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圣人至

回返海眼，蛟龙之战果然已经到了尾声。

东海龙族在截教和西方教金仙的帮助下占据了绝对的上风。由原本众蛟围攻龙族，逼近宝库，变成了龙族反攻，存余几千条蛟退到海眼周围。借海眼的特殊性为防护。

东海龙族敖广以青龙之身，立于前位。与他相对的，是一条身长千丈的黑蛟族长。

青龙王口旁须髯飞舞，颔下明珠闪耀毫光，声如戛铜盘。威严道，“蛟宕，你我相识百万年，现在俯首退出海眼，还来得及。”

黑蛟敖宕声若雷鸣，一身黑鳞如玄铁，煞气腾腾。嗤笑声中饱含无尽怒火，怨恨道，

“俯首……呵，对你低头就能既往不咎吗？我蛟族子弟可能够与你龙子龙孙平起平坐，不受龙族欺压奴役？

敖广，凭什么蛟就要逊龙族一等，任你等打罚欺压，还得忠心耿耿？凭什么同在东海，只有你龙族是截教的邻居，西方教也相助于你？

我不服，我蛟族不服！”

几千条异色蛟类，亦被挑起愤怒，高声应和，“我蛟族不服！”

蛟族的不甘之气搅动风云，怒吼之声让海浪翻起百米波涛，仿佛要淹没不平。

一时之间，充做援兵的截教金仙纷纷静默，面露沉思之色。

然这一切都影响不了龙王敖广。

老龙王金色的眼中毫无波动，缓缓道，“蛟，龙之属也，此乃天数。”

“天数？”黑蛟怒吼，“何为天数？若是今天你没有帮手，我蛟族夺了宝库，占东海龙宫以对三海龙族，蛟族就是天数！”

龙王依旧淡淡，“可援兵来了，你败了，这就是天数。天注定你蛟族不得功成，永居龙族之下。”

天数二字，如不周山一般压迫在众蛟族心头。

蛟宕冰凉的竖瞳中流露出悲凉。蛟族阵后，有那年轻的天仙金仙蛟族发出哀鸣怒吼。

“龙族欺我，龙族的子女又欺负我的子女，我不甘啊——”

“不服！纵是天数，我也不服！”

天上闷雷滚滚，仿若天怒。

这一声声饱含血泪的怒吼，让围观的婵玉都忍不住鼻头酸涩。

多宝降下云头，却是将绑来的老道直接推到黑蛟族长蛟宕面前。

道，“蛟族之气魄，令吾心折。此战，我截教金仙不再参与。然蛟族意气，不该存在阴谋教唆之辈。此人，蛟宕道友可识得么？”

蛟宕扫视一番，摇头。

却有一天仙境界的蛟族少年跳出来道，“父亲，他的脸我不认识，但气息似曾相熟……很像百年前跟我一起抱怨龙族的蛟族兄弟，后死于龙族之手……”

然后又有几个蛟族开口说熟悉，在战场时也见过。有时是蛟龙身，有时是人身。

多宝正要说话，那西方教来人中叫金蝉子的青年道人却抢先一步高声道，

“此人原是西方之徒迦叶，百年前受不了西方修行清苦，偷盗了先天灵宝逃至东土。不想今日遇见了，请多宝师兄将此人交于我等，带回西方教领罚。”

迦叶老道原本面色如灰，听完金蝉子的话惊慌抬头，“金蝉师弟！你怎能……”

金蝉子瞪他一眼，目光狠决。

“迦叶师兄！难道你不想回西方领罚？”

老道嘴唇打颤，垂头应下，“我，愿归西方。”

“这么说，此人是西方教叛徒了？”

金蝉子一脸镇定，“正是如此。”

“他混入蛟族，教唆蛟族后辈挑起对龙族的嗔恨之心，打探龙族宝库位置，都与你西方教无关？”

金蝉子看似气愤，“他自己贪图龙族宝库，与我西方教何关？对了，他还盗走了准提圣人的六根清净竹，请师兄一并归还。”

圣人之宝，也能轻易盗走百年不还？把谁当傻子呢。

多宝失笑，不接还宝的话。

“你等自西方而来，为何这般凑巧，撞到海眼来了？”

金蝉子哽了一下，很快想到解释，“正是为追究此逆徒而来。”

多宝点点头，仿佛真的信了他的鬼话，“倒是贫道误解了，还当此人是受西方教指示而来。不过此事到底影响不好，金蝉子道友与这位迦叶道友，不若还是立个大道誓言以证清白吧。”

大道誓言？想被雷劈死吗！

金蝉子默了一瞬，紧张之下却是失言道，“同为玄门圣人弟子，多宝道兄何必步步紧逼？我等若是为区区蛟龙二族立誓，岂不丢了西方教的面皮。”

这一次，不等多宝出声，“区区”蛟龙二族都炸了。千丈黑蛟发出怒吼，“西方教，欺蛟太甚！”

龙王敖广眼中有悲，曾几何时，龙族也是天地霸主，西方二圣在祖龙时期也只是个无名小辈。如今，西方教一个弟子都能看不起龙族了。天地大势，何等无情。

他知道圣人不可辱，只好将满腔怨怒对准胆敢反叛的蛟族。

“蛟宕，吾不论是否有人教唆，你蛟族反叛已成事实。今日参战蛟族金仙以上一个不留，当以命偿还龙族英魂。如此我龙族便不追究蛟族后裔，仍许以庇护。

为后裔顾，你等，自裁吧。”

西方教不敢得罪截教，便将矛头对准蛟龙。龙族不敢得罪西方圣人，便拿蛟族出气。而蛟族背后，已无人了。

血海腥风中，一条条异蛟目光悲凉。

仍是那蛟族少年，跟在蛟宕身后高声道，“父亲，孩儿愿战死海眼。”

“吾等不降。”

蛟宕回头留恋地看了看少年和其他族类，千丈黑蛟腾空而起，飞到海眼上方，堪比准圣的大妖肉身，鳞片竟纷纷脱落。

黑蛟昂首怒吼，苍凉而疯狂。

“今日海眼崩塌，非蛟族之过，乃龙族之祸，西方教之祸矣！

我蛟宕，宁死不为龙族奴。”

天地灵气疯狂涌动，浓浓的血气凝成实质。染成血色的黑蛟如一道血光闪电冲入锁链层叠的海眼封印处，轰然炸开——

重重锁链炸成飞灰，海眼重颤。

又有百条金仙境以上的蛟族纷纷腾起，如飞蛾扑火一般冲向海眼。

“蛟族，宁死不为奴。”

一时之间，龙族，西方教，截教都慌了。

“快拦住他们！”

“海眼危矣！”

众多大能赶往海眼，却被其余千条异蛟拼死阻挡。实力最高的多宝道人，也挽救不及。

爆炸声接连不断，蛟族死得轰动而惨烈。龙族西方教中人的心却如同浸在岩浆里，心火焚烧。

眼看着海眼崩塌，污秽邪气如潮涌侵透海水。他们仿佛能看到无边业障因果缠身。

龙族，西方，凡是与蛟族产生因果的都逃不掉。

黑空中传出一声低叹，道道金光祥和之气自半空而出，一朵透明的功德金莲逐渐凝实。

金莲上显出一尊圣人法相，十八只手，二十四首，执定璎珞伞盖，加持神杵、宝锉、金铃、金弓、银戟、幡旗等。

圣人持加持神杵下压至海眼，十二品功德金莲净化邪气，以大法力，定平海波。

海眼崩塌对准圣来说难以撼动，可在圣人法力下，却以极快的速度平息了。

待到海眼重新封印，截教西方教龙族都躬身行礼曰，“拜见准提圣人。”

东海龙王敖广激动不已，已然忘记了之前被西方教看不起的事，“多谢圣人镇封海眼。”

准提圣人收了法身神通，含笑立于金莲之上。

婵玉观其头挽双髻，身穿道袍，面黄微须，见之祥和。但完全比不上二位师伯道骨仙风，更不用跟自家师尊相比了。

虽然师尊不靠谱，但是他颜好啊！

就听准提圣人道，“些许小事，龙王不必多礼。”

说完又面向多宝，语声温和，“多宝师侄拿了吾之灵宝，可归还于吾。”

多宝面色不改，仍是那副笑眯眯胸有成竹的模样。“师叔何必着急，等到迦叶金蝉子了结与蛟族的因果，我自然将灵宝奉还。”

准提圣人没了笑容，淡漠道，“吾至此，因果便了了。”

圣人不沾因果万劫不灭，蛟族的因果追究到圣人身上，也只能不了了之。

若是一般人，自然如此。可多宝在通天还未成圣时已是首徒，历过巫妖大劫，与时常来“化缘”的准提圣人也打过不少次交道。对这位圣人，还真没什么敬畏。

只见多宝也敛去笑颜，白胖的面容板正，肃然给出一句话——

“此乃东海，当由吾师做主。”

东海是截教的地盘，通天圣人的道场所在。你西方圣人来了，也不管用。

准提圣人目光冰冷含怒，却也不敢直接对多宝出手。他是清楚多宝在截教，在通天心中的地位的。动了多宝，通天都敢杀上灵山。

眼光扫到怀抱青萍剑的婵玉身上，见一地仙境界女娃抱着青萍剑，只当是个童子的角色。

遂冷然道，“既然师侄如此不给本圣颜面，就让通天师兄用吾之灵宝来换回青萍剑吧。”

准提说话的同时，轻轻抬手。

婵玉只觉得一股强大的吸力针对自己——怀中的青萍剑。

连剑带人，一齐飞了出去。

青萍剑：“抱紧我！憋松手！”

婵玉：我就不该接着这把剑！不长记性的结果就是被飞了一次又一次！

一时心态崩溃，尖叫道，“师尊救命啊啊啊——”

霎时间清光涌现——

一只长臂撕开空间，恰好停在婵玉身前，轻轻一揽。

那嗓音还透着些许慵懒，“徒儿，噤声。”

圣人开口，言出法随。

突然发不出声音的婵玉：我都怕死了你难道还嫌我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