前：“我在这里呢。”

“再说, ”她停住脚步, 森林的最中间，却有一片超大的空地, 巨大的树木下, 少女匍匐在地, “也不是什么幽灵鬼怪。”

“是迪莉娅。”

迪莉娅回过头，眼眶微红，唇角却情不自禁地上翘。她摸了摸眼角的泪水，起身向两人行礼：“星主大人, 艾米丽女士。”

艾米丽不好意思地偏过头：“你好，迪莉娅。”

她的视线不自觉地往树梢上飘，想看看那颗只闻其名的果实：“迪莉娅在这里是因为……”

“我在和我的孩子交流感情。”迪莉娅大大方方地说，指着树枝向艾米丽示意：“那个，是我的孩子。”

艾米丽下意识向上看，眯起眼看了许久，也找不到那颗传说中的果实。

“TA有一点害羞，”迪莉娅仰头，脸上笑眯眯：“可能等一会儿，就愿意出来了。”

艾米丽恍恍惚惚地点头，忽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两个人到底在说些什么。

她一下子呆在原地，头脑有些过载。所以说，原本觉得不可能的猜测，居然是真的？

可是，生物怎么会从树上诞生呢？

“为什么不可能？”迪莉娅的回答让她意识到自己似乎不知不觉之间将问题说出口，反而彻底放开了，皱着眉头询问：“怎么可能呢？植物和动物的生物结构是完全不一样的。”

迪莉娅嫣然一笑，笑容灿烂好似天光乍明：“可是，我是经历过改造的，和普通的人类本来就不一样啊。”

仿佛有什么一下子砸到头上，让艾米丽顿时晕晕乎乎。她迷糊地想，是啊，他们都是经历过改造的。意识中有什么在提醒她这样也还是不对，但是很快就被她忽视了，人已经个不自觉地开始点头：“原来是这样。”

何夏在旁边笑：“所以，不用担心。”

艾米丽一下子回神，变得激动起来：“我有一个问题。”

何夏挑眉，她立刻问出自己心中刚刚忽然冒出来的想法：“新生的人类，不需要……就可以有新生儿吗？”

“不，”何夏的回答迅速地让她的希望破灭了：“如果是那样，性别就没有了意义。这只是一种选择，选择让母树代为孕育下一代，将自己从这样的过程中解放，可以拥有更多的时间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又或者，选择自己全程亲自抚育，好好与孩子交流感情。”

艾米丽沮丧地“唉”了一声：“要是可以，那就可以迅速提高人口了。”

“以后会的。”何夏给了她这样的回答。

一行三人返回营地，何夏叫住两人：“正好有一件事吩咐你们。”克莱尔很快捧出牧草种子：“这是另外的星球向我们定制的牧草，你们需要对这种牧草进行大量的测试，找出优点与缺点，找出出更多的发展方向。”

在这颗植物生长如今变得特别快速的星球上，这样的任务并不复杂。艾米丽立刻答应下来，一双眼睛闪闪发亮：“这种定制任务……”

“以后也许会交给你们来做。”何夏笑眯眯地说：“你们以后也会成长为独一无二的植物培育专家的。”

两人欢欢喜喜捧着种子出门去，艾米丽在门口与迪莉娅告别。后者还在盘算牧草到底有哪些发展方向，就听到有人叫自己。

她抬眼一看，脸上顿时露出笑意：“唐纳德，你来找我吗？”

唐纳德一眼就看到她眼眶有一点微红，也不知道是揉过了，或者是哭过。他露出一个勉强的笑：“是，我忙完了手头的事去小花园找你没找到，就来星主大人这里等了等。”

迪莉娅快步走过去：“星主大人有任务发下来。”她说起其他星球来的定制任务，听的唐纳德也双眼放光，一张脸上渐渐地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容：“原来是这样。我们以后也可以吗？”

他伸出手来握住迪莉娅的手，感慨万千：“这样的未来，以前真是想都没想过。”停住了脚步，他忽然转身对迪莉娅说：“以后，我们会好好的吧？”

迪莉娅挑眉：“你似乎有话想说。”她青春的眉眼之间藏着的，是经历过世事的智慧：“你在怀疑什么？你在不安什么？”

唐纳德叹气，捂住了脸庞：“果然还是一下子就被你看出啊了。我只是，有点不安。”

他的情绪如此明显，根本不需要说更多，迪莉娅就已经明白过来，忍不住敲他的头：“你在胡思乱想什么！”她气咻咻地向前，唐纳德想追上去握住她的手，又有些不敢，站在原地异常纠结。

迪莉娅走了好几步，忽而又站在原地，捏了捏手指。

她仰头，母树生长的地方还是阳光灿烂，营地这里却已经暮色四合。

天空一片暗沉的蓝，边缘是阳光留下的最后一抹微红，两轮明月在天空追逐。星光被皎洁的月光遮掩。

她重重地叹息，转回来，站在唐纳德面前：“我没有告诉你，是因为我怕你担心。”她咬住了唇：“明天，你早些完成工作，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唐纳德脸上的皱纹此时都写满了喜悦：“好。”

第二天他果然早早地做完了手上的事，心神不宁地去小花园找迪莉娅。

还没有走到小花园，就感受到小花园那边越来越浓厚的令人舒服的清新气息，仿佛只是呼吸这样的空气，沉重的身体都变得轻盈。

罗利从小花园跑出来，看到他的身影，给他一个大大的笑脸：“唐纳德你好。”

唐纳德下意识想说“你小子，居然都敢直呼我的名字了”，下一刻却又恍然，现在所有的人都变得年轻，只剩自己等几个为数不多的保留人没有经过改造。

罗利大概已经习惯了这样直呼其名的日子。

他别扭地挤出一个笑容：“你好。”

罗利肩头上伸出来一朵花，也摇摆了一下，仿佛是在和唐纳德打招呼。

“这是噗噗，”罗利欢快地介绍自己肩膀上的花朵：“是非常合适的陪伴型植物。成规模之后，可以诞生伴生精灵。”

唐纳德顿时了然：“你好，噗噗，我是唐纳德。”

花朵只有手指头大的小家伙噗噗地吹出声音，表达了自己欢快的情绪。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唐纳德忽然就觉得，心情好像轻松了一下。罗利露出笑容：“噗噗好像很喜欢你，这种气味，它很少喷的。”

唐纳德这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空气中留下的淡淡甜香，仿佛一个在心底升起的美梦，最后给予了完美的结局，阳光照在脸上，醒过来的那一刻，脸上依旧带着难以自持的笑容。

他惊讶地看了一眼噗噗，笑容更加真心实意：“谢谢你，噗噗。”

罗利抬手摸了摸缩回去的噗噗：“迪莉娅大概还需要一会儿，我先去找点吃的。今天晚上我要守夜。”

“守夜？”唐纳德还想问个明白，他已经一溜烟地跑开了。

在门口又站了好一会儿，迪莉娅才从里面出来，一朵浅蓝色的花在门口和她依依不舍地告别。

安格斯的声音传出来：“好了好了，我知道。但是这个好吃你也不能多吃，你还想不想尽快长果子了。好的，谢谢你帮我拿过来。”

迪莉娅笑着走过来：“今天大家都很兴奋，稍微迟了一点。”

唐纳德看着她愉悦的笑，也情不自禁地笑：“和这些小家伙们打交道也很开心吧。”

“是啊。今天晚上还有一朵花要开了，安格斯和罗利都说晚上要过来守夜。”

唐纳德的疑问终于得到就解答，却又生出更多的疑问：“是什么样的花？”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往星主居所的方向走。不一会儿，就到了外围。迪莉娅熟门熟路地走入其中一个屋子：“外出的车还有吗？”

负责这件事的星盗抬起头：“有啊，自己过去办手续就行。”他有些艳慕地看着迪莉娅的尖耳朵：“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攒够积分。”

唐纳德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进还是不该进，闻言不由得也微笑：“会有那么一天的。”

对方也看看唐纳德苍老的外表，哈哈一笑：“说得对，哥们一起加油。”

随意地说了一会儿话，迪莉娅办好手续，两人一同出发。

唐纳德看着她走出营地，奔向太阳落山的地方，在心底盘旋了一天的问题终于顺利问出口：“我们是要去什么地方？”

迪莉娅轻轻笑起来：“去看我们的孩子。”

幸好车辆是自动驾驶，否则迪莉娅觉得，就凭唐纳德呆愣当场的样子，稍有不慎，就要出车祸。

“我们，的孩子？”

他艰难地吐出了自己的疑问。

“我们什么时候有了孩子？”视线止不住地落在迪莉娅的腹部，后者轻笑了起来。

然后，在母树面前，唐纳德再次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