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青萍剑

陈塘关今日传言——

“听说了吗？咱们这儿来了个年轻公子哥，好像脑子有问题耶！”

卖空心菜的大妈对来买菜的小媳妇分享道。

“真的吗？长得俊不俊？”

“长得……诶，我怎么不记得了！”

市集中，一个穿着玄色道袍的青年缓缓穿梭于人群中。

他长得……没人能记得住清楚他长什么样子。看他的时候似乎是看到了，而后却做不到半点印象。一团模糊。

他走的不快，像一道黑色的影子，从来不会撞到人。好像存在于这个空间，又好像不存在。

如果不是他每走几步路，就要停下来看着街边的人，然后摇头说一句“太普通了”，大概没有人会注意到他。

通天已经在市集中走了半个时辰。夕阳拉长了他的影子，无限寂寥。

他已走了许多路，见过了许多人。

可没有一个能让他兴起收徒的念头。

无他，太普通了。

想他通天教主，收了万把个弟子，除了讲道时大手一挥，凡是来东海听道的全收为记名。真要较真起来，要求还是……不算很高。

他不像二哥那样看跟脚，不像大哥那样看毅力，但至少也得有点特色吧！

普通，太普通了！连丑得有特色的都没有。

他通天，绝对不是一个委屈自己的圣人！哪怕是为了一线生机——还可以考虑考虑。

通天正准备换地方找了，半只脚已经踏入了空间间隙，却突然发现整个市集都沸腾了起来。

缘由是南边一府邸传出一道女声。

“夫人要生了——快来人呐——”

这声音又尖又响，怕是整个陈塘关都要听得到。

“夫人要生了？”

“我听着是李府。”

“我也是。那就错不了了！走走，咱们瞧瞧去！”

“婶子您菜不卖了？”

“卖什么呀就这么点了……老娘当年压的是小公子，这都等三年了！今儿必须把钱赢回来。”

“巧了，我压的是闺女，诶等等，我也守着去。”

通天教主默默收回了脚，强大的神识轻松覆盖整个陈塘关，瞬间定位并挪移到李府。整个过程所用时间，不到一息，将其他想要看热闹的凡人远远甩在后面连灰都吃不上。

圣人，就是这么任性。

一息过后，通天位于李府半空。神识外散，对下面的情景一览无余。

他“看”见了飞奔出府的李靖，“看”见了穿过走廊往这边小跑过来两名的仆妇。

视线挪到屋里，一时顿住。

只见一半人高的红衣小女童，竟然把捧着大肚子的孕妇一把横抱起来，三两步置于内室的床上。

那李夫人拉着婵玉的手，忍痛的面孔上还有兴奋，“婵玉啊你劲真大！”

被称为婵玉的女童小脸一红，白白嫩嫩，衬着一身红裙，不知有多乖巧软萌。哪里看得出是公主抱孕妇的女壮士？

通天不由得眼前一亮。

此女生得可爱，嗓门响亮，小小年纪却有化神境修为——不知与吾有师徒之缘没有啊！

如此想着，便情不自禁地掐指一算——

还没算出来，就听得那女娃腼腆道，“我随师父修炼多年，力气是要比普通人大许多。”

竟然有师父了？哪个不怕死的截了他的胡？

又听殷夫人吐槽道，“青萍道人……嘶，教徒弟可比我那两个没用儿子的师父强多了……不对应该是婵玉你优秀……”

青萍道人？

通天突然一拍佩剑青萍，以神识问它，“小剑，你什么时候化形收徒了，老爷我怎么不知道。”

那青萍剑乃是通天教主的成道法宝，历经无数会元，虽变不成至宝，也是极品先天灵宝，早有了意识。

剑身微微颤动，青萍剑气道，“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你是不是想打架！”

通天也知道不可能是青萍剑，问它不过是想活跃一下情绪，顺便找另一件法宝帮忙。

道，“红花白藕青莲叶，三教原本是一家。你跟大哥的天地玄黄玲珑塔还有二哥的白玉如意也算是兄弟了。它们两个都好好的，怎么就你这么没大没小不上不下呢？”

青萍剑，“物似主人形！”

此时，默默围观的太极图加入群聊。

淡淡道，“小剑，不得无礼。”

却是老子怕通天找不到一线生机，特意将镇教之宝太极图借予他，增加成功率。

老子虽然奉行无为，但无为可不是坐着等死。该争取的时候是必须竭尽全力的。

太极图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不用通天再提。

大道之韵凝聚，空中出现一黑一白两条阴阳鱼，头尾衔接，成一个完美的太极圆图。落日的最后一缕余晖穿过，金光璨璨，道韵绵长。

此时殷夫人已在内室生产，婵玉和李靖都被稳婆赶到门外焦急等待。

通天眼中，阴阳鱼无声无息出现在了婵玉头顶上方，缓缓逆转两周以后，停顿下来，又无声无息地回到了通天手中化作一副太极图阵。

奇道，“这么快就推算好了？”

太极图，“没有。”

“那你怎么回来了？”

太极图缓慢道，“吾不可算。”

“为何？”

太极图半天没有回话，像是酝酿很久，从图中飞出一点白色灵光，落在通天手中。

“这是什么？”

“与截教的一点因果。除此以外，皆不可算。”

说完，太极图自行卷起来，变成卷轴形状，隐入通天袖中。

通天握住白色灵光，就好像已经抓住了截教的一线生机。

惊喜，且意犹未尽。

一线生机，竟然这么轻易就被他找到了么？

未免也太没有挑战性了。

轻轻一叹，灵光在掌中捏碎，通天脑海中霎时浮现出婵玉在三山关外离家求道的情景。

草人做的女道士，除开外貌好看，又覆上了霞光云彩，半点修为和神识都没有。

而后小女童借草人之口胡诌，自己乃是截教弟子，号青萍道人。

竟然就靠着变形术和截教的大旗唬住了久经沙场的邓九公。

通天看完不由得感叹，“我截教万仙来朝，威仪果真深入人心！”

知晓了这番因果，通天看婵玉更有兴趣了。

套用西方二圣的话，她与我截教有缘呐！

自己收自己，也亏得她想的出来。

至于婵玉的修为来自何处，通天并不追究。只要她是一线生机，哪怕只是疑似，也要收做亲传弟子的。

通天本来可以直接掳走婵玉，显露圣人真身，等她纳头来拜即可。但想想她自编自演的那一出戏，又觉得这般太过索然无味，仿佛被一个孩子比下去了似的。

不如换一种有趣一点的方式，也好再试试这孩子的心性。

在半空中琢磨着，教主忽见远处天边，有一道人骑着仙鹤朝李府而来。

脸不熟，道韵很熟，应是二哥传下的玉清仙法。

仔细回忆了一下，通天很快记起，来者原来是阐教十二金仙之一的太乙真人。

他来干什么？截胡？

能够直接逼问的时候通天一般不想卜算。遂勾勾手指，无形的大道之力将太乙真人连着人带仙鹤一同扯了过来。

太乙方被拉过来，人还是懵的。

跪在云上下意识掏法宝准备砸人，就听头顶那人道，

“太乙师侄，师叔很欣赏你的勇气啊。”

师叔？

太乙抬头，整个人都傻了。

当前一人身着玄袍，身形挺拔，在跪趴的太乙眼中好似一座高山耸立云霄。

再仰头往上，星空下尚未见得容貌，只对上一双沉如渊墨，无喜无悲的眼睛。刹那间，他仿若身处于无数纵横的剑气阵中，周身发凉，两股打颤。

仓惶埋头叩首，高呼，“拜见通天圣人。”

通天颔首，并不叫太乙起身。

问道，“太乙师侄，所来何事？”

“回禀圣人，乃是师尊着我送灵珠子下界收为弟子。灵珠子的转世正是陈塘关总兵李靖的三子。”

“原来是二哥法旨。”

通天颔首，语气平和。

太乙心里一喜，还以为这位师叔是打算看在老师的份上放过自己了。

正要拜别，就听通天道，

“起来吧。”

太乙心里一喜，面上惴惴不安地站起来，犹低着头不敢抬。

通天又觉得索然无味了。

二哥收的弟子跟脚都好，就是性子太无趣了，随便吓吓就没了之前的硬气。还是他截教弟子——机灵大胆野性十足。

顿了顿，轻描淡写道，

“回昆仑去，你弟子没了。”

太乙：……

“你去回禀二哥，生机已现。灵珠子，当为截教门下。”

太乙：……

这是幻境吧！通天师叔圣人之尊，怎么会跟我抢徒弟？

怀疑心刚起，突然回到了那种置身于万千剑气中的绝望，太乙瞬间又怂了。

“领师叔法旨。”

连自己早就送出了干元山金光洞的法宝全套也不敢说，躬身退去，还不忘领走昏厥过去的仙鹤。甚是狼狈。

太乙走的同时，通天算了算时辰，距离丑时还有一刻钟。神识在东海附近转了一圈，分出一道上清仙光落于西南方——骷髅山，白骨洞。

“石矶吾徒，速来陈塘关李靖府。”

乖乖听话闭诵黄庭的石矶耳边仿若响起一声惊雷，登时清醒过来。

匆匆忙忙起身，又听通天教主传音道，“行头要足。”

石矶：……

师尊喊我去干什么的，相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