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良心

第二天一早,小李老老实实收拾完东西，两人就出发了。

抵达国内某北部地区时，大概是下午三点钟左右。

一个长相阴郁,身材高瘦,应该是导演模样的年轻人看到郑姚的第一句话就是：“这是剧本，麻烦你先表演一段给我看。”

还要试戏！

小李瞪大了眼睛,就这小破剧组,尼玛竟然还敢挑三拣四！

秀秀能来已经是给了他们天大的面子了好吗？！

本来就不太满意的小李差点当场爆炸。

郑姚拿着剧本的手微微一顿，显然也是有些意外：“你发邀请的时候,没说要试戏。”

“……”

青年沉默了一瞬,然后才慢吞吞道：“我也没想到你真的会来。”

郑姚：“……”

郑姚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那封邮件,你究竟发了多少人？”

“起码有三四十个吧。”青年仔细数了数，“反正能联系到的，我都邀请了一遍。”

没办法小剧组招不到人,只能这样了。

万一中了呢？你说是吧。

小李提着行李箱就要回去：“走,我们走，不在这儿待了！”

真的是气死个人。

“好了别闹。”

赶紧伸手按住他，再抬头的时候，郑姚有些无语：“那结果呢？难道就没有一个人成功？”

“有两个小演员来了,但我觉得她们演技不行,最后又把她们轰走了。”青年的耿直,让人震惊。

“现在就只剩下你了。”

他是宁愿不拍，也不要滥竽充数的。

郑姚听了他的话,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片刻后,郑姚懂了：“能问你一个问题么？你毕业多久了？”

青年愣了愣：“啊？今年六月份刚毕业的,怎么了？”

那就没问题了。

果然是个菜鸟。

就在这时,一个跟青年差不多年龄的女孩提着塑料袋往出租屋这里走，一边走，她一边不停的抱怨：“这边什么情况，买个水果也太费劲了吧，对了，你今天招演员招的怎么——”

话音还未落下，一抬眼，女孩就看到了不远处站着的郑姚。

周围破旧不堪的出租屋，她是如此的夺目，简直让人移不开目光。

本来明星都是上镜头才好看，没想到平日里素颜的时候，也这么的让人惊艳。

同为女生，朱燕燕敢打赌，面前这个女生脸上绝对没有擦任何的化妆品。

第二反应则是惊吓。

“我的天……”活着的大明星啊！

朱燕燕电视上的明星倒是见的不少，但是这么近距离接触，还是头一回：“我不是在做梦吧！”

有关于最近微博闹的风风雨雨的两位主角，朱燕燕还是知道的。

最重要的是，她同时是《娇蛮公主》和《千古一帝》的粉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乍然见到偶像，朱燕燕话都说不利索了。

郑姚叹气，然后指向旁边的青年：“你问他。”

朱燕燕吓了一跳，连这种大明星都能请来，难道说，自己的朋友是个隐藏富二代不成？

平常的时候也看不太出来啊！

“你小子，藏的可真够深的。”朱燕燕忍不住用手肘撞了撞他。

“？”青年，也就是曾淮脑袋里冒出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什么，难道不是么？

见对方愣住，郑姚只好再次解释了一遍：“我是接到你们的邀请，所以才过来的。”

……卧槽！

朱燕燕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

“你特么是不是傻，有你这样找演员的吗？！”朱燕燕近乎在咆哮。

然而曾淮却不觉得自己做错了，“有什么不对么？他们接戏的时候，又没有设置门槛。”

理论上是这样，但实际上也只有他才这么心里没13数吧……

真是一个敢请，一个敢来啊！

八目相对，气氛一时间陷入诡异的沉默，最后还是朱燕燕深吸了一口气，率先打破了沉默：“…要不，我刚买了点水果，大家边吃边说？”

郑姚笑了笑，并没有拒绝：“好啊。”

大概半个小时后，四人坐在出租屋内，一边喝着热水，一边讲述各自的情况。

很快，郑姚就了解到，朱燕燕和曾淮都是今年毕业的大学生，和其他人一样，两人毕业就面临着失业。

曾淮虽然是导演系第一的成绩毕业，但即便如此，他如果进剧组的话，还是要从小助手开始。

可是曾淮并不想这样，论专业知识，他自认并不比其他人差，所以曾淮无法忍受这样的生活。

他想自己做导演，自己拍戏。

朱燕燕的话，倒是要稍微复杂一些，这里有必要提一句，郑姚看中的剧本，就是出自她手，是个很有才气的姑娘。

朱燕燕并不是艺术大学毕业的，更不是专门学编剧的，只是热爱这个，所以才会被曾淮画的大饼迷住了双眼，毅然决然拒绝了家里给她规划好的道路，踏上了寻找梦想的旅程。

然而这才不到半年，要问朱燕燕什么感觉，除了后悔，就是后悔。

都快半年了，两个人屁都还没办成呢，再这么下去，她爸妈非得气死不可。

“早知道我就应该听爸爸妈妈的话，回家考公去了……”朱燕燕忍不住嘀咕。

“不是说梦想么？这么容易就放弃掉了？”郑姚抿了一口热茶。

“梦想，哪儿抵得过现实啊……”苦难会让一个人迅速成长起来，再也没比这更好的学校了，短短半年不到，朱燕燕就迅速成熟起来了，她明白过来，编剧这一行，真的是会饿死人的！

年纪这么小，就已经认命了么？

郑姚放下杯子：“可你要知道，你退让了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

“先是遵从父母的安排，按部就班的工作，接着就是结婚，然后生孩子，你确定，这真的是你想要的生活吗？”

其实安稳的生活也没什么不好，毕竟有的时候，平静就是最大的幸福。

只是希望是主动选择安稳，而不是被迫安稳才好。

“你要是真喜欢这样，现在也就不会在这儿了。”买一张车票很便宜，向父母低头也不难，只是打心底里，她还是想要咬咬牙，再闯一闯而已。

自己真的，是这么想的么……

眼中先是闪过茫然，渐渐的，朱燕燕醒悟过来：“可能真的是这样吧。”

她确实不怎么甘心。

原本摇曳不定的心神，伴随着她的话，渐渐安定了下来。

一旁的小李见状，忍不住扯了扯郑姚的袖子，拜托，这个时候就不要再灌鸡汤了，赶紧撤才最要紧啊！

反正他是看不出来跟着两个菜鸟能有什么前途。

就算是中戏导演系第一毕业的又怎么样，也只不过是成绩稍微好一点菜鸟。

然而小李不知道的是，两人这样，反而越发合了郑姚的意。

无视小李在旁边拼命朝自己使眼色的举动，郑姚问道：“你之前有什么作品，能拿出来让我看看么？”

曾淮想了想，将手机拿出来递了过去。

那里面，存了他大学四年，所有的成果。

有短片，短视频，还有一部…成品电影？

花了几分钟粗略的浏览了一遍后，单独将电影拎出来，郑姚问：“这也是你拍的？”

“嗯，当时花了差不多半年时间呢。”就连后期剪辑，都是他自己一个人完成的。

提起这个，曾淮还有点小骄傲。

但是随即，他又有点失望：“就是当时没什么好机器，演员也不怎么样，就只能做到这种地步而已。”

虽然制作的比较粗糙，但还是能够看出来，拍摄手法还有运镜什么的都十分出彩，拍摄出来的画面也十分漂亮，可见他所说的基本功扎实是实话。

既然这样的话，其他的倒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就在郑姚思考什么的时候，朱燕燕将洗好的水果全部推到她面前，小心翼翼的开口：“那个…实在是不好意思，让你白跑了一趟。”

所以球球了，千万不要曝光他们！

不然真的分分钟社死。

“要不，你在这儿玩几天？差不多我也混熟了，可以给你当向导。”人家这么大一明星来这么偏僻的地方，发现被耍了也没发火，脾气真的是太好了。

呜呜呜呜呜我要粉她一辈子！

朱燕燕心里咬着小手绢，嘴巴上却是期期艾艾：“等你们在这儿待够了，我、我们给你们报销回去的机票……”

“一张机票才几个钱，你知道我们秀秀为了这个邀请，连《魔神记》的通告都拒——咳！”小李还没说完，郑姚一眼扫过去，他当场卡壳。

‘闭嘴，这戏我接定了。’

注意到郑姚眼中的坚决，小李泪流满脸。

所以说，到底为什么这么想不开啊！

那可是《魔神记》啊！

随便拍一拍，拿个几百上千万应该问题不大。

这么一想，朱燕燕越发内疚。

然而这个时候，旁边的曾淮冷不丁开口了：“《魔神记》不行，故事太碎了，没有前途。”

“你也闭嘴吧！”朱燕燕同样瞪了他一眼，有没有前途哪儿是他们两个刚毕业的学生说了算的？

曾淮还想再说什么，但在朱燕燕的注视下，最后也还是闭上了嘴巴。

看样子，这两个人的鉴赏水平也不错。

独到的眼光、优秀的剧本、扎实的基本功…已经初步具备了成功的基础，细数起来，仿佛就只差钱还有演员班底了。

前着郑姚有，后者演员问题她也可以想办法解决，所以已经没有什么问题可困扰的了。

“如果一切准备就绪的情况下，你觉得你多久能够拍完这部剧？”郑姚问。

曾淮想了想：“差不多三个多月吧……”人生第一部 剧，怎么着也要精雕细琢一下不是？

“太慢了。”三个月再加上后期处理、剪辑和送审，黄花菜都凉了。

郑姚道：“最多给你一个月，一个月之内必须拍完。”

曾淮：“？”

朱燕燕脸上闪过为难：“这…这恐怕不行……”

“我给钱。”

郑姚两根手指：“一百五十万，租机器的钱另外算。”

朱燕燕毫不犹豫，当场改口：“好的没问题！一个月之内保证完成任务！！！”

天呐，这么多钱，自己是在做梦吗？

有了这一百五十万，自己和自己小伙伴的梦想很快就会实现了！

这一刻，朱燕燕幸福的快要昏过去了。

拍！必须拍！拼了命也要拍！

“……”

小李终于知道，郑姚为什么会坚持留下了。

因为真的便宜，以及，刚毕业的小年轻也是真的好骗。

以至于他现在开始怀疑，秀秀之所以会选择恐怖片，会不会也是这个原因。

小李没忍住，凑到郑姚耳边，小声道：“一百五十万，是不是太少了点？”

作为经纪人，他可是知道行情的，又不是过家家，哪家拍电影就这么点投资。

“恐怖片成本低，放心，我心里有数。”郑姚同样压低声音。

小李：“……”

果然，他就知道！秀秀就是为了省钱！

“别摆出这样一幅表情嘛，你刚刚不还反对来着么？”

郑姚挑了挑眉：“再说了，这一百五十万对我们来说可能不多，但对他们而言就不是了，你等着吧，他们两个还得谢谢我呢。”

恰在这时，仿佛心有灵犀一般，朱燕燕站起来，深深的朝郑姚鞠了个躬，并且大声道：“谢谢您，给了我们一个实现梦想的机会！”

郑姚笑眯眯的点头，脸上不见半分愧疚：“不客气。”

小李：“……”

真的是够了！

差不多两三分钟，两个人就沟通好了，整个过程，只有一旁的曾淮欲言又止。

等等。

现在有谁还记得，他才是导演啊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