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哀’身立命

蛰眸的寒芒如两柄剑射向她，冷道：“你还要装疯卖傻到什么时候？你就这么害怕面对我吗？是不是害怕我问你天国寺那场火的因由？母后，你在皇宫斗了那么久，连父皇都不怕，你会怕我吗？”他犀利的字眸盈满压抑已久的怒火，广袖下的拳头紧握，狠瞪着太后。

太后似乎没有听到对方的话一般，依然没有回应，依然抱着怀中的‘琰儿’，轻拍着，似在诱哄怀中的‘孩子’入睡，抵指对东陵轩胤说道：“嘘……皇上，你别吵，你这样会吓到琰儿的，哦，琰儿乖，琰儿不哭，母后给琰儿看小曲好不好？琰儿最喜欢听母后唱小曲了，对不对，嘻嘻嘻，好好好，母后唱？”沙腔磨耳的声音尾音带着慈溺的笑意，紧接着便是小曲迸出喉。

“层层的宫檐，厚厚的门槛，妃子一笑倾城绝，只博君一眼，霓裳凌袖，一旖旎，独为君一眼，云纱轻摆青丝扬，君为红颜乱！”东陵轩胤听着耳边的歌声，他此时只有满心的失望和疲惫，心，如破了一个口子，却无血可流！代政王广袖下的手紧握成拳，看着抱着矮凳唱曲的太后，俊眉一蹙，蛰眸迸射出杀气，冷道：“母后，这是儿臣最后一次叫你，从此，这慈瑞殿，这‘太后’的称谓便会伴随你，直到老死，你既然这么喜欢这个位子，儿臣便成全你，这是儿臣唯一给‘报答’你的方式！”说罢，东陵轩胤转身绝然拂袖而去，背影绝决，却盈满伤痛和苍孔悲怮，邪俊的脸上，蛰眸眨红。

蓦地，两行清泪夺眶，顺庞滑落！心中的殷盼的那根弦断了，这一刻，他死心了！既然她宁愿装疯卖傻都不愿意面对自己，那他又何必强求？心中的答案已经掀开，是与否已不在重要！“层层的宫檐，厚厚的门槛，妃子一笑倾城绝，只博君一眼，霓裳凌袖，一旖旎，独为君一眼，云纱轻摆青丝扬，君为红颜乱！”空荡荡的慈瑞殿里，只有沙腔磨耳的曲调不断回响着。

高高的宫阶上，太后坐在冰凉的阶面，抱着怀中的‘琰儿’，皱纹推积的脸上早已泪流满面，枯黄的脸上，泪模糊了她曾经美绝的容颜！曲调未歇，可是她的心却已经千苍百孔，无人知晓！别人笑我太疯癫，只因他人看不穿！有一件事，也许没有任何人知晓，当年先皇东陵方旭还是太子时南下幽州时，被长兄暗刺，所救之人便是诸葛芸柯，而当时的太后只是傅清岚的贴身婢女，两人曾经情为姐妹。

诸葛芸柯救人一事被傅清岚所知，最后不得已间只能告知于她。

然而，东陵方旭在睁睛时一眼看到傅清岚时便倾慕于她，返宫后第一次事便是宣旨赐婚，不顾傅家与薛家已有婚约在身。

傅青岚和薛青阳从小青梅竹马，两人从小就有婚约在身，然而一切却因东陵方旭的出现而打破平静。

当年，傅清岚因倾心于东陵方旭，而没有将诸葛芸柯救他一事道出。

诸葛芸柯心中倾慕东陵方旭，对傅不表岚苦苦哀求，却差点被傅夫人卖进青楼，傅青岚生性本就温婉善良，便护住她，让她进宫陪嫁。

诸葛芸柯当时只是一个贴身丫婢，自然无力反抗，然而心中却一直对傅清岚怀恨在心。

傅清岚嫁入皇宫三个月后，在太子的寿辰酒宴上，诸葛芸柯一身红纱献舞，跳一曲‘霓裳醉红袖’，让东陵方旭在那晚动了将她‘宠幸’的念头。

一夜恩宠，诸葛芸柯成为太子的贴身侍婢，她一路步步为营，成为太子侧妃，从此，对傅清岚拉开报复的序幕，才有了后来的一幕幕发生。

当时，东陵方旭让东陵烈琰在战场操练，却让六岁的四皇子东陵聿熤听政，先皇此举让太后认为儿子的地位已然受到威协！她为保儿子与自己的地位，无计可施之下，只得出此‘狠策’！此时，她的脑中浮起天国寺那场大火中，她远远站在暗处，听着‘胤儿’的求救声，心如刀割。

“母后，救我，呜呜，皇兄……”太后眼中的泪意顿涌，眼前一阵模糊！斗了几十年，她此时得到的只有满身的凄怮！如果过去重演一遍，也许她依然会救东陵方旭，那个让她恨了一生却也爱了一生的男子！无人知道，其实傅皇后给他下毒之前前，她已经利用自己的身体在他身上下了慢性毒药。

每晚承欢，他叫的都是傅清岚的名字，这种屈辱她已不想再忍。

既然得不到，他只有毁灭！太后抱着矮凳，沙腔难听的声音迸出：“层层的宫檐，厚厚的门槛，妃子一笑倾城绝，只博君一眼，霓裳凌袖，一旖旎，独为君一眼，云纱轻摆青丝扬，君为红颜乱！”慈瑞殿里，回响着沙腕磨耳的歌调，那声音盈满着不为人知的事哀伤。

‘哀家’这个尊称，如她此时的下场一样，‘哀’身立命，老死无依！一辆尊贵的马车碾停在轩王府，墨影刚硬的声音响声：“王爷，到府了！”马车内，代政王东陵轩胤一直面无表情，从出宫到抵府的途中，一向犀利锋锐的蛰眸盈满苍桑与苦涩。

身为儿子，对太后说出那样狠绝的话后，此时的他心如刀剜，被不忍充斥着！墨影知道主子此时的心情沉重复杂，，俊脸同样带着凝重的表情！一主一仆踏进轩茗阁，轩亲王便听到小世子与妻子嬉戏的笑声。

雪后初融的兰亭内，雪苍如皑，竹叶丰茂常青，美伦美央！只见一身小锦袄的小世子此时正溺歪在娘亲怀里，小嘴吚吚呀呀地背着诗歌，奶声奶气的稚声甚是悦耳。

每背错一句，小世子便受中娘亲挠痒痒的小惩罚，那笑声如天簌之音一般，洗涤他心中所有的伤痛。

瞬间，他心头的阴霾尽散，有一种回归尘土的宁静和安逸。

妻子清婉慈爱的笑容，儿子纯真无邪的笑声，都让东陵轩胤觉得这一刻他拥得所有，已此生无憾！不知不觉间，他邪俊的嘴角不禁扯扬起幸福的弧度！见状，墨影一脸欣慰，识趣退下。

此时，他的心起伏难平，已飘向别处，冷逸的俊脸盈满迫切的思念。

宵儿在莫媛媛的怀里抑脸，小嘴张嚷着背着诗赋。

突然，他星眸敞然发亮，奶声奶气的声音迸出，满是狂喜：“爹爹回来了！”闻言，轩王妃抬头望去，只见身着玄月麒麟锦裘的东陵轩胤此时正一脸傻样的站在那里，看着她们两母子发呆。

莫媛媛佯怒瞪了一眼已经傻笑呆滞的夫君，放下宵儿，道：“回府了怎么还站在那里？”朱唇浅扬，黛眸盈满柔情，眉宇间皆是柔情。

宵儿‘咯咯’笑地扑向东陵轩胤，轩亲王夭唇盈满慈溺的笑意，将儿子抱在怀里，宵儿即刻亲昵地啄亲了他的俊颊一下，邪俊小脸笑得纯真无暇：“爹爹，宵儿要驾高高！”“好，爹爹给你驾高高！”东陵轩胤将宵儿驾在脖子上横跨，转圈圈地来到莫媛媛面前，小世子乐得露出小白牙，笑得合不扰嘴。

两父子一到莫媛媛跟前，东陵轩胤邪俊的脸一歪，嘟着夭唇准备亲妻子的朱唇。

莫媛媛伸手一挡，清婉的脸哼哼一笑，皱鼻道：“你给我正经点，儿子在呢？”偷不了香，东陵轩胤蹙眉不满，有些不爽，没皮没脸地反驳道：“有什么关系，宵儿又不是没见过，宵儿是吧？”只见轩亲王的头顶上，小世子已经识相的用肉呼呼的两小手捂着双眼，奶声奶气地回道：“娘亲，宵儿什么都没看到，你和爹爹继续！”自从公公教他碰到这情况就要捂眼睛后，小家伙便紧记在心，深怕打扰到娘亲，因为公公说，爹爹和娘亲这样是要生小妹妹，被他看到的话，妹妹就会不听话，就不出来了。

闻言，东陵轩胤和莫媛媛乐哈哈笑出，将这讨喜的儿子抱在怀里，两人溺爱地各亲宵儿左右小脸一记。

宵儿睁开眼，抓抓小束发，一脸疑惑单纯地看着爹娘，不明白爹娘怎么改亲自己了？那模样讨喜得让人想捏他两把！寝阁里“太后的病情如何？”莫媛媛哄着宵儿睡午觉，问向抱着自己溺歪的东陵轩胤。

闻言，轩亲王身子一僵，邪俊的脸上神情颇不自然，他轻吻一记妻子的鬓发，浅叹一息，道：“还是一样，母后宁愿装疯卖傻也不肯面对我，罢了，就让她永远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吧！”听到他盈满疲惫的腔调，莫媛媛心尖一颤，将已然熟睡的宵儿平放在床塌上掖好袄被，转身看着他。

纤纤玉指覆上他的眉梢，那眉宇间深深藏匿，不为人知的疲惫与苦怮让她心有不忍。

“这样看着我做甚？有什么不一样吗？”东陵轩胤低低一笑，抓住她的柔荑轻啄一记，宠溺笑问。

见他如此隐忍，却还在自己面前强颜欢笑，莫媛媛偎进他宽广的怀里，字眼一针见血：“你的心很痛吧？”闻言，东陵轩胤心蓦然一震，神情布满痛苦。

双手将她更紧的纳入怀中，叹息一声：“痛，但，这是母后种的果，她必须自己承当！”莫媛媛神情凝重，虽对太后的行为不耻，不过身为后宫的女人又有几个是干净的？叉开话题，问道：“烈琰还是找不到吗？”轩亲王迟疑一阵，而后回道：“我说过，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找不到对我们来说是最好的消息，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那天皇兄坠崖时苍孤出现了，随皇兄而去。所以，我一直相信皇兄并没有死，那个悬崖叫‘无底崖’，听说深不见底，暗血卫和龙锦卫正在找‘无底崖’的入口，如果那里有湖，也有人居住的话，皇兄就一定不会死！”烟眉微蹙，虽然知道他的话机会渺茫，甚至有些自欺欺人，然而莫媛媛却不忍扼杀他心中的期盼。

不过虽觉玄乎，却也觉得他的话不无道理。

“会的，他和苍孤曾经历经苦难那么多次都未次，这一次也定是一样，他是九五之尊，他是天生的君王，怎会如此轻生呢？”东陵轩胤神色恍惚，道：“媛媛，找到皇兄后，我不会再让他当天戟的皇帝，他这一生活得太累了，他从来都不喜欢自己九五之尊的身份，对他来说，那是一种沉重的责任，他喜欢过闲云野鹤的生活，所以，我们带皇兄去北澜，一家人住在一座屋檐，好吗？”莫媛媛先是一愣，微微抬头，黛眸对上他真挚诚恳的目光，似是理解他眼中的愧疚，她浅笑颔首：“好，都依你，不过，你那个远驻南旭的五哥真的会答应你做天戟的九五之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