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孰真孰假

圆姐儿一直以为，在谢家的这四年，简直就如同一个美梦一般，美得那么不真实。

果然，待睁开眼便是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白粉墙壁，熟悉的架子床...还有放在一旁邋邋遢遢的非主流双肩包....

这一切那么的清晰....那么的熟悉....这种熟悉让圆姐儿瞬间从床上坐了起来，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比起看了熟悉了四年的身体大了很多...

圆姐儿....哦不...现在不是谢圆之...而是朱芳，一个高中叛逆期的女生。

“啊——”

这一瞬间，是崩溃的，是抗拒和厌恶的！

“死丫头吵什么吵，东东在睡觉，明天是要考试的，没休息好就怨你！”

朱芳的一声尖叫立马引来了一阵骂骂咧咧，朱芳几乎要封掉，那种以为自己进入了天堂，却在一天发现从来都身在地狱从未离开是什么样的感觉。

朱芳一个翻身下了床，哒哒哒的跑出屋子，一切的画面都在冲击着自己的神经。

“都说了小点声，瞎折腾什么？要出去记得手脚轻一点，东东拿你闹醒了我非撕了你。”

听见朱芳拖鞋打在地板上的声音，一旁的房门猛地被打开，一个一头头发糟乱，穿着睡衣满是怒容的中年女人就这么瞪着朱芳，龇牙咧嘴的摸样看着哪里像个母亲？

可是就这样的一副嘴脸，朱芳看了整整十六年....

然而，没有任何一个时刻比得上现在朱芳看到她怨恨扭曲的情感。

为什么会活着？那场大火呢？难道和那四年一样....都是一场梦？！

朱芳几乎疯癫了一般猛地冲过去一把抓住那女人的肩膀，不顾那人的惊呼，只眼睛死死的盯着她，问道

“我问你，如果咱们家发生火灾我和朱东都被困在里面....你...救哪个？！”

那女人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朱芳，又看了看客厅挂着已经指向十二点的时钟。这才皱着眉看着朱芳

“你在发什么疯？”

“我在问你！是不是如果我和朱东必须选一个，你一定会选择儿子？！然后放弃我，让我去死！是不是！？”

那女人看着朱芳几乎疯魔的脸，已经扭曲，眼睛的泪水大颗大颗的往下流，肆无忌惮....

“我跟你说话！妈/的，是不是，我问你是不是！他/妈回答我！”

十六年因为重男轻女所受的委屈朱芳都不在意，因着不重视放任自己出去鬼混，朱芳也不在意，她只想知道，如果那火灾重来一边....她会重新选择么？她会后悔么？而自己....能逃出那种无休止的怨恨当中么？

“啪——”

响亮的一声在黑暗寂静的客厅里回响。

“清醒了没有？”

那女人冷冷的说道，一旁的房门被打开。那是变声期男人独有的嘶哑

“妈，干什么呢？”

“没事儿没事儿，你妹妹撒疯呢。明儿还要考试，赶紧回去睡去，好好休息啊。”

那是怎样的一副嘴脸？朱芳一直都知道，她的母亲并不是天生的冷酷，只是她把所有的爱和温柔都给了那个所谓可以传宗接代的男孩儿。

朱东一脸迷茫的看了看两人，转身又进了屋子，关上门的那一瞬间只颇为嫌弃的说了一句

“你们都小点声。”

朱芳看着那自己的亲生母亲，执着而疯狂着

“我只要一个答案！朱霞！我只要你一个答案，如果只能选择一个活下来....是我？还是朱东？”

因为朱霞姓朱，因为朱东和朱芳也姓朱，可是朱东是男人啊...是可以延续香火的男人！这就造就了以后的不公平。

“你疯完了就赶紧回屋去。再吵我非撕了你！你要真疯了呆不住就出去外头发疯去，东东今天晚上在休息好，你明儿一早再回来，记得把门该锁上”

说完，朱霞不再搭理朱芳转身回了房间。

没有得到答案，朱芳气急败坏的在朱霞房间的门上狠狠的一踢，只得恨恨的转身回了自己屋子。

在接着似乎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后来.....朱芳是被热醒的。

睁开眼，是门缝溢进来的烟雾瞬间占据了朱芳的视线...这一幕，何其熟悉？

心里一跳，朱芳一个滚子跳下床，四周都看了看拿起盖着的一床被子开了门就往外冲，转身到了洗浴间，打开所有的所有的水龙头都没有水，眼睛一扫整个洗浴间目光落在那二次用的储存水里，将被子全部扔进去，等吸了水往身上一披，转头就去敲朱霞和朱东的门。

朱芳记得这天的火灾是在早晨，从下面的三楼往上烧，朱霞这时候早早去外面买菜买早点了，只有自己和朱东留在家里。

朱芳只得恨恨的拍打着朱东的门。一会儿就见朱东睡眼惺忪的开了门，见着是朱芳有些不耐

“你个疯婆，干什么大清早的！？”

“赶紧把你被子拿出来，发生火灾了，咱们得赶紧往上走，不然会活活烧死不可。”

朱芳记忆深处那大火吞噬着皮肤的感觉记忆犹新，浑身都是冰凉的，朱东听到这话，这才反应过来家里不太对劲，也顾不上许多，抓起朱霞刚给朱东买了没多久的手机就要往外冲。

朱芳一着急，忙把身上的被子扔给朱东，转身进朱东的屋里又拖了一条被子出来往洗浴间跑，可正是这会儿，就见到一脸惨白的朱东又回来了。

“没救了，完了完了...死定了...门口全是火！全部都是火，根本出不去！”

朱芳听着，心里咯噔一跳，转身立马就跑到洗浴间将剩余的水重头一桶浇下去。转身拉着朱东就往外跑，刚走到客厅就发现，因着大门被朱东打开，那火已经烧到了客厅，整个客厅火花翻飞，吞噬着所有的一切包括空气...来势汹汹...

顿时就被堵在这里，出不得，进不的。

朱芳一时间冷汗淋漓，浑身都僵硬了。

火光大的吓人，烧到跟前不过几十秒的时间，朱芳明白...这一次....究竟还是没有跳掉...

“东东！天哪...你在哪儿！”

朱霞哭喊的声音猛地传进来，让朱芳和朱东的眼睛都是一亮。

都齐齐往外冲，可火势太猛两人只到客厅的边上就再也进不了一步。

一会儿，就见朱芳一身湿哒哒的从阳台一个跨步冲了进来，便是面对那火苗也硬着头皮就往前冲，来不及说什么，朱霞一把抱住朱东，转身就往阳台走....

一个十六岁的大个子男生，朱霞竟然一把就抱了起来，脚步速度不减的往外冲。朱芳看着那熟悉的背影...熟悉的一切....眼睛早已模糊一片。

“这就是你的选择...哪怕再来一次....你的选择...还是他！”

朱芳不知道朱霞是怎么从阳台进来的，也不知道最后朱霞和朱东是不是平安出去了，但是朱芳只知道，那条道路，就在朱霞和朱东消失的瞬间就被熊熊火光吞噬的一干二净，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到，仿若老天都绝了朱芳的生路，再接着，便是家里天花板的横梁猛地砸下来，朱芳知道，这带着火的横梁，就宛如一道催命符，会狠狠的砸在自己的身上....然后把自己吞噬殆尽.....

那种恐惧与绝望再次袭来....让朱芳脑海中唯一浮现的却是谢大郎一家的笑脸，全家的宠爱，还有那小小少年郎温暖的怀抱与温柔的低声细语....那一切....美好的让朱芳无比的期望...若是那一切都是真的....该多好？！好想回去.....回到他们的身边...永远，只当那个谢圆之....

***************

“这都第四天了！咋还不醒来啊？这不是要我的命么？”

杜氏这几天一早醒来就要到圆姐儿屋里亲眼瞧瞧，见着圆姐儿还未醒来，只顾着闭眼睡觉，便念上好几遍的菩萨。

“大夫说今天这再醒不来...”

“浑说的东西！我家圆姐儿那是观音娘娘护着的，谁敢胡乱说话的？！”

“娘.....这药今天还剩下两副，灌下去若是还没有醒，咱们便继续治！”

“诶....这是造的什么孽？！我谢家对得起天对得起地，那阎王真要留我谢家人就把我这个老婆子带走，把我孙女儿还回来——”

说着，杜氏又忍不住的掉了眼泪...一旁的谢大郎和赵氏虽然几天都未好好睡上一觉，可还是小声的安慰着杜氏。只把人劝着离了这屋子才罢。

对着弱弱小小，安静的宛如一睡长久的人儿，赵氏本就红肿的眼又要落泪。谢大郎只得揽着妻子，安排着翠柳把大夫熬的药煮了，这才有转身去打算再去找找千药堂看看...

朱芳等来那大火吞噬的感觉一直没有等来，迷迷糊糊间却听到熟悉的声音，那是属于谢圆之的记忆....

是圆姐儿的记忆....那种话语中的心疼与无奈只叫朱芳...哦不，直叫谢圆之人忍不住流泪....

“呀....孩他爹...快...快看..圆姐儿有反应了...！”

赵氏看着四天躺着连眼皮都没有动过的圆姐儿这会儿却有泪水溢出来，喜得猛地惊呼出声来，说完，忙抬手轻轻拍着圆姐儿的胳膊，低声温柔的哄着

“妞妞乖...不怕了不怕了，咱们回家了，快睁开眼...看看娘...娘在你身边护着你...不怕了....”

那么温柔，那么熟悉..那么让人眷恋和想念...

圆姐儿猛地睁开眼，入眼的就是赵氏一张憔悴却红肿的脸....明明那么丑，却那么的喜欢，比任何时候都更美的赵氏....

圆姐儿沙哑着嗓子，张了张嘴，却未发出声音，只气虚的叫了一声

“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