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086 崩了

看完所有的资料, 苏乔用了一个多小时。

这段时间里，裴寒远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等待着她, 等着她去了解这段过去。但对于苏乔本人来说，她看着这些资料，这些证据, 却很难和自己联系起来。

她不记得裴寒远口中的父母，也没有见过盛云淮的父母, 她只是认识了一个人, 喜欢上了他, 想和他共度余生, 这只是关于她和盛云淮两个人的事情而已，没有裴寒远讲的那么复杂，也不应该掺杂上一辈的恩怨。

看完这些资料, 苏乔只觉得自己看了一个不太令人愉快的故事, 但却很难共情, 更做不到像裴寒远那样偏执和愤慨。

因为对于她来说, 六岁之前的记忆很久之前就丢失了, 再也找不回来了。她只记得，养父母去世后, 在她最难的那段时间里，陪在她身边的, 像亲人一样照顾她的人是盛云淮, 是她喜欢的人, 是她仰慕的人，是她想要一辈子在一起的人。

什么仇人？盛云淮怎么会是自己的仇人？他永远不会是自己的仇人，他只能是自己的爱人。

苏乔把资料装回文件袋里, 还给裴寒远。

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一些，尽量少带一点情绪：“资料我看完了，但如果你仅仅只是因为父辈的恩怨迁怒盛云淮，我不赞同。我认识他的时候，他的父母已经去世了，他毫不知情，他也不是参与者，不应该为了上一辈的恩怨买单。”

“所以你还是选择他，对吗？”裴寒远的声音也很平静，但往往风平浪静之下，隐藏着惊涛骇浪。

“……嗯。”苏乔还是坚持自己的本心，她同时也希望裴寒远能从上一辈的仇恨中走出来。

裴寒远忽然笑了起来，笑容里满是嘲讽，苏乔被这样的笑容刺了一下，她在那一刻似乎从这个笑容里看出了失望。

苏乔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看着他，眼神很坚定，没有退让。她知道裴寒远在失望什么，可是他想要的，她做不到。

“苏乔，你以前不是这样的。”裴寒远声音并不大，像是说给自己听，但两人相距不远，苏乔也听得清清楚楚。

他缓声说，神情像是陷入回忆里：“以前爸爸妈妈虽然很忙，但是你还是很喜欢等着他们一起吃饭，就算你很饿了，你也只会允许自己趴在餐桌边闻闻味道，还是会坚持等着爸爸妈妈一起吃饭。”

“你还特别喜欢给妈妈送花，家里的花园种了一片玫瑰，你总是在清晨，摘一朵花送给妈妈，并且亲亲妈妈的脸颊，告诉她你爱她，并希望她这一天工作顺利。”

“这时候爸爸就会吃醋，故意将你高高举起，威胁你也要给爸爸送花，但是你告诉爸爸，男孩子不需要花，但是男孩子需要一个拥抱，于是每天送爸爸出门的时候，你会守在门边，给爸爸一个拥抱，告诉他辛苦了。”

“你小时候特别讲究公平，爸爸有了拥抱，妈妈有了鲜花，哥哥也不能少，于是你就每天早上给我泡一杯牛奶，你告诉我，男孩子要长得高高的才有女孩子喜欢，哥哥要多喝牛奶。”

裴寒远抬头盯着她，眼眶发红，眼底情绪翻涌：“如果不是盛云淮的父母卑劣，你会在这样幸福的环境里长大，我们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但这一切，都被他们破坏了。”

苏乔很难过，因为裴寒远的表情太悲伤了，她从来没有在谁的身上感受到这样巨大的悲伤情绪。

过了片刻，她张了张嘴：“抱歉，我真的不记得了。”

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苏乔索性就直接说完了：“裴、裴医生，我希望你能让盛云淮醒过来，你这样的做法是错误的，也是犯法的，你不能把上一辈的过错全部归咎到他的身上，这对他来说不公平……”

“——苏乔！”

裴寒远抬手打断她：“不公平？呵，可这个世界对我又公平吗？我没了父母，好不容易找到的妹妹，妹妹却也不站在我这边。”

裴寒远自嘲一笑，笑容淡去后，那双幽黑的眼眸看向她，沉声说：“我不会救他，你出去吧。”

苏乔离开后不久，裴寒远就佝偻着身子猛地咳嗽起来，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微微颤抖着，仿佛下一秒就会倒地不起。

梅梅看见苏乔走了，不放心过来看看，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就听到里面压抑的咳嗽声，她急切地喊了几声裴寒远的名字，没有得到回应后急切地推门进来。

裴寒远已经半跪在地上，手臂撑着茶几，想要站起来，可双腿发软，却怎么也站不起来。

梅梅连忙上前想要扶住他，却被他一把挡开，梅梅一个踉跄，往后退了两步，站稳后发现撑在茶几上的手掌下不对劲儿，扭头一看，才看见茶几上，文件袋上，溅着星点般的小血珠。

“裴医生！！！”梅梅慌得不行，转头看向裴寒远，又往前走了几步，半蹲在他的面前，说：“我带你去看医生。”

裴寒远笑了一笑，随即又咳嗽起来。梅梅心急如焚，想要扶他起来，却听见裴寒远说：“我自己就是医生，去把门关上吧。”

梅梅迟疑了一下，他觉得裴寒远的状态现在很不好，应该立刻让医生检查一下。

“梅梅，去把门关上。”裴寒远又冷声吩咐了一遍。

梅梅这才起身，关上了办公室的门，转身时，发现裴寒远倒在地上，闭上了双眼。

“裴医生！！”

——

另一边，苏乔并不知道在她走后，裴寒远办公室发生的一切。

她回了病房，依旧像之前一样，握着盛云淮的手，一遍给他按摩，一边说话：“盛云淮，你现在是不是到处找我啊？”

“你找不到我的，你要是想见到我，就赶紧醒过来吧。”

“我知道这不容易，但是我相信你可以的。”

躺在床上的男人没有任何反应，苏乔说着说着，声音就哽咽了，看着他红了眼眶，很快眼前就一面模糊，有什么顺着脸颊滑落，落在盛云淮的手背上，灼热一片。

苏乔将脸埋进他的掌心，许久，才听到她说：“盛云淮，你一定要醒过来啊。”

傍晚的房间静谧又昏暗，苏乔趴在床边，不知何时竟然睡着了，而她紧紧握着的那只手，忽然很轻微的动了一下。

——

接下来的几天苏乔并没有在医院碰到裴寒远，只是偶尔会碰到对她欲言又止的梅梅。

有一天中午，苏乔去见了盛云淮新的主治医生，回病房的路上，又碰见了梅梅。

两人站在电梯前，梅梅看了她好几眼，似乎是想说什么，但只要一触即到她的目光，又会立马转过头去。

“你到底想和我说什么？”苏乔问道。电梯来了，两人坐着电梯下行，面前电梯光滑的镜面映照着两人的影子。

“我……”梅梅顿了顿，眼看着电梯就要到了，梅梅也没有开口，苏乔没有再等，在电梯门打开的那一瞬间，迈步往外走。

梅梅却在这个时候，抓住了她的手。

苏乔转头看她：“出来说。”

“好。”梅梅跟着苏乔走出电梯，苏乔脚步没有停，用眼神示意她放开跟着自己走，两人径直走到了休闲区。

休闲区有自动售卖机，苏乔扫码买了两罐饮料，转身递给梅梅一罐，然后坐下：“想说什么，说吧。”

梅梅看着自己手里的椰奶心情复杂，就算这样，苏乔还是记得自己最爱喝的是椰奶。

“谢谢。”梅梅坐到苏乔身边，想了想，开口说，“乔乔，对不起。”

苏乔没做声，低头把拉罐打开喝了一口。

这样的场景让梅梅想到上学时，她也经常和苏乔这样，买两罐饮料，并肩坐在操场的看台上，一边聊天，一边看着操场上来往的行人。

那时候天高云阔，她们唯一的烦恼就是期末考试而已，不像现在，为了工作烦恼，为了家庭烦恼。

“我知道，我的这个对不起没什么用，但是我还是想说。”梅梅眨了眨眼睛，将眼睛里溢出的泪水逼了回去，“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是会选择帮着裴医生骗你。”

苏乔还是没有说话，眼眸垂着，视线落在地板上，不知道心里想着什么。

“所以我也不后悔。”梅梅视线看着前方，继续说，“对我而言，盛云淮没有你重要，只要你能醒过来，我就觉得我这么做是对的，你不应该为了任何人放弃自己。”

苏乔冷静下来后其实已经不怪梅梅了，她了解她，知道她这么做，多半是为了自己，但看着昏迷不醒的盛云淮，苏乔又无法不对梅梅感到生气。

“乔乔，对我而言是这样，对裴医生而言，也是这样。”梅梅最后还是忍不住要替裴寒远说说话，这几天裴寒远请了病假没有来医院，但那天裴寒远脸色苍白倒下时的场景一直在梅梅心中挥之不去，她后来去帮裴寒远整理办公室的时候，无意间看到了那个文件袋中的内容。

虽然难以置信，可缓过神来的梅梅也明白了事情的始终。

她不觉的裴寒远有错，她只是觉得老天不公，她希望老天也公平一点，不要把所有的不幸和苦难落在一个人身上。

这些年，裴寒远已经够苦了，他一个人，背负着一家人的仇恨活着，好不容易找到了亲人，可上天又给他开了这样一个玩笑。

他真的太苦了。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你们想看什么啊？