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蛟龙宴

两口巨大的钵里炖着蛟龙肉，乌云仙相当专业地将其去鳞洗净切块，再覆上两层灵气盖住钵口，使蛟龙肉与汤更好的结合，不流失半点香气。

三条抽筋扒皮后的蛟龙先后抹上盐巴等调料，串起来直接以灵火烤制。火候也讲究，必须使肉均匀受热，烤出微微泛黄的焦。油脂滴落，滋滋作响。最后撒上乌云仙特调的香料，以灵力为刃，片出指节厚度，莲花瓣似的肉片装盘。

还有一条白色蛟龙被选为生食材料，去了头尾，放入流动的净水中洗去血色。直至血水流尽，方才剐去鳞片，以绝妙庖丁之法分开皮肉，取出完整蛟龙骨。而后用冰刀，将蛟龙肉切成可以透光的薄片，覆上一层冰系法术。

每片肉上升起淡淡的冰雾，薄如蝉翼，散若轻雪。佐以金色酱料，香柔花、紫苏叶点缀。真乃金齑玉脍。

乌云仙炮制起蛟龙肉来，仿佛就变了一个人。金灵等想要帮忙搭把手，都是严词拒绝的。等到烤肉和脍蛟龙肉完成，他才恢复往常的模样，腼腆道，

“有几年没出来打野食了，众位师兄师妹尝尝，是否合口味。”

“合！绝对合！”多宝对乌云仙很有信心。

金灵第一个冲上去，夹起一片烤肉塞进嘴里。表情由不敢置信，进化为陶醉。闭目回味，余香依旧。

婵玉也夹起一片脍蛟龙肉，沾上少于金色酱料，送入口中。

才刚入口，一股冰灵之气直冲灵台，夹杂辛香与淡淡的果酸味，衬托出肉片的鲜美柔嫩，入口即化。

再尝烤肉，一口焦，二口酥香，三口油脂从肉的纹理中爆浆，原地飞升。

实在是——太好吃了！

肉脍切薄片，入口舌尖轻搅，品其鲜甜。烤肉作厚切，满满一口，用牙齿咀嚼，方能感受油脂与肉汁的结合之美妙。

乌云师兄，真讲究仙啊！

通过此次，婵玉深深明白了一个道理。

不要轻视看上去不声不响平平无奇的人，他说不定就是一个隐藏的——大厨。

“乌云师弟辛苦了！”

“有肉岂可无酒，来来来，乌云师弟尝尝我收藏百年的仙酿。”

“大哥你喝酒就喝酒，怎么能抢我的肉！”

“妹，你太慢了。”

“我们的兄妹之前难道不如一块肉吗？”

“嗯嗯……吃完了还是兄妹。”

美味当前，兄妹情竟是如此脆弱，令人唏嘘。

婵玉年岁小，胃口也小，第一个放下筷子，只得望肉兴叹。

这一次过后，不知道何时才能再尝到乌云仙师兄的手艺呢。

心情处于满足和悲伤之间，婵玉眺望海面，忽然见到一个小小的人影鬼鬼祟祟步入海水中。淡淡的青光涌现，矮小的人影变成了一条小青龙，用力振尾，潜入水底不见。

回头去寻，果然沙滩上的小青龙已经不见了。

想一想，婵玉也能理解。任谁被打晕了醒来在陌生地方，还有一群不明敌我的人再吃自己同类，也会害怕逃命的。

但问题是，它出得了金鳌岛外的阵法吗？

诸位师兄师姐还在吃吃喝喝，全然不在乎，婵玉便独自走到海滩边缘，极目远望。

片刻以后，大阵的一处彩雾开始流动，隐隐可见一条青龙影在彩雾中横冲直撞，转来转去。终究离不得大阵，反倒成了幅运动的壁画一般。

小青龙在阵里转了半天，出去不得，似是精疲力竭，又重新落到水里。

真惨啊！婵玉扒着块礁石，往水下继续看。

海波翻涌，蔚蓝清透。好像什么也没有。

等待片刻，一道青色长影忽的冲出水面，向她袭来。

“咦？”

不远处，看似吃吃喝喝闲事不管的截教金仙们同时看了过来，目光锐利。

却见那黑衣萝莉不闪不避，两手抱住龙尾，低喝一声，竟是将七八米长的小青龙倒拔出水。两臂抡起，轰地甩到海滩上。直将小青龙摔得七荤八素，龙眼迷惑冒金星。

“好！”

“师妹干得漂亮！”

婵玉初闻喝彩，还怔了怔。她真以为大家都没注意呢。才想谦虚一下，谁知截教金仙们喝彩完毕，又重新吃吃喝喝，吹牛的吹牛，聊天的聊天去了。

“想当初我在那西贺牛州啊，遇到……”

婵玉：……

并不想听他们吹牛，算了她还是玩小青龙，不，找小青龙玩吧。

回头看，小青龙金色的瞳孔与她对视，吓得整条龙都僵直了。而后“咻”地蹿到一块大石头后面躲起来。

“我，东海龙宫三太子敖丙，绝不投降叛蛟！”

一个男童音从石头后面传出来，带着点奶气，故作凶悍。却是只闻其声，不见其影。

婵玉跳到石头上，低头看去。

小青龙已经不是小青龙了，变成了一个五六岁的男童，抱臂靠坐在石岩下。

“原来你叫敖丙啊。叛蛟是什么？”

听到声音从头顶传来，敖丙慌张仰头。就见那个婵玉朝他招了招手，笑得一脸友好道，“蛟龙肉汤好了，你要来一碗吗？”

蛟龙肉？汤？

敖丙顿时情绪崩了，眼中含泪，怒道，“你们怎么能吃同族！”

白嫩的小脸如冰雪一般干净，重金色的眼瞳含着两泡泪光，粉嘟嘟的嘴唇瘪着，五官比她这个女孩还要精致。最显眼的是额头上顶着一对淡青色的犄角，小巧玲珑，似玉似金，甚是可爱。

婵玉倒吸一口凉气，突然明白了师尊喜欢摸她头顶的原因。因为她现在就非常想摸一摸敖丙的小犄角和看着就柔顺飘逸的青色长发。

婵玉从石头上跳下来，正要解释他们不是蛟龙同族，头生犄角的小敖丙就站起来，防备大喊，“你不要过来！我，我超凶的！”

婵玉不动了，站在原处问，“有多凶？”

敖丙，“我才三百岁，就有地仙修为了！我父王说我是东海龙族的希望！他一定会来救我哒！”

听他自豪的语气，仿佛三百岁地仙修为已经特别厉害了似的。

婵玉噗嗤一声笑开，道，“那我今年九岁，已是地仙巅峰修为，是不是比你更厉害？”

敖丙震惊，怒道，“不可能！九岁还没有破壳呢！”

婵玉一摊手，方才解释，“刚刚就想告诉你的。这里是截教金鳖岛，我是人族，那边都是我的师兄师姐，亦是圣人门下。这里除了锅里煮熟的，也没有蛟龙族了。”

“金鳌岛？”敖丙呆了，“是通天圣人的那个金鳌岛？”

“对啊。”

“你你，你是圣人门下！”

“是啊。我叫婵玉。”

“那抓我的几只叛蛟呢？”

“蛟——”婵玉一指石头后方，“快吃完了……呐，还剩一些鳞片头尾没处理，你要不看看去？”

敖丙半信半疑地探出石块，依旧是做贼一般，溜到了堆放蛟龙鳞蛟龙骨的地方。

端详，仔细端详——

什么味道这么香？还让不让人好好研究了！

愤怒地转过头，敖丙见婵玉左右手分别端着一只陶碗走近，将右手的递给他。

“饿了吗？乌云师兄答应分你一碗呢，快尝尝啊！”

敖丙很想说不要，但喉咙却不受控制地下咽了一下，问，“这是什么？”

“蛟龙肉汤。”

回答完，婵玉喝了一小口，露出陶醉不已的神情。

汤很香。闻着味道，就知道一定美味。

可却是用蛟龙肉熬制的。

敖丙心中天人交战，手上已经接过了汤碗。

端在自己手上，更香了。还能看到腾腾冒起的热气下奶白的汤汁，白色的蛟龙肉块露出点小头，有青葱的不知是什么东西浮在面上作为点缀。看上去，更好吃了。

敖丙：蛟龙又不是真龙，我不吃肉，喝口汤应该没事吧。

遂捧着陶碗，轻轻抿了一小口肉汤。

鲜！美！

刹那间，他仿佛回到了大海，化成原形，轻松自在的遨游云海之间。

这就是，圣人门下才能吃到的美味吗！

太好喝了！

敖丙情不自禁用短短的手指捏起一块蛟龙肉，嗷呜一口。

白色近乎剔透的蛟龙肉入口，用舌尖轻轻一抿即化在喉头。嫩、滑、鲜，咸香之余有辛味，辛味之余又有回甘。半胶质的肉与浓汤，简直是世间绝无仅有的美味！

敖丙，“呜呜呜再来一碗！”

婵玉冲他眨眼，故意问，“你怎么吃同族肉？”

敖丙，“我是真龙！跟蛟龙不是一族的。吃敌人的血肉，是给我自己报仇！”

婵玉：竟然说得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回头一指乌云仙，道，“那位穿黑衣的是乌云仙师兄，这汤是他做的。你还想吃，得自己去求他。”

敖丙顺着婵玉指向一看，见乌云仙长须黑面，身形高大，表情淡漠。完全不似婵玉只比他高一点点，热情可爱的样子。不免有些发怵，“那位仙长，看着好凶哦……”

婵玉摸摸他的头发，控制住自己不要碰角角，以免吓坏了龙宝宝。

温声道，“乌云师兄人很好的，你还是他救回来的呢。”

当成食材救回来的。救回来这句话给了敖丙信心。小青龙端着碗，噔噔噔跑到乌云仙身边。仰起头，郑重拜伏道，“敖丙多谢乌云仙长救命之恩。”

乌云仙有些不好意思，他也听到了婵玉和敖丙之前说的话。虽然结果是救，但一开始他是把敖丙当成食材的，哪好意思受他的礼。

遂将敖丙扶起，语声难得的柔和，“顺手而为，不必多礼。”

敖丙眼睛发亮，觉得婵玉说的没错，乌云仙看着凶，但是真的很好说话的样子。

便弱弱地提出，“仙长，我能不能，再吃一碗，一碗就够了！”

乌云仙大气地给了他回复，随便吃，管够。不够他再去抓。

敖丙回以濡慕崇拜的眼神，宛若注视最敬仰的大人物。

吃吃喝喝并围观的截教金仙们拉过婵玉，小声讨论——

“乌云师弟似乎只有一个徒弟吧？”

“这个小太子不错！”

“我赞同！”

“不如咱们……”

……

“乌云师兄的厨艺能否后继有人，就靠小师妹了。”

婵玉：等等，为什么是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