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邪神×机器人（九）

沈容玉从季青琢的猫猫头玩偶服下退了出去, 他回去的时候，回答的声音淡淡：“我只是想看看玩偶服下是什么东西。”

“当然是人了。”聂均和蔼地对他说，“你有这样的好奇心是对的。”

季青琢在原地愣了好久, 当还有人走过来的时候，她才一闪身走进了一旁的安全通道里。

她没按员工电梯的按钮, 只是躲到了角落去，她在方才沈容玉用她的样貌探头进来, 与她面对面的时候，在那一瞬间才真切地感觉到她的主人或许真的不是一个人。

他诡异可怕，行事也完全没有规律可言。

季青琢将猫猫头从自己脑袋上摘了下来，她甩了甩自己被汗水沾湿的头发, 侧过头去看自己肩膀方才被沈容玉咬了一口的地方，在露着的肩膀上还有淡淡的齿痕。

她拿手搓了搓，没搓平，反而是搓红了，她自己的牙齿小小密密的，所以他咬上来的时候，齿痕也是小小密密的。

季青琢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抱着巨大的猫猫头，脸红得像熟透的虾子。

片刻之后，有脚步声在安全通道一旁的楼梯里响起，季青琢一慌，又想把猫猫头给重新戴上。

她刚拿着头套放在自己的脑袋上, 这个头套便又被人给摘下来了。

沈容玉本人站在她面前, 凝眸看着她。

“小玉主人……”季青琢轻轻唤了他一声。

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尖上, 亮起了许多警告灯, 这显示她的身体已经有多处运转不畅了。

当然, 其中大部分出问题的地方还是因为沈容玉出现之后，季青琢因为过度害羞而引发的机器人身体部分宕机。

沈容玉坐在她身边，将她的手抬了起来，紧紧按着她的手腕：“琢琢怎么这么多地方出故障了？”

季青琢看不到自己手上的红色警示灯，于是她的手指屈起，语带疑惑地问道：“小玉主人，有吗？”

“有。”沈容玉低头，咬了一下她的指尖，他的舌尖与她的指尖相触，触感很奇特。

他干脆也不装了，他就是很想咬她，而她是属于他的机器人，他咬一咬又有什么问题？

季青琢也没被咬疼，只是指尖颤了颤，她并没有拒绝他，因为他是她的主人，他想做什么都可以。

她想了想，还是想留在这里打工，便继续说道：“小玉主人，可以回去再修，我还要工作。”

“都说不用你给了。”沈容玉说，他看了一眼她身上被汗水沾湿的衣服，“你身上掉一个零件都是你一个月工资了。”

他觉得季青琢好像没有身为一个贵价机器人的自觉。

“可是……这是小玉主人的命令。”季青琢低头小声地解释，明明是沈容玉自己先说的。

“我什么时候——”沈容玉的话语一顿，他想起来自己确实说过类似的话。

但他不要脸，他可以不承认。

他说：“我没说过。”

季青琢靠近他，她的脑袋凑了过来，她很少主动这么做，所以因为她的靠近，沈容玉的身体微微往倾，他的脸竟然也渐渐红了。

对此，季青琢自己并没有任何感觉，她轻轻地呼吸，温柔的气息铺洒在他的脸上。

与此同时，从季青琢耳朵上的某个地方，一道熟悉的、轻佻的、漫不经心的语调响起：“沈宅重新装修花了双倍的钱，琢琢不需要想办法把这钱赚回来吗？”

“小玉主人，我是有录音功能的。”季青琢看着他微微抬起的下巴说道，她有些委屈，分明是沈容玉让她来的，现在他还怪她。

“你这样，把自己搞成什么样子。”沈容玉皱着眉看她手指上亮起的一片红灯。

“之前好像没这样。”季青琢自己也有感觉，“是小玉主人刚刚过来之后，才这样的。”

“你自己累坏崩掉的螺丝也要怪我吗？”沈容玉指了一下她的肩膀，此时，他的视线落在他刚才用季青琢身体咬的那个齿痕上。

他方才咬的力道挺重的，也就导致现在齿痕还没有消失。

“小玉主人非常……”季青琢嘟嘟哝哝，没把后半句话说出来。

“我知道你语言系统接上了。”沈容玉的声音凉凉地响起。

“可恶。”季青琢果然骂他了。

“你爱来就来。”沈容玉妥协了，“但是电瓶车我也要用。”

“小玉主人，那辆车都落灰了。”季青琢提醒他。

“我难道不能上班吗？”沈容玉捏了一下她因为生气鼓起的脸颊。

“小玉主人要来这里当迎宾的招财猫吗，就站在商城大门口一动不动……和小玉主人似乎很配。”季青琢开始思索他能在这里做什么工作。

“我会去做这种工作吗？”沈容玉牵着她走进员工电梯。

“不知道……”季青琢轻声说道，她觉得沈容玉应该是被供奉在神龛里、高高在上的存在。

次日，商城三层的电玩店里来了一位新员工，他一整天的工作就是坐在电玩店里一直玩游戏，顾客不需要他接待，有人咨询他问题他也懒得回答，拽得二五八万似的。

但是，偏偏这样惫懒的员工就是让店里老板赞不绝口：“我说，他什么也不用做，就往那里一坐，就能吸引一大堆顾客过来，啧啧啧，比之前买的招财猫还好用。”

沈容玉不喜欢用自己的形象出现在人前的原因就是这个，之前与季青琢出门的时候，他也有刻意隐藏自己，因为他自己本体的缘故，他的存在对于人类来说就是像一个黑洞，会不讲道理地将人类的目光吸引过来，他们只要一见他，就会崇敬他，甘愿俯首为信徒。

这样的力量是邪恶的，因为只有邪神才会有如此蛊惑人心的力量，偏偏人类就是对他无可奈何，因为他本体那团红色混沌，吸收了无数人类的欲望，而人类往往无法抵抗自己的欲望。

沈容玉放任自己出现在大众目光下，就是这样的下场，当然，他本人对此并不在意。

在意这件事的是季青琢，下班的时候，沈容玉会牵着她的手来到商城的车库里开电瓶车回去，下班之后他们需要走过人群密集的商城，季青琢性子怕人，沈容玉又能吸引人，这就导致季青琢常常躲在他身后，躲避人群的目光。

“既然你已经是我的机器人了，我想你需要适应一下这个情况。”沈容玉换了只手牵季青琢，让她站在他的另一边，他漫不经心说道。

“小玉主人，为什么会这样呢？”季青琢有些不理解，她自己看沈容玉就没有这种感觉。

他那个所谓本体附身的躯壳，只是很正常的一个长得很帅的男子——好吧，是异于常人的帅气，至于他的本体，季青琢自己就没看见过，她知道自己看不见这个颜色，但是她摸过，就是软绵绵的一团，还挺好捏的。

总的来说，抛开他身上的特别之处不说，他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

“我住郊外只是我自己不喜欢出门，不是要照顾这群人类不要被我蛊惑。”沈容玉跨上电瓶车，“他们追逐我，崇拜我，甘愿为我奉上一切，这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他们甘愿被那种负面的能量驱使，我不会迁就他们。”

季青琢也坐到了车后座上，她将头盔的扣子给扣上，顺理成章地环住了他的腰。

沈容玉看着她主动环上来的手臂，轻声笑道：“怎么，你也被我吸引了？”

“不是的，小玉主人。”季青琢诚实回答，“小玉主人开车的技术很不好，我怕我掉下去。”

“那琢琢走回去。”沈容玉不乐意了。

季青琢果然乖巧地摘下了自己的头盔，离开了电瓶车。

“琢琢，上来。”沈容玉又命令她。

季青琢又重复了一遍自己上车的动作，头盔“咔”地一声扣上，她没抱沈容玉的腰。

“抱着。”沈容玉又说。

季青琢又抱住了。

沈容玉把电瓶车往地下车库外开：“你可以抱紧点。”

季青琢乖乖抱紧了。

“想说什么就说。”沈容玉的心情似乎很好，他轻笑着说道。

“小玉主人你的腹部肌肉似乎绷得有点紧，是不是出了点问题，其实我出厂功能是有医疗功能的，但是我好像没办法使用这个功能。”季青琢自以为是地开始关心他。

沈容玉的车头一歪：“琢琢不要偷偷摸摸碰别的地方。”

“小玉主人，没有你的命令，我是不敢碰的。”季青琢感到委屈。

沈容玉电瓶车的锁孔上挂着一串钥匙，钥匙上挂着一个钥匙扣，是小白猫形状的，就是之前季青琢在商城要送给他的那个。

钥匙扣晃晃悠悠，沈容玉的车也开得晃晃悠悠，许久，他的声音传来：“照这么说，我让你碰，你就敢碰了？”

“只要是小玉主人的命令，我都会遵守。”季青琢答道。

“死板的、不知变通的笨蛋机器人。”沈容玉评价她。

“前两个形容词对机器人来说不是贬义。”季青琢将自己的脑袋靠在沈容玉的背上，轻声回答他，她没生气，只是觉得沈容玉的评价很精准。

“你不是通过那什么，图灵测试了吗？”沈容玉提醒她。

“可能那是一个意外。”季青琢回答，她根本没想过自己可以脱离机器人这个身份。

“我想那不是一个意外。”沈容玉想到了他还放在聂均私人庄园里的那个假季青琢。

那个季青琢也是他在控制，现在他把聂均骗得团团转，与此同时，他也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敌意。

“我会找出答案。”沈容玉载着季青琢，开进了沈宅外的迷雾里。

季青琢回了沈宅，这里的所有房间都换上智能清扫工具，不需要她使用自己的家务功能。

她自己之前充的电量用了几天，也要再充电了，沈容玉每次充电的时候，都会修复一点她大脑与身体的连接线路，这是个细致活儿，就算是沈容玉也没办法在短时间内完成，何况他还懒。

“好了，琢琢不要动。”沈容玉把她抱在怀里，季青琢的脑袋僵硬地搭在他的肩膀上。

她不安地扭动了一下身子，自己还没发现：“小玉主人，我没有动。”

沈容玉拍了一下她的背：“琢琢说谎。”

季青琢的身体仿佛被冻住了一般，她低头，将自己的脑袋埋在沈容玉的脖颈间：“对不起，小玉主人，我自己没发现。”

“我让你放松一点，这样我放出的红色气流进入你身体之后，到哪里都会被阻挡。”沈容玉侧过头去吓她，“琢琢，我没有耐心，你再挡我，我就不知道会做什么了。”

季青琢咬着自己的唇，尽量让自己放松下来，去适应沈容玉的那股气息，沈容玉放出的红色气流上蕴含的精神能量很强，他很快再次找到季青琢大脑与机器人身体连接的地方。

他发现，季青琢某些思绪的出口找不到对应的连接线路，但是她身体上有其他特殊功能的线路找不到与电子脑连接的地方。

比如这个身体本应具备的机器人功能线路，都没办法连接上季青琢的大脑，而季青琢大脑里那些不属于机器人的部分则无法找到身体的对应线路。

这就是她无法很好控制自己身体的原因——至于经常崩飞身体零件，小线路断裂之类的问题，完全是她自己太娇气了，她的大脑觉得自己会受伤，然后她的身体就作出反应，让她受伤了。

沈容玉现在要做的工作就是把她身体里那些闲置的线路挑出来，稍加改造之后，与她大脑里那些找不到出口的思维端口连接。

当然，在做这些事情之前，他可以坏心眼地释放一下自己的私心，比如他可以选择先修整季青琢哪一方面的思维，在维修的时候，他难免会看到她思绪里的某一些内容。

这一次他释放的线路是季青琢脑海里关于他的想象。

他先观察了一下季青琢思维里关于他的印象，她对他的印象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他的人形，一部分是他的本体。

当他那股诡异的精神能量与季青琢大脑接触的时候，她的身子敏感地动了动，更加缩进了他的怀里，他的精神能量是冰冷的，她觉得自己的脑海深处被毒蛇咬了一口，所以想躲。

沈容玉将她按住了，这是因为他一时没控制好自己的力道，因为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季青琢对他人形的第一印象是这个……

她脑海里呈现的，是他的腰，他绷紧的腹部肌肉，还有他侧腰上流畅的线条……原来她满脑子想的就是这个，小流氓，沈容玉看了一眼她的思维内容，不知为何，觉得脸有点热。

季青琢不知道自己脑袋里的想法都被他看得一清二楚，她只感觉自己在思绪混沌间，沈容玉冰凉的手掐住了她的脸颊。

“小流氓。”他笑着骂她。

季青琢根本没意识到自己脑袋里在意的是这种东西，她只是迷茫地下意识应了声：“是，小玉主人。”

沈容玉继续看——反正这是季青琢允许的，他要维修她大脑与机器人身体的线路，就必须要看。

他要看季青琢对他本体的评价，当然，在想象这个思维出口尚未释放之前，她的想象力贫瘠，对于一个只能摸看不到的东西，她很难想到与之相似的东西。

所以沈容玉只能看到季青琢对他本体的评价：“软绵绵的，很好摸，其实想多捏几下但是小玉主人不让捏，非常灵活，意外的坚韧，有的时候很喜欢缠着我，这样很坏，但是他真的太软了。”

沈容玉很难想象她居然是这么评价他本体的，他觉得自己与这些形容词没有一点沾边的，因为如果是普通的人类直视他的本体，他们的精神会直接被重度污染，想不到这么多有的没的。

什么软绵绵，什么很好摸，她都在想些什么。

沈容玉骂骂咧咧，但还是帮助她将大脑里这块思绪的思维给连接上了，他倒是期待季青琢在开启这个端口之后，会想象到什么。

他一边操控红色气流修整路线，一边把晕晕乎乎的季青琢脑袋挪了过来：“琢琢，你眼中的我是什么？”

季青琢睁开迷蒙的双眸，她的目光落在沈容玉脖颈的喉结上，轻声回答道：“小玉主人，腰……脖子……脸……很好看。”

“你怎么会想些这种东西？”沈容玉又被她诚实的回答闹了个大红脸，“小流氓。”

“很好看，不是流氓。”季青琢的思维因为修复路线的关系，沉沦在半睡半醒间，即便在这样的状态，她还是诚挚地表达了自己对他身体的赞美。

“你馋我身子？”沈容玉问她。

“小玉主人，我不饿。”季青琢误解了“馋”的意思。

“下次我可能要修复你其他地方了。”沈容玉发现她没懂，愤愤说道，有些无能狂怒的样子。

“好的，谢谢小玉主人，只要能修复，哪里都可以。”季青琢很感谢他，她知道这是个大工程，她没想到他愿意多次修复。

沈容玉没再说话，他再继续修复下一个内容，季青琢关于他本体的想象能力。

“喜欢我的本体？”沈容玉身穿一身现代装的白T恤，有一种清新无瑕的气质，但他身后却涌出了无数诡异的红色气流，他们层层叠叠地将季青琢包裹住了——沈容玉给自己找借口，他觉得这是在帮助季青琢激发想象力。

“嗯……”季青琢下意识皱眉，她被涌上的无数红色气流缠得喘不过气来，“小玉主人，太多的话，也不喜欢。”

“他很软，很好摸，很可爱？”沈容玉没没松开，他试图捍卫自己本体在季青琢脑海里的印象，“我劝你再想想，思考一下他像什么。”

此时，他留在她身体里的红色气流已经利用精神能量将季青琢大脑这一区域的连接端口修复好了。

此时，沈容玉自己在她脑海里看到她想象出的具象画面与季青琢的回答同时响起，她的回答很诚实，一点也没隐瞒。

“像……阳光下被晒得蓬松的羊毛卷，柔软坚韧，让人想要低头埋进这团羊毛里。”

“像……甜蜜粘稠的清澈麦芽糖，用小木棍搅拌着，可以拉出长长的一条来，尝一口的话，应该会很甜。”

“像……昨天晚上下班路上买的牛奶布丁，原味的，很Q弹，奶香味浓郁，如果跌倒在他身上，就感觉自己跌在了布丁的表面，我会弹起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